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陰風種
眉心一涼。
好似三九天裡被人當頭澆了一桶冰水。
白朗身子猛地一僵,連那個「謝」字都卡在了喉嚨眼。
識海之中,那本來威風凜凜的銀狼陰神,此刻像是遭了雷擊。
原本銀色毛髮上,竟瞬間結出了一層冰霜。
「嘶」
白朗倒吸一口涼氣,那氣剛一出口,便化作了一團白霧,落在地上成了冰渣。
「有點意思。」
崔判官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擺了擺手,那大紅官袍一甩,重新埋首案牘。
「三口三口,三生萬物,你若能尋得多枚風種,也是一番造化。」
「這陰風種,乃是極陰之物。」
「你那一身月華雖也是陰屬,但比起這來自十八層地獄底下的風,還是嫩了點。好生煉化,莫要讓本官的一番心意,成了你的催命符。」
「不送。」
這就逐客了。
黃風大聖深深看了一眼白朗,見他雖面色發白,但眼中神光未散,這才點了點頭,大袖一揮。
「走!」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來時是黃風裹身,去時卻是那股子陰風在體內作祟。
待到雙腳再次踏上斯哈里國王宮那鋪著厚厚地毯的寢殿時,白朗只覺恍若隔世。
殿內燭火通明,暖意融融。
可白朗站在那兒,周身卻散發著一股子寒氣。
就連那金絲楠木的地板上,都以他雙腳為中心,蔓延開了一圈薄薄的白霜。
「國師,這————」
一直守在床邊的太子,見三人去而復返,自家父王的屍身依舊躺在那兒,不由得有些慌神。
「事成了。」
黃風大聖沒廢話,隨手一指。
只見那盞青銅燈里的燈火「噗」地一下滅了,最後一縷青煙,順著窗戶縫飄向了遠方。
「你爹已經上了路,投了個好胎,下輩子還是這片地界的主子。你且安心登基,好生治理這爛攤子,莫要斷了香火供奉。」
太子聞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得那是情真意切。
「多謝國師大恩,多謝二位仙長。」
大聖不耐煩地擺擺手。
這凡間的悲歡,他看膩了。
他轉過身,那一雙精光四射的鼠眼,落在了白朗身上。
此時的白朗,狀態著實不算好。
那眉心的幽藍光點,像是一顆活著的種子,正在汲取他體內的法力,試圖生根發芽。
每汲取一分,那周身寒意就重一分。
一隻柔若無骨的手,忽然貼在了白朗的後心。
緊接著,一股同樣陰寒的氣息,緩緩渡入。
是白骨夫人。
「屏氣,凝神。」
她的聲音在白朗耳邊響起。
「這是陰司的九幽風煞」,你那月華清氣太過純淨,壓不住它。用你的陰神,去吃」了它,別跟它硬抗。」
白朗心頭一震。
吃?
這娘們————這人夠狠!
他也是個果決的性子,當即不再用月華去抵擋那股寒意,而是心念一動,識海中的銀狼陰神猛地張開大嘴。
既然壓不住,那就吞了你。
嗷嗚!
識海翻騰。
那銀狼一口將那團幽藍色的光團吞入腹中。
轟!
