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飼養手冊
李旭安的目光落在那本濕了一角的筆記本上。
他知道，那裡面一定寫著某些東西，某些足以讓他無法拒絕的內容。
正因為預感到可能自己無法拒絕，李旭安就更不敢看。
「汪嗚~~~」
見李旭安遲遲不動，薩摩耶更急了，短促地叫喚了一聲。
放下筆記本，兩隻前爪急切地扒拉住李旭安的手臂，輕輕拉扯著，喉嚨里發出可憐的嗚咽。
「哈————」李旭安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極其糾結的苦笑。
上頭說著不行必須趕緊走，下頭————卻已經想要衝鋒了。
看一眼————就只看一眼。
或許沒那麼嚴重呢？
或許只是她一時興起的惡作劇？
李旭安這樣近乎自我欺騙地想著，仿佛那只是一本非常普通的筆記本。
最終，李旭安還是彎腰，伸手，從薩摩耶的口中，接過了那本筆記本。
皮質封面觸手微涼。
他翻開第一頁。
【狗狗飼養手冊】
五個字，工整，甚至帶著點可愛的筆跡，卻像是一道驚雷，劈得李旭安手指一抖。
啪！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地合上了筆記本！
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拿這個考驗幹部————什麼幹部能經受得住這種考驗？！
這根本不是考驗，這是直接把誘惑一起砸在了李旭安的臉上！
薩摩耶見李旭安只看了一眼就合上，還一副受到衝擊的模樣，急得在地毯上團團轉，喉嚨里發出更加焦急的嗚嗚聲。
它看出來李旭安似乎不想收養它，又轉身跑回床邊，這次是雙爪搭在床沿上，用腦袋一下一下，有些費力地拱開上面鬆軟的枕頭。
枕頭下，露出了徐賢藏起來的皮質盒子。
薩摩耶叼起盒子，再次跑回李旭安面前。
這次它直接扒著李旭安的腿站了起來，兩隻前爪搭在他身上，努力仰著頭，將嘴裡的盒子往他手裡送，腦袋一揚一揚的，像個獻寶的孩子，固執地要他打開看看。
李旭安不想接。
他真的不想。
理智告訴他，一旦打開，一切就都不同了。
但他的手，仿佛脫離了大腦的控制，有自己的想法，緩慢地伸了出去，接過了那個帶著薩摩耶齒痕的盒子。
打開。
不出所料，裡面靜靜地躺著那個黑色的、鑲嵌暗銀色鉚釘的皮質項圈。
銘牌上，熟悉的三個字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李旭安知道，他今晚————走不了了。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認命般的沉重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李旭安拿著筆記本和項圈，步伐略顯滯澀地走到床邊，坐下。
床墊柔軟地凹陷下去。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汲取足夠的勇氣，然後，重新翻開了那本《狗狗飼養手冊》。
第二頁開始，不再是標題，而是寫寫劃劃了很多東西。
字跡時而工整，時而潦草，甚至有塗抹的痕跡。
只看內容的話，其實和飼養狗狗沒有任何直接關係。
倒像是一本私密的日記，能看到筆記主人的心路歷程。
看得出來，這本日記是最近才開始寫的，最初的幾頁，筆記主人只是在近乎自虐般地剖析自己的內心。
她寫自己扭曲的心理，寫對李旭安那份扭曲的執念————筆鋒尖銳，毫不留情地戳破自己所有的幻想和偽裝。
李旭安看著這些文字，仿佛能看到那個躲在無人角落裡獨自掙扎的徐賢。
他再次嘆了口氣，目光從紙頁上移開，落到地毯上那隻依舊保持著乖巧蹲坐姿態，卻看起來有些緊張的薩摩耶身上。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憐惜，還有毫無保留地窺見另一個人內心最幽暗角落所帶來的震動。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薩摩耶毛髮柔順的腦袋。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覺的溫柔。
