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斬仙飛刀,太乙散仙(4k)
這邊黃風嶺歲月靜好。
那邊的東土大唐,卻是起了一絲波瀾。
長安城外,終南山。
雲霧繚繞之處,有一座道觀,名為「清微觀」。
這觀不大,但在大唐修行界,名氣卻是不小。
因為這裡,供奉著的一盞盞魂燈,連著的都是在外遊歷的弟子。
「咔嚓。」
大殿深處,一聲輕響。
正在打坐的值守道童猛地睜眼。
只見那供桌之上,位於第二排的一盞青銅魂燈,火苗突兀地跳動了兩下。
然後。
噗。
滅了。
一縷青煙散去,那燈盞也裂開了一道紋路。
「不好啦!」
道童嚇得滾下蒲團,連滾帶爬地往後山跑。
「師祖,師祖,玄鶴師叔的魂燈————滅了。
片刻後。
幾道遁光落在殿前。
為首的一位老道,鬚髮皆白,面如重棗,一身氣息赫然是煉神返虛中期的修為。
他快步走到那盞熄滅的魂燈前,臉色陰沉。
「玄鶴————」
老道手指掐算,眉頭越皺越緊。
「奇怪,天機混沌,一片模糊。」
「他最後傳回的消息,是在哪?」
旁邊一個中年道人連忙躬身道。
「回掌門師兄,玄鶴師弟說是去了西牛賀洲,看中了一個名為斯哈里」的凡人國度。」
「他說那裡雖然妖魔混雜,但國力強盛,人口眾多,是個傳教布道的好地方。」
「若是能拿下此國,咱們清微觀的香火,至少能漲三成!」
「斯哈里國————」
老道眯起眼,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西牛賀洲乃是苦寒之地,妖魔橫行。玄鶴雖然修為只是化神,但他手裡有我賜下的「白虹劍丸」,還有那頭腳力不錯的白鹿。」
「尋常妖王,根本留不住他。」
「除非————」
老道冷哼一聲。
「除非是那地界的大妖,不講規矩,下了黑手!」
「掌門,那咱們怎麼辦?」
中年道人問道,「那斯哈里國,還要去嗎?」
「去,為什麼不去?」
老道一甩拂塵,那股子大教真人的威嚴顯露無疑。
「玄鶴死了,那是他學藝不精,也是他的劫數。」
「但咱們清微觀的臉面,不能丟。」
「更何況,一個能供養得起大妖的國度,那得是多少香火願力?」
「這塊肥肉,咱們既然看見了,就沒有不吃的道理。」
老道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中年道人身上。
「玄機師弟。」
「你在返虛境初期也卡了有些年頭了吧?」
名為玄機的中年道人心中一動,連忙拱手:「是,已有三十載。」
「那便由你走一趟。」
老道從懷裡摸出一張紫色的符籙,遞了過去。
「帶上這張太上感應符」。
「」
「去查查玄鶴是怎麼死的,若是那妖魔不識抬舉————」
老道眼中殺機畢露。
「那就送它上路,順便把那斯哈里國的道統,給貧道立起來!」
「西牛賀洲雖遠,但只要是我道門看上的地方,那就得改姓道」。」
玄機道人接過符籙,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與貪婪。
「師兄放心。」
「師弟定當提著那妖魔的腦袋,回來祭奠玄鶴師弟的在天之靈!」
「去吧。」
一道劍光沖天而起,直奔西方而去。
半年光陰,不過是黃風嶺上一捧流沙,風一吹,便散了。
黑風洞深處,靜室。
這裡沒了往日的陰冷,反倒多了一股子肅殺的燥意。
——
白朗盤膝而坐,身前懸浮著那隻青皮的【蘊雲葫蘆】。
比起半年前,這葫蘆變了模樣。
原本溫潤的青皮上,多了一道道如風蝕般的暗紋,隱隱透著一股暗金色的流光。
那是功德金光,更是殺伐之氣。
「起。」
白朗輕叱一聲。
葫蘆口那一抹塞子,憑空彈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極細微、極清脆的「錚。」
像是利刃出鞘,又像是琴弦崩斷。
緊接著,一團灰濛濛的雲霧從葫蘆口噴薄而出。
這雲不再是純粹的水汽,裡頭混雜著從定風穴煉出來的「二相蝕魂風」,更有一粒粒比微塵還細的庚金砂礫。
雲霧一出,瞬間鋪滿石室。
原本堅硬的石壁,像是被無數把無形的銼刀瘋狂打磨,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石粉簌落下。
而在那滾滾黃雲最深處,一道只有柳葉大小的白光,若隱若現。
那不是實體。
那是一道用功德為基、用陰神溫養了整整半年的「殺意」。
它遊走在雲霧中,無聲無息。
「去。」
白朗銀眸微眯,神念一動。
那道白光驟然加速,在虛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折線。
噗。
對面那塊用來試招的千年玄鐵石,連個火星子都沒冒,便無聲無息地多了一個透亮的窟窿。
緊接著,那窟窿周圍才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最後「嘩啦」一聲,整塊玄鐵碎成了一地齏粉。
「成了。」
白朗伸手一招。
漫天風沙雲霧瞬間倒卷,那道白光也乖巧地鑽回葫蘆,重新化作一道安靜的禁制。
這一手,若是那煉神返虛的陽神被斬中,沒個保命的重寶,怕是當場就得神魂俱裂。
這就是他在蘊雲葫蘆里養的「刀」。
雖然還比不上傳說中陸壓道人那「請寶貝轉身」的斬仙飛刀,但在如今這西牛賀洲的一畝三分地上,只要不是遇到那天上有編制的神仙,或是那幾位頂尖的大妖王,白朗都有把握叫它有去無回。
他起身,拂去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洞外,鐘聲響了。
那是黃風大聖召集眾妖聽道的鐘聲。
黃風洞前,早已是妖氣瀰漫,卻出奇地安靜。
方圓數百里,有頭有臉的妖王、洞主,乃至一些散修,都老老實實地盤坐在廣場上。
——
平日裡這幫傢伙為了搶塊肉都能打出狗腦子,今兒個卻一個個乖得像學堂里的蒙童。
太乙散仙講道,這機緣,誰敢造次?
