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有錢能使鬼推磨
這酒一出,那哪裡還是什麼黃泉路,簡直成了勾魂窟。
牛頭那兩隻銅鈴大眼,直勾勾盯著葫蘆口冒出的白氣。
那白氣聚而不散,竟化作一條小火龍,在這陰森地界裡張牙舞爪。
對於活人,這是酒。
對於陰差,這就是「陽壽」兌了水的精華啊!
「咳。」
牛頭旁邊那馬面捅了捅同伴的腰眼。
白朗也不多話,手腕一翻,憑空多了兩個不知什麼材質的黑陶碗。
粗糙是粗糙了點,但這會兒誰還在乎這個?
嘩啦。
青皮葫蘆傾倒,酒液入碗,滋滋作響,像是熱油潑在了雪地上。
「二位差爺,這是海外仙島特產的醉仙釀」,不算什麼寶貝,就是去去寒氣。」
白朗謙虛一笑,兩隻碗輕飄飄地送到了二鬼面前。
牛頭馬面互相對視一眼,那點矜持瞬間餵了狗。
牛頭抓起碗,根本沒那閒工美品,天嘴一張,連酒帶碗置接倒進嘴裡。
「嘶哈!!!」
一股肉眼可見的紅光從牛頭的小腹瞬間躥上天靈蓋,他原本慘綠色的臉膛竟泛起了一層紅潤,頭頂那對彎角更是滋滋冒著熱氣。
「爽利,真他娘的爽利。」
牛頭爽得渾身骨頭節都在啪作響,手裡的大鋼叉往地上一頓,震得周圍的小鬼瑟瑟發抖。
「俺老牛在這守了三百年,嘴裡都要淡出鳥來了,今兒個算是活過來了。」
馬面喝得斯文些,但也舒服得眯起了那雙死魚眼,長長的馬臉都舒展開了。
正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這一碗酒下肚,那原本橫眉冷對的氣氛瞬間消散。
「那個————不知幾位上仙這是要去哪一殿?」
牛頭搓了搓那雙蒲扇大手,語氣客氣得像是個跑堂的小二。
黃風大聖依舊沒說話,只是負手而立,那股子大妖的威壓隱而不發。
白骨夫人冷哼一聲,扔出一塊令牌。
牛頭接住一看,臉色驟變。
竟是通往判官殿的通行令。
「原來是崔判官的貴客。」
牛頭二話不說,手中鋼叉一揮,指著身後那條迷霧重重的小路喝道。
「小的們,都把招子放亮點,給幾位上仙讓出條道來。」
原本擠擠挨挨的亡魂小鬼,被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兩邊散去,硬生生在擁擠的黃泉路上讓出了一條寬大道。
白朗收回葫蘆,衝著牛頭馬面拱了拱手。
「謝了。」
「好說好說,以後若有機會再來,那個————咳咳。」牛頭沒好意思把話說透。
白朗心中通透,笑道。
「若有機會,定當再帶好酒與二位暢飲。」
說罷,三人一燈,大搖大擺地穿過了這第一道關卡。
過了鬼門關,景色又是一變。
如果說剛才只是荒涼,那這裡就是壓抑。
巨大的黑色城池橫亘在天地之間,城牆高聳入雲,上面爬滿了暗紅色的血苔。
城門口,無數陰兵把守。
但這回有大聖帶路,再加上剛才那點小插曲似乎已經傳開了,倒也沒人再敢阻攔。
進了城,直奔判官司。
這判官司不在城中心,而在城西的一處幽靜府邸。
府邸大門緊閉,只有門口兩盞白紙燈籠在風中搖曳。
「到了。」
白骨夫人停下腳步,神色凝重了幾分。
「崔判官性情古怪,最喜斷案,也最恨人亂了規矩。老國王這事兒,雖然大聖打了招呼,但免不了一番口舌。」
黃風大聖點了點頭,正要上前扣門。
「吱呀」
那厚重的黑漆大門,竟自己開了一條縫。
一道帶著幾分儒雅的聲音從裡面飄了出來。
「黃風大聖,白骨夫人,稀客啊。」
「既然來了,就進來喝杯茶吧。正好,本官這裡剛到了一批今年的明前陰魂茶」。」
大聖眉頭微挑,邁步而入。
大堂之上,案牘如山。
一個身穿大紅官袍,頭戴烏紗的中年男子,正手持一支禿筆,在生死簿上勾勾畫畫。
他沒抬頭。
「這就是那個強留了十年陽壽的人間帝王?」
崔判官筆尖一頓,抬頭看向那盞青銅燈里的老國王殘魂。
這一眼,看得老國王魂體巨顫,差點散了架。
「咦?」
崔判官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詫異。
他放下筆,身形一晃,瞬間便到了青銅燈前。
輕輕撥弄了一下燈火,鼻子湊近聞了聞。
「怪哉。」
崔判官轉頭看向黃風大聖,似笑非笑。
「大聖,你這十年,是用什麼靈丹妙藥吊著這凡人的命,他這魂魄里,怎麼有一股子————生機」?」
黃風大聖一愣。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後的白朗。
十年前,那是白朗帶回來的草藥。
白朗心裡咯噔一下。
那是他從凡間換回來的,當時只以為是延壽的靈草,難道還有什麼說法?