白朗只覺腦海中炸開了一道冰雷。
那種冷,讓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凍裂成碎片。
但就在這將被凍碎的剎那,腦海中的《影神圖》動了。
那捲軸嘩啦啦展開,金光萬道,直接照在了那瑟瑟發抖的銀狼陰神身上。
【收錄異種:九幽陰風(風種)】
【功德護體,萬法不侵!】
【正在輔助煉化————】
【當前功德剩餘:167縷(消耗20縷用於鎮壓風煞)】
隨著功德金光的注入,那原本狂暴肆虐的陰風,像是遇到了天敵,瞬間老實了下來。
化作一絲絲涼意,融入銀狼的四肢百骸。
原本純銀色的陰神,此刻竟在四爪和尾尖處,多了一抹幽藍。
一股明悟湧上心頭。
風,無形無相。
陰,至寒至透。
這陰風,能吹得人骨肉消疏,更能吹得人魂飛魄散。
白朗緩緩睜開眼。
「呼」」
他張口吐出一口濁氣。
這氣不再是白霧,而是帶著淡淡的藍光,吹在不遠處的燭台上。
沒有風聲。
那燭火卻「噗」地一下滅了,連帶著那青銅燭台,都瞬間布滿了裂紋。
「好霸道的風!」
黃風大聖眼睛一亮,撫掌大笑。
「好小子,崔珏那老鬼的東西,向來是帶刺的。尋常化神,沾上這點風種,不死也得脫層皮,沒想到你這麼快就給吞了?」
「有點道行,你那葫蘆酒,送得不虧。」
話音未落,影神圖中,屬於黃風大聖那一頁好感度動了動。
【當前結緣值:50/100(器重栽培)】
白骨夫人也收回了手。
看著白朗恢復血色的臉龐,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那抹擔憂終於散去。
「多謝夫人護法。」
白朗轉身,衝著白骨夫人溫潤一笑。
他心裡明鏡似的。
若無白骨夫人剛才那一道同源的玄陰之氣做引導,再加上影神圖的功德鎮壓,自己這回怕是要吃大苦頭。
這人情,欠大了。
白骨夫人臉頰微紅,不自然地偏過頭去,理了理鬢角的亂發。
「我是怕你死了,這黃風嶺少了個————能說話的人。
黃風大聖看著這一對兒,摸了摸下巴上的鼠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行了,別在這兒郎情妾意了。」
大聖一揮袖袍,一股黃風捲起三人。
「回山!這一趟地府沒白跑,不僅平了事,還讓你小子得了場造化。不過————」
大聖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白朗,你這陰風雖成,但終究是外道。想要真正駕馭風,還得看咱們黃風嶺的看家本事。」
白朗心頭猛地一跳。
這是————有戲?
黃風嶺,黃風洞。
回了自家地盤,大聖顯得隨意了許多。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白朗一人。
那隻那巨大的金錢豹皮寶座上,大聖手裡把玩著兩顆骷髏核桃,目光灼灼地盯著白朗。
「你那一手擂鼓的氣血法門,練得如何了?」
白朗上前一步,不卑不亢。
「回大聖,已至小成。那鼉龍鼓雖好,但終究是死物,不如這一身氣血來得自在。」
「嗯。
「,大聖滿意地點點頭。
「既然入了門,有些事,也就該讓你知道了。」
大聖突然站起身,走到洞府深處的一面石壁前。
那石壁光禿禿的,上面只刻著一個巨大的「風」字。
這字寫得極為狂草,每一筆都像是被狂風撕裂的痕跡,看久了,竟讓人覺得頭暈目眩,仿佛神魂都要被吸進去。
「世人只知本聖有一口三昧神風」,吹得那神佛眼瞎,吹得天地變色。」
黃風大聖背對著白朗,聲音低沉。
「卻不知,這風,並非只是神通,更是一條道。」
「風,起於青萍之末,止於草莽之間。」
「它能是春風化雨,潤物無聲。也能是罡風裂地,毀天滅地。」
大聖猛地轉過身,那雙鼠眼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你那陰風,走的是「損」的路子,傷人魂魄,陰損毒辣。」
「但這,是小道。」
「真正的大風,要有勢」!」
「勢?」白朗喃喃自語。
「對,勢!」
黃風大聖指著那個「風」字。
「崔珏給你的是陰種,本聖給你的,是陽土!」
「從今日起,特許你入我黃風洞後山的「定風穴」修煉。」
「那裡,是本聖平日裡吞吐三昧神風與天地罡氣交匯的地方。也是這八百里黃風嶺的風眼所在!」
白朗呼吸一滯。
定風穴!
那可是黃風嶺的核心禁地,平日裡除了大聖自己,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對於修風道的人來說,既是聖地,也是絕地。
「你既得了陰風,又修了氣血,這陰陽相濟」的底子算是有了。」
大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進去待上七七四十九天。若是能活著出來,你這陰風,才算是真正登堂入室。」
「若是出不來————」
大聖沒往下說,只是嘿嘿冷笑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