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寄人籬下
白朗牽著那頭瑟瑟發抖的白鹿，出了宮門。
這畜生倒是有靈性，知道剛死了舊主，此刻耷拉著腦袋，蹄子在青石板上踢踏，不敢造次。
「行了，別喪著臉。」
白朗翻身騎上鹿背，順手給它嘴裡塞了一顆靈丹。
「跟著那老道有什麼出息，整天裝神弄鬼。」
「跟著本將軍，那是吃香的喝辣的，以後這八百里黃風嶺，隨你撒歡。」
白鹿嚼了嚼靈丹，眼睛頓時亮了。
這也太香了！
它那點失去主人的悲傷，瞬間被這口腹之慾給沖淡了，討好地蹭了蹭白朗的褲腿，四蹄生風，馱著新主子直奔黑風洞而去。
第二日的斯哈里國朝堂上，是一片「亮堂」。
上至國王，下至在那倒夜香的小吏，無論官職大小，清一色的大光頭。
出門誰要是敢戴帽子遮掩，那是會被御林軍當街打板子的。
百姓們私下裡都傳，這是國王陛下為了給先王祈福，率領百官「帶髮修行」。
只有那些摸著涼颼颼腦殼的大臣們自己心裡清楚。
那位爺的話，比聖旨還管用。
黃風嶺的供奉不僅沒斷，反倒是更加勤快了。
一車車的牛羊、美酒、布匹，流水介地往黑風洞送。
白朗也沒客氣，照單全收。
日子，就這麼不咸不淡地過著。
西牛賀洲的風沙依舊，但這風，吹不到南瞻部洲的地界。
南瞻部洲，積雷山，摩雲洞。
這裡是萬歲狐王和牛魔王的地盤，那是真正的妖氣衝天，富得流油。
山腳下，一處偏僻的巡哨營地里。
篝火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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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身上帶著幾道舊傷疤的灰狼妖，正縮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塊干硬的肉脯，有一口沒一口地啃著。
他叫「斷尾」。
是當年從十萬大山撤出來的三百精銳之一。
「喂，那邊的灰毛狗！」
一個頂著牛角的壯漢走了過來，一腳踢翻了斷尾面前的水壺。
「去，給爺爺把那邊的盔甲擦了，擦不亮，今晚沒你的份兒。
，周圍幾個狐妖、鹿妖鬨笑出聲。
「鄉下來的野妖怪，也就配幹這個。」
「聽他夜裡還總嘟囔軍師」？依我看，不過是那窮山溝里蹦出來的草包軍師罷了！
「」
斷尾沒吭聲。
他默默地撿起水壺，低著頭，去擦那堆沾滿泥垢的盔甲。
這裡是大地方，是大勢力。
這裡的妖王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他。
可是————
斷尾擦著擦著，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那塊溫熱的玉簡。
那是當年分別時，軍師給的。
「軍師，我想吃熟肉了————」
「我想喝黑熊大王釀的渾酒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裡的酸澀憋回去，手下的勁兒使得更大了些。
南瞻部洲，灌江口，梅山。
這裡是二郎顯聖真君的道場，神氣浩蕩。
山林間，一隊妖兵正在巡邏。
領頭的，是一隻身披銀甲的神犬後裔，威風凜凜。
隊伍末尾，跟著一隻黑狼妖，名叫「獨眼」。
「都精神點！」
那神犬後裔冷喝一聲，「真君最重規矩，誰要是敢亂了方寸，別怪我不講情面。」
獨眼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視。
這裡的規矩大如天。
不能大聲喧譁，不能隨地便溺，甚至連吃食都要按量分配。
雖說是個正經差事，不愁吃喝，也沒人敢隨便打殺。
但獨眼總覺得胸口悶得慌。
就像是被拴上了鏈子。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是忍不住望向西方。
以前在毒敵山，雖然朝不保夕，但那時候，大家是可以圍著篝火，大塊吃肉，大碗喝酒，還可以聽軍師講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軍師說，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獨眼摸著自己瞎了的那隻眼，那是當年突圍時留下的。
「我活著呢，兄弟們，你們還好嗎？」
驪山，老母道場。
這裡是女修的聖地，清淨，雅致。
一隻毛色發亮的花狼妖，正趴在山門外的石階旁，充當著看門獸的角色。
來往的仙子、女妖，個個衣著光鮮，香風陣陣。
偶爾有人扔下一兩枚靈果，或是半塊吃剩的糕點。
「看那狼妖，傻乎乎的。」
「聽說是從南邊逃難來的，也就是咱們老母慈悲，才收留了它。」
嬉笑聲傳入耳中。
花狼嚼著糕點，卻覺得味同嚼蠟。
它還記得，當年那位紫衣盟主，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那位白衣軍師，是何等的運籌帷幄。
在他們手下，妖，是有尊嚴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條搖尾乞憐的狗。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花狼把頭埋在兩爪之間，看著西方那輪殘月，嗚咽了一聲。
黃風嶺，黑風洞。
黑煞駕著太虛舟走了有些日子了，想來要轉遍這三處地界，還得些時日。
白朗也沒閒著。
靜室內，月華如水。
他盤膝而坐，眉頭微蹙。
自從突破煉神返虛之後，那修為就像是陷入了泥潭，進境極慢。
如何合道，如何成仙，那是兩眼一抹黑。
「嘖。」
白朗睜開眼，有些煩躁。
這就是野路子的悲哀。
沒有師承，沒有前人指路，每一步都要靠自己摸索，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
「怎麼，又卡住了？」
一雙微涼的手，輕輕按在他的太陽穴上，幫他揉散了那股子躁意。
洛琵琶披著一件單衣，坐在他身後。
「嗯。」
白朗嘆了口氣，反手握住她的手。
「返虛這一關，太講究悟性。我如今法力雖然雄厚，但那神」與虛」的結合，總覺得隔著一層紗。」
「別看我。」
洛琵琶見白朗轉過頭來，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的路子你走不通。」
白朗默然。
確實。
洛琵琶那是洪荒異種的血脈覺醒，跟自己這種按部就班修道法的，完全是兩個路數。
《影神圖》雖好，但也得又竊取的對象啊。
那黃風大聖整日見首不見尾的，想刷好感度都困難。
「也別太心急。」
洛琵琶輕聲道。
「我聽熊山那黑瞎子說，再過半月，便是黃風大聖每二十年一次的講道日」。
「」
「這位爺雖然平日裡不管事，但好歹是太乙散仙，是從靈山腳下混出來的。」
「他肚子裡，是有真貨的。」
白朗眼睛一亮。
「講道？」
「對。」
洛琵琶點頭。
「到時候，黃風嶺大小頭目，甚至有些外來的散修，都會去黃風洞前聽講。」
「你要是有什麼疑惑，到時候不妨去聽聽，說不定就能觸類旁通。」
白朗深吸一口氣，心中那一團亂麻，似乎有了點頭緒。
「好。」
「這半個月，我便不閉關了，好生打磨一下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