崔判官那雙眼睛,順著大聖的目光,最後定格在了白朗身上。
緊接著,他的鼻子動了動。
「好濃烈的酒香————」
崔判官那嚴肅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讓人心裡發毛的笑容。
他不再看老國王,而是一步步走向白朗,搓了搓手,又仔細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小傢伙,剛才你在鬼門關那一手,本官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酒可不入我眼,不過你自己常喝的酒————還有嗎?」
自己常喝的。
莫非這判官說的是那醉仙釀?
白朗一愣,他是個聰明妖,聰明妖從不讓場面冷下來。
他二話沒說,施法取酒,又拿出個普通葫蘆裝入。
捧著葫蘆,恭恭敬敬地遞到了崔判官那張堆滿案牘的桌子上。
「判官大人既然喜歡,這酒便留給大人解解乏。」
白朗的心裡在滴血。
這醉仙釀自上次送給捲簾大將小半葫後,自己就所剩不多了。
但他也清楚,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這判官一看就是個老饕,這禮送得越重,事兒辦得越順。
這次可真是來虧了,明明是來見世面的,用的卻是自己的東西。
不過黃風大聖性子豪爽,想來也不會讓自己吃虧。
罷了罷了,自己想竊其法門,這般如此,不也是在漲好感度麼?
「嗯,就是這味兒。」
崔判官也不客氣,那慘白的手指一勾,葫蘆便輕飄飄地落入掌心。
拔塞,嗅聞,仰頭。
咕咚,咕咚。
一口長氣呼出,崔判官那張比死人還白的臉上,竟泛起了一層紅暈。
「好酒,烈,真烈。」
崔判官眯著眼,慢慢品著,似在回憶著什麼。
「這酒里,有百花的香,有靈果的甜,還有故人的味道。」
說完,他把葫蘆往腰間一掛。
那原本嚴肅刻板的官威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市井遊俠般的灑脫。
「既然收了你的酒,這事兒,就不是事兒了。」
崔判官重新提起那支禿筆,在生死薄上嘩啦啦翻了幾頁。
「斯哈里國主————嗯,生前雖無大功德,但也算勤勉,無大過。」
崔判官一邊念叨,一邊提筆蘸了蘸硃砂。
「既有黃風大聖作保,又有這這酒的情分。」
大筆一揮。
一道紅光從生死薄上飛出,徑直鑽進了那盞青銅燈里。
燈火瞬間大亮,原本渾渾噩噩的老國王魂魄,此刻竟顯化出清晰的人形。
面容安詳,對著大聖、白骨夫人和白朗深深一拜,隨後化作一道流光,穿透屋頂,直奔那輪迴井而去。
「下輩子,投生王族,福壽八十,無疾而終。」
崔判官淡淡說了句,隨後合上生死薄。
黃風大聖點點頭,拱手道。
「多謝。」
這就完了?
白朗有些咋舌。
凡人求了一輩子的事,在這位爺手裡,也就是一筆硃砂、一葫蘆酒的功夫。
正當三人準備告辭時,崔判官突然開口叫住了白朗。
「那小狼妖,你等等。」
白朗腳步一頓,後背莫名一緊。
黃風大聖和白骨夫人也停了下來,大聖目光微凝,似乎在防備著什麼。
崔判官擺擺手,笑道。
「大聖莫慌,吃人嘴軟。這小傢伙送我一葫蘆好酒,我若是讓他空手回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陰司不懂禮數?」
他站起身,大紅官袍拖在地上,一步步走到白朗面前。
近看,這判官的壓迫感更甚。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無盡黑暗。
「你修的是三口清氣法?」
白朗心中一動,剛剛崔判官眼中的追憶之色————莫非這傢伙認識醉雲叟?
於是點頭道:「是,得了醉雲仙師的一點皮毛。」
「皮毛?哼,醉雲那老鬼的三口清氣至剛至陽,霸道是霸道,但過剛易折,調教徒弟也不盡心,真是讓人失望。」
崔判官伸出一根手指,聚著一點幽藍光暈。
那光芒只有米粒大小,卻讓周圍的空氣瞬間凝結成霜。
「這是「陰風」的一顆種子,采自十八層地獄的最深處。」
崔判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我看你體魄強健,大周天剛成,根基打得不錯。若是能將這陰風煉入你的妖丹,陰陽調和,你的氣,便能吹人肉身,亦能————吹人魂魄。」
吹人魂魄!
白朗心頭狂跳。
若是結合自己的太陰一氣弧光,是否能將其准紫」的神通,真正蛻變為紫色神通?
這可是大殺器!
「敢不敢要?」崔判官似笑非笑。
「長者賜,不敢辭。」
白朗微微拱手。
「好膽色!」
崔判官手指一彈,那點微光瞬間射入白朗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