薩摩耶仿佛讀懂了李旭安眼底翻湧的情緒，那雙一直盛滿緊張與期盼的眼睛，瞬間柔和了下來，繃緊的身體也放鬆了。
它順勢將身子向李旭安倒去，溫順地趴伏在他的腿上，發出滿足的哼唧聲。
「哼嗚~~」它輕輕叫了一聲，蹭了蹭李旭安的手，似乎在催促他繼續往下看。
李旭安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日記。
後面的內容，記錄了一些具體的事件。
有林允兒毫不留情戳破她幻想的話語，有李旭安對鄭秀妍許下承諾時的場景，有徐賢暗自期待李旭安能動用那張銀行卡里的錢心情————
點點滴滴，都是李旭安所不知道，徐賢在私下裡獨自經歷的掙扎。
接下來的內容，很多都與鄭秀妍有關。
看得出來，徐賢曾試圖從他和鄭秀妍那種複雜的關係模式里，尋找自己能借鑑的答案。
但顯然，她失敗了。
徐賢悲哀地意識到，無論如何模仿或努力，她都不可能讓李旭安將她視作鄭秀妍那樣的親人，那種羈絆是獨特且不可複製的。
這個認知，似乎成為了一個關鍵的轉折點。
從這往後，日記的內容開始變得越來越————奇怪。
她不再糾結於情感挽回，而是開始往另一個方向鑽研。她研究李旭安對身邊人的態度，研究他的喜好，研究那些得到他青睞的人的特質。
然而，研究著，研究著，徐賢似乎鑽入了某個牛角尖，思路逐漸滑向一個常人難以理解的極端。
直到李旭安又翻開一頁，那行字清晰無比地躍入眼帘。
【狗狗將自己的一生奉獻給了主人，而主人也將照顧狗狗一生】
李旭安看到這裡，一直緊繃的神經似乎驟然鬆了一下，又仿佛被更沉重的東西壓住。
他算是終於弄清楚了筆記主人最真實的想法了。
也終於明白徐賢到底想要什麼了。
這不是索取，而是交換。
一場極端不對等，卻又在她邏輯里自洽的交換。
她拿自己擁有的一切，身體、意志、未來、乃至作為人的獨立與尊嚴作為籌碼，來交換李旭安對她一生的照顧與負責。
徐賢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或是穩固的聯繫，她要的是一種絕對的保障，哪怕是以這種絕對臣服的形式。
李旭安下意識地翻向新的一頁，後面的內容開始與飼養狗狗有關了。
前期準備後面列了一長串清單，狗窩、食盆、水盆、牽引繩、項圈————林林總總，極其詳盡。
李旭安抬眼又看了看那個裝著項圈的皮質盒子，心底那點殘餘的震驚化為瞭然，甚至有點想苦笑。
好傢夥————這還真不是一時衝動，是蓄謀已久啊。
繼續往下翻。
日常照料分了幾個小項：飲食管理、健康護理、運動陪伴————細緻得仿佛真的在制定
一份寵物養護指南。
李旭安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句不知在哪裡看過的話。
他恨極了他的父親，發誓絕不要成為他父親那樣的男人。
多年後，他的兒子也發了同樣的誓。
其實李旭安早就隱隱察覺，自己骨子裡也流淌著與親生父親相似的血液。
那種強烈的控制欲，那種渴望將人或事物完全納入自己掌中的本能。
唯一的不同或許在於，他的父親依靠的是顯而易見的權力與金錢，強迫他人屈服，從而招致憎恨與反抗。
而他李旭安，似乎更擅長利用對方內心裡隱秘的渴望，引誘對方一步步主動走進他設定的框架，心甘情願地接受他的支配。
崔雪莉就不說了，那個小傻子因為李旭安一句虛無縹緲的承諾，就拼了命地討好他。
看看那些出演過李旭安電視劇的演員吧。
無論那些演員內心是否情願，在片場都必須嚴格按照他的要求去表演，不容置疑，他是名副其實的片場暴君。
但面對這樣的控制，演員們甘之如飴，因為只要聽話就真能提升演技。
不過，自從意識到自己這種潛藏的特質後，李旭安一直有意識地控制自己。
他不想真的變成自己厭惡的那種人。
但是，眼下徐賢這份提議，將自己所有權徹底奉上的契約，像一柄淬了蜜糖的鋒利匕首，刺中了他內心最深處那個被鎖鏈層層捆縛的陰暗角落。
某種長久以來被壓抑的東西，衝破了牢籠。
李旭安感覺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迅速褪去，一種混合著極致掌控欲、陰暗滿足感以及某種扭曲興奮的情緒，如同岩漿般噴涌而出，迅速占據了他的身心。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最初只是微小的弧度，隨即擴大，最終形成一個發自內心深處的笑容。
