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召回舊部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黃風嶺西南麓。
黑風洞有位「二將軍」,醒了。
而且一醒來,便是煉神返虛的大妖王!
次日晌午。
黑風洞前,妖風滾滾。
黑山君提著兩罈子老酒,跑得最快,那大腳板踩得山石亂顫。
後面跟著一臉憨厚的石敢當,還有神色複雜的嘯山君。
當他們衝進洞府,看到那端坐在石座上,紫衣瀲灩的洛琵琶時,一個個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愣在了原地。
「這、這是盟主?」
黑山君揉了揉那一雙熊眼,大嘴張得能塞進個豬頭。
當年的洛琵琶,雖是十萬大山的盟主,但那是靠著一股子狠勁兒和倒馬毒撐著的。
如今這一位,氣息內斂,眸光流轉間,便有一股子大妖威風。
那是脫胎換骨,破了化神的妖王了。
洛琵琶微微一笑,起身,那一身紫甲流光溢彩。
「諸位,別來無恙。」
這一聲招呼,把眾妖的魂兒給叫了回來。
「活了,真活了!」
石敢當激動得手足無措。
「我就說,吉人自有天相,盟主吉人天相。」黑山君大笑著灌了一口酒。
嘯山君也深吸一口氣,目光在洛琵琶和白朗身上來回打轉。
灰爪來了勁兒。
知曉自家兄長這些年的艱辛不易,當即打開了話匣子,將這十幾載的樁樁件件如倒豆子般一股腦兒全抖了出來。
眾妖聞言,都目瞪口呆。
十年。
整整十年。
尋藥三千里,撞鐘大昭寺,獨闖觀音院,苦修定風穴。
這裡面每一樁每一件,單拎出來那是九死一生。
白朗沒說過苦,也沒喊過累。
他只是默默地做,直到把那個只剩一口氣的紅顏知己,硬生生地從閻王爺手裡搶了回來,還送上了一場潑天的造化。」
嘯山君拱手。
「你是個爺們,真爺們。」
黑山君更是把胸脯拍得砰呼響,大嗓門震得石屑簌簌落下。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兄弟!」
「這就叫————那詞兒怎麼說來著?對,痴情種。俺老黑這輩子沒服過誰,就服白老弟這份心。」
眾妖鬨笑,氣氛熱烈。
洛琵琶聽著這些話,平日裡那股子女王般的煞氣也化作了繞指柔。
白朗笑著擺擺手,給眾妖斟酒。
「行了,以前的事兒就不提了。今兒個大家聚齊,是有正事要商量。」
他目光掃過石敢當,忽然戲謔一笑。
「說起來,咱們這黃風嶺,也是有趣。」
「北邊那位守山的石敢當」大將,聽說是一塊補天石的邊角料成精。咱們這位石兄弟,也是石頭成精。」
「怎的這天下的石頭,都跟石敢當」這三個字槓上了?」
眾妖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自家這位石敢當撓了撓光溜溜的石腦袋,憨笑道:「軍師————哦不,將軍,名字嘛,就是個代號。俺叫這名兒,那是覺得硬氣,敢作敢當嘛!」
「不過那北邊的石敢當俺見過,是個硬茬子,比俺強。俺正琢磨著,改天找他拜個把子,看看是不是五百年前一家的碎石子。」
笑過之後,氣氛漸漸沉了下來。
白朗想了想,琢磨道。
「諸位,咱們如今在這黃風嶺算是站穩了腳跟。但這地盤大了,人手終究是有些緊巴。」
黑山君灌了一口酒,嘆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
「想當年在十萬大山,咱們那是一呼百應。那三大宗門圍剿的時候,咱們可是硬生生送走了三百多號精銳兄弟。」
提起那樁往事,眾妖眼中都露出了幾分懷念。
那是生死與共的交情。
「如今咱們有了這黃金之國做靠山,有酒有肉有地盤。」
洛琵琶接過話茬,聲音清亮。
「我琢磨著,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那些兄弟散落在外,寄人籬下,日子未必好過。」
「咱們,把他們招回來吧。」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隨即便是狂喜。
「招回來?好啊!」
嘯山君眼睛一亮,虎鬚顫動。
「那三百多妖眾,都是見過血、經過事的精銳。若是能歸來,咱們這西南麓,實力至少翻上一番!」
「可是————」
石敢當有些遲疑。
「當初軍師給他們指的路,那可都是大地方,天南地北的,怎麼找?」
白朗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那是當年他親手規劃的撤退路線。
「當初,我給他們指了三條路。」
「其一,南瞻部洲西南,驪山。那是黎山老母的道場,雖然門檻高,但若是能在外圍混個護山靈獸,也算安穩。」
「其二,西牛賀洲,積雷山摩雲洞。那是萬歲狐王和牛魔王的地盤,妖氣衝天,最適合咱們這種野路子。」
「其三,南瞻部洲,梅山。那裡是二郎顯聖真君的灌江口,雖是神仙地界,但那梅山六怪也是妖身成聖,對妖族還算寬容,只要守規矩,也能討口飯吃。」
眾妖聽得連連點頭。
這三個地方,無一不是大勢力。
當初是為了保命,如今若是想把人拉回來,那就是從這些大鱷嘴裡搶食。
「我去寫信。」
洛琵琶站起身,氣勢凜然。
「我是當年的盟主,這召集令,該由我來發。不管是驪山還是積雷山,只要兄弟們願意回來,就再給他們一個家。」
「好!」
白朗手腕一翻,一道流光飛出,化作那艘暗銀色的「太虛舟」,懸浮在洞府之中。
「黑煞!」
「屬下在。」
黑煞一步跨出,一身氣息已至化神巔峰,只差半步返虛。
「你駕這太虛舟,持二將軍的手書,走一趟。」
「這舟能日行萬里,穿梭虛空。你且去問問那些舊部,願不願意回來。
「得令!」
黑煞雙手接過書信,自信滿滿。
這是一趟苦差事,但也是一趟露臉的差事。
接下來的日子,黃風嶺西南熱鬧了起來。
備戰,擴建,等著舊部歸來。
唯獨一個人,消失了。
黃沙坡,白骨洞。
那骨笛聲,已經整整半個月沒響過了。
洞門緊閉,連平日裡守門的小骷髏都不見了蹤影。
洞府深處,白骨亭。
白骨夫人依舊是一襲白衣,只是那衣服,白得有些清冷。
她面前擺著兩個酒杯。
一杯滿著,一杯空著。
「醒了啊————」
她看著那空酒杯,喃喃自語。
那日黑風洞前的歡呼聲,順著風,傳到了這兒。
她聽到了眾妖口中的「痴情種」。
原來,他那十年如一日的拼命,他那眼底偶爾流露出的溫柔,從來都不是為了這黃沙坡上的白骨。
而是為了那個紫衣軟甲的毒蠍。
「呵。」
白骨夫人輕笑一聲,端起酒杯,仰頭飲盡。
酒入愁腸,化作冰渣。
「此一時,彼一時。」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她站起身,將那酒杯摔在地上。
「啪!」
玉屑紛飛。
「既有良人,何必招惹?」
自那日起,白骨洞便封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