廣場最前方,緊挨著那一層高台,擺著三個蒲團。
左邊那個,坐著一位虎頭人身的壯漢。
他身披重甲,身後背著兩口大鋼刀,煞氣幾乎凝成了實質,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血腥氣。
臥虎寺,虎先鋒。
黃風大聖最早的班底,也是這黃風嶺的第一把快刀。
右邊那個,坐著一尊仿佛鐵塔般的巨漢。
渾身皮膚呈現出花崗岩般的灰白色,坐在那兒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呼吸間都有土石之氣流轉。
北山守將,石敢當。
本體乃是一塊通靈頑石,防禦無雙。
而中間那個蒲團,還空著。
「老石,你說那新來的白臉狼,會不會遲到?」
虎先鋒沒睜眼,嘴裡嚼著一塊生鐵,咯嘣作響。
「不會。」
石敢當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地底傳出來的。
「他比你我想的都要聰明。」
話音未落。
一道清風,無聲無息地落在了中間的蒲團前。
白朗一身月白錦袍,腰懸青皮葫蘆,胯下還騎著那頭神駿的白鹿。
那白鹿如今被養得膘肥體壯,鹿角崢嶸,見了大場面也不慌,只是蹄子有些不安地刨了刨土。
「見過虎兄,石兄。」
白朗翻身下鹿,拍了拍鹿頭讓它去一旁候著,隨後對著左右拱了拱手,一臉溫潤笑意。
虎先鋒睜開那雙琥珀色的虎眼,上下打量了白朗一眼,鼻孔里噴出兩道熱氣。
「嗯,返虛了。不錯,沒給咱們黃風嶺丟人。」
石敢當則是憨厚地點了點頭,往旁邊挪了挪那巨大的身軀,給白朗讓出個寬敞地兒。
「白將軍,請。」
也是大聖爺座下,最得力的三根柱子。
白朗也不客氣,衣袍一撩,盤膝坐下。
隨著他落座,後方那黑壓壓的一片妖眾里,黑煞、灰爪等人頓時挺直了腰杆,一個個與有榮焉。
就連平日裡冷若冰霜的白骨夫人,此刻也坐在不遠處,美眸流轉,在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上多停留了片刻。
「鐺一—」
最後一聲鐘響落下。
高台之上,狂風驟起。
不是凡風,而是一股帶著枯黃之意的神風,瞬間遮蔽了天日。
風過之後,黃風大聖已端坐在那張鋪著金錢豹皮的寶座之上。
他依舊是一身暗黃道袍,手裡捏著那一串骷髏念珠,鼠首人身,卻自有一股子淵渟岳峙的宗師氣度。
「拜見大聖!」
萬妖齊吼,聲震雲霄。
黃風大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最前方的三人,在白朗身上頓了頓,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都坐好了。」
「今日,講煉神返虛」。」
台下瞬間鴉雀無聲。
這可是真正的大道!
