第120章 洗澡
浴缸里的水已經涼透。
李旭安放掉冷水,重新調節水溫。
等待放水的時候,他將薩摩耶輕輕放在浴室防滑墊上。
離開了熟悉的懷抱,薩摩耶似乎有些不安,喉嚨里發出低低的鳴咽,四爪無意識地抓撓著墊子。
「別亂動,給你洗乾淨。」李旭安安撫性地拍了拍它的頭,然後試了試水溫,覺得合適了,才小心地將它抱進浴缸。
溫熱的水流剛漫過身體,薩摩耶就猛地一僵,隨即開始不安地扭動起來,發出短促的叫聲:「汪!嗚它似乎很不習慣全身浸入水中,四肢在水中慌亂地划動,想要站起來逃離,水花頓時濺得到處都是,打濕了李旭安挽起的浴衣袖口。
「別怕,別動!」李旭安一手穩住它的身體,另一隻手趕緊去拿沐浴露。
他實在沒有給寵物洗澡的經驗,動作顯得有些笨拙忙亂。
擠沐浴露時不小心擠多了,黏糊糊的一團掉在薩摩耶背上,又順著光滑的皮膚往下滑o
「嗚汪!」冰冷的凝膠觸感激得薩摩耶猛地一抖,叫得更響了,掙扎也加劇,整個身體在水裡撲騰,水花濺得李旭安幾乎睜不開眼。
「安靜!別動!」李旭安不得不提高聲音,手上用了點力按住它。
李旭安胡亂地將沐浴露在它背上抹開,試圖揉搓出泡沫,但因為薩摩耶不停地扭動,泡沫很難均勻,反而在他手下滑溜溜地亂竄,有些甚至糊到了它臉上。
「咳咳!嗚」薩摩耶被泡沫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睛也難受地緊緊閉上,掙扎得更厲害了,後腿用力一蹬,差點從李旭安手裡滑脫,整個浴缸里的水被攪得如同遭遇了暴風雨的小池塘。
李旭安也有些狼狽,額頭上不知是汗還是水,浴衣濕了大半。
他手忙腳亂地舀水沖洗它臉上的泡沫,又怕水流進它眼睛鼻子,動作更加小心翼翼,反而顯得越發笨拙。
沖洗掉臉上泡沫後,薩摩耶似乎稍微適應了一點,不再劇烈撲騰,但身體依舊緊繃,喉嚨里一直發出委屈又害怕的哼哼聲,時不時還打個小噴嚏。
然而,洗到腹部的時候,薩摩耶的反應再次激烈起來。
它似乎極其怕癢,當李旭安的手掌帶著泡沫碰到那裡時,它猛地蜷縮起來,四肢亂蹬,發出一連串又像笑又像哭的急促叫聲,整個身體在水裡彈動,濺起的水花幾乎把李旭安澆了個透心涼。
「呀!你給我老實點!」李旭安被鬧得有些上火,低吼了一句,手上力道不自覺加重,牢牢按住它,不管它怎麼扭動抗議,硬是咬著牙,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對這些區域的清洗。
但整個浴室已經是一片狼藉,地上全是水漬,李旭安身上也濕得差不多了。
終於衝掉最後一點泡沫,李旭安關掉水,累得長舒一口氣。
再看浴缸里的薩摩耶,也是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濕漉漉地趴在水裡,微微發抖,偶爾還抽噎一下,那雙漂亮的眼睛因為剛才的折騰泛著水光,濕透的毛髮可憐兮兮地貼在身上,顯得比洗澡前還要狼狽幾分。
李旭安看著它這副慘樣,心裡的那點火氣又消了下去,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他拿過旁邊厚實柔軟的大浴巾,將它整個包裹住,從水裡抱了出來,放在膝蓋上,開始輕輕擦拭。
薩摩耶似乎也累了,又或許是感受到了主人動作的緩和,終於不再鬧騰,乖順地趴著,任由李旭安用浴巾吸乾它身上的水分,只是偶爾會輕輕哆嗦一下,發出細微的哼聲。
接著,李旭安又找出吹風機。
「乖乖的,很快就好。」李旭安一手輕輕按住它,一手拿著吹風機,保持一定距離,慢慢吹拂著它潮濕的毛髮。
溫熱的風拂過身體,薩摩耶起初還有些緊張,但很快,暖意驅散了水汽帶來的寒意,它逐漸放鬆下來,甚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嚨里發出享受的呼嚕聲。
李旭安仔細地吹著,手指撥開一層層毛髮,確保裡層也能幹透。
浴室里只剩下吹風機的低鳴和薩摩耶愜意的哼唧聲。