那笑容不再有任何克制，赤裸裸地展現著他此刻真實的心理狀態。
李旭安低下頭，看著依舊乖巧趴伏在他腿上的薩摩耶，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手————」
薩摩耶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似乎對這個過於直接的指令還有些不適應。
但它很快反應過來，迅速從李旭安腿上抬起頭，坐直身子，然後毫不猶豫地抬起自己
的左前爪，伸向了李旭安懸在半空的手掌。
李旭安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眼底閃爍著愉悅的光芒。
他伸出手，輕輕握了握那隻停在半空中微微蜷起的爪子，觸感溫軟。
李旭安再次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繼續探索的興致。
「另一隻手。」
這一次，薩摩耶的動作快了許多，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又將右前爪抬起，同樣溫順地放入了李旭安的掌心裡。
「乖狗狗。」李旭安笑著誇獎，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滿意。
他收回手，隨意地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圈，接著下達了新的指令：「轉一圈。」
薩摩耶聞言，立刻四肢著地，靈巧地在地毯上原地轉了一個完整的圈，動作流暢，甚至帶著一種逐漸適應後的熟練感。
轉圈的時候，李旭安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薩摩耶的身後。
那裡空空如也，並沒有毛茸茸的尾巴隨之搖擺。
他低頭看了眼，心裡掠過一絲疑惑。
也不知道是這隻薩摩耶天生身體構造特殊，還是有什麼隱疾，它的尾巴似乎一直沒什麼力氣，始終軟軟地耷拉著，無法像真正的狗狗那樣表達情緒。
但必須承認，這隻薩摩耶極其通人性。
李旭安說的簡單指令，它似乎都能聽懂，並且完成得很好，那雙眼睛始終專注地望著他，等待下一個命令。
「乖狗狗。」李旭安再次誇獎，伸手過去，摸了摸薩摩耶頭頂柔順的毛髮。
薩摩耶開心地仰起頭，主動蹭著李旭安的手掌，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見它如此馴服乖巧，李旭安心中那點掌控的愉悅感愈發膨脹。
李旭安撫摸薩摩耶的毛髮的軌跡繼續向下，掌心掠過溫熱的背脊，感受著肌膚微微顫慄的反應。
薩摩耶似乎感受到自己被完全接納了，開心地在地毯上打了個滾，然後仰面躺倒，將最柔軟脆弱的雪白肚皮毫無保留地翻給李旭安，四肢微微蜷起，一副全然信賴的姿態。
「汪嗚~~」它輕輕叫喚了一聲，眼神濕漉漉的，充滿了討好與期待。
再怎麼說，這隻薩摩耶也是剛收養的，李旭安覺得自己有責任檢查一下它的健康狀況，看看有沒有什麼隱藏的問題。
於是，李旭安收斂了幾分玩鬧，以專業的態度，仔仔細細地將這隻薩摩耶從頭到腳，從外到內檢查了一番。
檢查過程細緻而漫長。
但薩摩耶異常配合，除了身體一直在顫抖，沒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李旭安發現，除了那條始終沒什麼活力的尾巴顯得有些問題之外，其他地方都堪稱完美，觸手溫軟細膩，仿佛————是全新出廠的珍品。
結束檢查，李旭安甩了甩手上沾染的些許濕意，目光落在薩摩耶的身上，因為方才一番玩耍，沾染了地毯上細微纖維。
李旭安不由得皺了皺眉，語氣裡帶上一絲主人對寵物疏於打理的不滿。
「小賢也真是，不知道要經常給你洗澡嗎？你看，都髒成什麼樣了。」
他彎腰，將那隻已經有些玩累了的薩摩耶輕鬆地抱了起來。
入手分量不輕，卻柔軟得不可思議。
李旭安抱著薩摩耶，轉身走進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