妖族修行,多靠血脈傳承,或是野路子摸索,能聽到這等系統法門的,那是祖墳冒了青煙。
黃風大聖也不廢話,直入主題。
「所謂煉神返虛,乃是修行路上的第三道大坎。邁過去了,你就是大妖王;邁不過去,終究是土裡的泥鰍。」
「此境,分三步。」
大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點靈光閃爍。
「第一步,名曰乳哺」。」
「爾等修成陽神,那陽神初成,便如那剛出生的嬰孩。脆弱,嬌嫩,見不得大風大浪。」
「這時候,就得像那凡間婦人餵奶一般,用你們體內的先天一,日日溫養,夜夜呵護。」
大聖目光掃過眾妖,語氣嚴厲。
「莫要覺得自己修成了陽神,便急著出竅去顯擺。那剛出殼的雛兒,若是離了巢,一陣陰風就能吹散了你的魂兒!這就叫聖胎需溫養,切莫早離窩」。」
白朗聽得暗自點頭。
這道理與《三口清氣法》不謀而合,甚至更為通俗易懂。
這半年來,他便是如此,每日以醉仙釀的靈氣溫養銀狼陽神,才有了如今的根基。
「第二步,名曰「出神」。」
黃風大聖手指一點天靈蓋。
「待到那聖胎長成,筋骨強健,便可從天門而出,神遊太虛。」
「這時候,你們會覺得天地寬廣,身輕如燕,仿佛脫去了千斤重擔。」
「但切記!」
大聖聲音猛地一沉。
「出神之時,最易招惹外魔。天上有罡風,地下有陰煞,更有那域外天魔,最喜吞噬這純陽神魂。」
「故而,出神不可久,需得有護身之法,或是金光咒,或是法寶護持,做到出而不迷,入而能定」。」
台下眾妖聽得冷汗直流,尤其是幾個剛摸到門檻的小妖王,更是嚇得縮了縮脖子。
原來這神仙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至於這第三步————」
黃風大聖眼中閃過一絲精芒,看向虛空。
「名曰還虛」。」
「陽神大成,便要學會忘。忘了你是神,忘了你是人,也忘了你是妖。」
「將那陽神,打碎了,揉爛了,融進這天地虛空之中。」
「虛空粉碎,大地平沉。你即是風,風即是你;你即是土,土即是你。
「到了這一步,才算是真正的神歸太虛,法界一如」。那時候,你們的肉身,便成了個客棧,想住就住,想走就走,聚則成形,散則成氣!」
這一番話,聽得白朗心神激盪。
聚則成形,散則成氣。
這不正是他追求的大逍遙嗎?
「大聖!」
台下,忽有一個膽大的虎妖統領高聲問道。
「那還虛之後呢?是不是就能上天做神仙了?」
黃風大聖聞言,嘿嘿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里,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譏諷和傲氣。
「神仙?」
大聖站起身,背負雙手,那矮小的身軀在這一刻竟顯得無比高大。
「還虛之上,便是「煉虛合道」。這一步跨過去,便也就是成了仙。」
「但仙,也分幾等!」
大聖豎起四根手指。
「其一,為鬼仙」。修得陰神,未成陽體,終究是鬼魅之道,難登大雅之堂,是為仙中末流。」
「其二,為地仙」。如那萬壽山五莊觀的鎮元大仙,雖不入天庭,卻與天地同壽,駐世長生,那是真正的大逍遙。」
「其三,為神仙」。受了天庭符詔,在那靈霄寶殿有了編制,雖有官身,卻也受了天條束縛,還得看玉帝老兒的臉色,如同那死去的山神黃通,不過是看門狗罷了!」
說到這,大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傲然之色。
「而本聖所修,乃是第四等————「太乙散仙」!」
「不受天庭管,不歸地府拘。」
「本聖早年在靈山腳下聽聞佛祖講道,曾盜飲琉璃盞內清油,由此得了大造化。」
「但我從不自認出自釋家。幼時曾蒙一道門散人點化,賜下正統傳承,後來方知,此乃太乙一脈真傳。」
「修行至今,雖無仙籙天職,卻證得太乙道果,逍遙三界之外,占一方天地為王。」
「這,才是我輩妖修該走的路。」
「我命由我,不由天!」
轟!
最後這一句話,如同一把火,點燃了在場所有妖怪心中的野性。
「我命由我,不由天。」
「大聖威武!」
歡呼聲如海嘯。
白朗坐在蒲團上,看著台上那位意氣風發的鼠頭大聖,心中也是一陣熱血翻湧。
太乙散仙,好生逍遙。
這就是他白朗,要走的路。
不求天庭施捨的官帽,不求地府勾銷的死籍。
只求憑手中這葫蘆,這一口風,殺出一個大自在!
講道持續了整整三日。
待到散場之時,眾妖皆是意猶未盡,如痴如醉。
白朗起身後,對著虎先鋒和石敢當微微頷首。
「二位兄長,小弟黑風洞新釀了一批好酒,若是有空,不妨來聚聚?」
虎先鋒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獠牙。
「好說,聽聞你那酒能壯神魂,正要討一杯嘗嘗。」
石敢當也悶聲道:「俺也去。」
三人相視一笑,並肩而行。
就在白朗準備駕鹿回山之時。
一道金光,突然從東方天際破空而來。
那是一把飛劍傳書。
徑直落在了白朗面前。
白朗眉頭一皺,伸手接住。
神念一掃,臉色微變。
信是黑煞發回來的,只有寥寥數字。
「積雷山遭劫,舊部被扣,速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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