水汽漸漸散去,鏡子上倒映出一人一狗的身影,竟有幾分奇異的和諧。
李旭安看著手下逐漸恢復雪白光澤的薩摩耶,心底那點最初的猶豫、乃至被算計的不快,似乎也在這略顯混亂的清洗中,被沖淡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責任、掌控與一絲難以言喻憐惜的占有欲。
李旭安關掉吹風機,世界重歸安靜。
薩摩耶抬起頭,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他還沒來得及擦乾的手背。
李旭安看著眼前恢復了幾分神氣的薩摩耶,看著它仰起頭時,那雙眼睛裡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那裡再也沒有了往日的任性偏執,只剩下純粹的的依賴與臣服。
李旭安伸出手,再次揉了揉它蓬鬆柔軟的頭頂。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在這瀰漫著淡淡沐浴清香的浴室里,顯得格外清晰而鄭重。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緩緩落下的印章:「你聽好了。」
薩摩耶立刻停止了任何細微的動作,甚至屏住了呼吸,全神貫注地望向李旭安。
「只有你以後————」李旭安頓了頓,目光如深潭,牢牢鎖住它,「一直像現在這樣,乖乖地聽我的話。」
「我會按照約定,」他一字一頓地承諾,那不再是開玩笑,而是某種近乎儀式般的宣告,「用心地————照顧你一輩子。」
這句話落下,如同解開了一道無形的枷鎖,又像是開啟了一道永恆的門扉。
短暫的寂靜後。
薩摩耶的眼睛,如同瞬間被注入最璀璨的星光,驟然亮得驚人!
那裡面所有的不安,以及等待宣判般的緊張,頃刻間煙消雲散,化作一種純粹的歡欣!
「汪嗚~~~!!!」
它發出一聲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響亮,充滿了無儘快樂與滿足的叫聲。
那聲音不再壓抑,不再試探,而是像一隻終於找到歸宿,被主人親口承諾永遠接納的
流浪狗,從心底最深處進發出最真摯的歡呼。
薩摩耶整個身體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前爪抬起,輕輕地搭在李旭安的手臂上,小腦袋無比依戀地蹭著他的手,喉嚨里發出愉悅的的呼嚕聲。
李旭安感受著那毫不掩飾的歡欣,看著薩摩耶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光彩,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如同浴室里殘餘的水汽,徹底消散在溫暖的空氣里。
李旭安收攏手臂,將這隻興奮的薩摩耶更緊地攬入懷中,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柔和。
「好了,知道了。別鬧,該休息了。」
幫薩摩耶徹底打理乾淨後,時間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滑向了深夜。
窗外的城市燈火漸稀,只餘下零星幾點,在濃重的夜色中沉默閃爍。
一人一狗走出依舊瀰漫著水汽和沐浴清香的浴室,回到了臥室。
柔和的床頭燈照亮一隅溫暖。
李旭安的目光掃過房間,忽然想起剛才在那本《狗狗飼養手冊》的前期準備清單里看到過,狗窩後面還標註著待選。
顯然,徐賢雖然計劃周全,但某些硬體尚未完全到位。
再看眼前這隻剛洗得香噴噴的薩摩耶,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腳邊,仰著頭看他,眼神濕漉漉的,帶著幾分玩鬧後的睏倦。
讓這麼一隻剛收養,又格外通人性的狗狗自己去睡冰冷的地板?
那也太殘忍了。
李旭安幾乎沒怎麼猶豫。
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一角,然後側身,伸手在柔軟的床墊上輕輕拍了拍,說道:「上來,一起睡吧。」
指令清晰而簡單。
話音落下的瞬間,地上的薩摩耶眼睛倏地一亮,睏倦之色一掃而空。
它幾乎沒有絲毫遲疑,後腿微微蓄力,隨即輕盈地縱身一躍。
清潭洞。
會議室寬大明亮,落地窗外是首爾錯落有致的天際線,陽光被百葉窗濾成一道道柔和的光柵,落在光潔的長桌中央。
李旭安的屬下正在和企鵝視頻的高層商談。
他坐在座椅里聽著,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光滑的桌面,目光落在面前攤開的一份份文件上。
思緒卻已飄向了半島影視製作業那套看似成熟,實則暗礁密布的陳舊體系。
業內普遍的製作模式,是電視台將電視劇項目外包給獨立的影視製作公司。
雙方通常按照事前約定,以3:7的比例共同承擔製作費用。
劇集播出後,著作權歸電視台所有,而製作方則通過劇集帶來的間接GG收益、後續版權銷售、0ST音樂銷售等渠道進行分成,以期收回成本並盈利。
這套模式乍看之下很美。
電視台緩解了資金壓力,製作公司拿到了項目得以生存,還能從成功作品的長期收益中分一杯羹,似乎實現了雙贏。
然而,在實際操作中,這套規則極易走形,甚至淪為電視台對製作方、演員的單方面壓榨。
電視台常常以財政緊張、預算審批流程長等理由,拖延甚至拖欠支付其承諾的那70%
製作費,導致製作公司往往需要獨自墊付,甚至借貸來承擔接近100%的前期製作成本。
巨大的資金壓力,從項目啟動之初就懸在了製作公司的頭頂。
其次,即便劇集僥倖成功,真的產生了可觀的後續收益,到了分成結算階段,電視台又會以收視率計算方式存在爭議、GG收益核算複雜、海外版權銷售款項未到帳等五花八門的藉口,拖延、剋扣應支付給製作公司的分成。
製作公司維權成本高昂,往往只能忍氣吞聲。
一來二去,許多中小型製作公司不是在拍戲,而是在燒錢賭命,越拍越窮,資金鍊斷裂者比比皆是。
這也就是為什麼李旭安在成立自己的公司後,對於與三大傳統無線台洽談合作,始終持極其謹慎甚至迴避的態度。
他不想將自己的心血置於這種充滿不確定性和被動挨打的境地。
但現實是,電視台作為內容的終審方和最主要的播出渠道,掌握著絕對的平台話語權。
它們既是裁判員,又是運動員,地位無可撼動。
別看李旭安如今憑藉接連的成功,在JTBC和TVN這兩家有線台面前似乎風光無限,被奉為上賓,但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兩家正處於快速擴張期,急需他這樣的爆款製造機來拉動訂閱和口碑。
這只是一種基於當前供需關係脆弱假象而已。
一旦他的作品出現波動,或者平台戰略調整,這種優待可能瞬間消失。
不過,半島的電視台也並非就能永遠高高在上,完全拿捏住編劇和製作公司。
市場在變化,其中有一條重要的突圍路徑,便是華國與半島的合拍韓劇模式。
這種模式通常由華國資本主導投資,半島的影視製作公司則輸出成熟的製作技術、編劇、導演、藝人等核心創作力量。
雙方聯合製作,目標非常明確。
華國資本藉助半島工業化製作能力和明星效應,打造出符合華國市場口味的優質內容,用以搶占日益激烈的國內流媒體市場。
而半島這邊,則能獲得寶貴的製作資金,緩解本土市場投資不足的壓力,同時也能藉此拓展在華國的發行渠道,提升藝人和製作公司的國際知名度。
近年來,這種合作已成趨勢。
例如優酷與SBS達成的三年獨家戰略合作,搜狐視頻與CJE&M的深度綁定,騰訊視頻與MBC的系列合作計劃————都已是相當成熟的商業化運作。
雖然具體到每個項目,華國資本的投資占比沒有官方統一標準,但常見的區間是華方占25%至100%,韓方占0%至75%。
沒錯,為了拿到獨家播出權,華國資本有時甚至會豪氣地直接包圓全部製作費用,讓韓方製作公司幾平零風險運作。
這對於長期受困於資金壓力和電視台盤剝的半島製作方而言,無疑是極具吸引力的選擇。
因此,即便沒有李知恩那層關係,李旭安也遲早會主動與華國那邊的平台和資本接觸。
他必須嘗試開闢新的市場,構建不完全依賴於半島電視台的發展模式。
否則,光靠半島本土市場有限的消化能力和複雜的利益糾葛,他腦海里那堆積如山的優質劇本,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全部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