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墨忒爾對於女兒的氣息一直都很熟悉,所以她並不擔心自己會找不到她。
她很快放出神識,感知著周圍的氣息。
但探查的結果卻讓德墨忒爾有些意外。
「怎麼這麼分散?」
德墨忒爾不信邪,擴大感知範圍,又找了一次,發現還是跟上次一樣。
在她的感知里,幾乎每個地方,都留有珀耳塞福涅的氣息。
德墨忒爾有些弄不清楚。
她索性循著其中一道,飛了過去。
到了以後,她才發現所謂的氣息,不過是在種子上面的殘留。
她蹲下去,將埋在土裡還沒有發芽的種子撿起來,仔細端詳著。
在種子的表面,隱隱散發著微弱的光芒,那是珀耳塞福涅的神力。
德墨忒爾很快就弄明白了女兒在做什麼。
「是通過把神力大量地分散到自己的造物上面,去避開外界的搜查嗎?」
她捏著種子,感受著屬於女兒的氣息。
「但這樣對神軀的負擔太大,你能承受得住嗎?」
「這麼大規模地分散自己的神力,你會很累的。」
她第一反應是想到了這個。
然後才開始考慮其中的可行性。
「如果是瞞過冥王哈迪斯的話,的確能辦到。」
「但神明之中,有太多擅長搜查的存在了。」
「一旦哈迪斯發現找不到你,去求助其他的神明,一樣會容易被發現。」
德墨忒爾下意識地去挑女兒的錯誤。
就像以前女兒每次提出自己想法時,她做的那樣。
德墨忒爾覺得自己的擔憂並不是沒有道理。
她還是不放心,女兒自己在外面。
如果沒有哈迪斯的覬覦還好,有了哈迪斯,德墨忒爾的心一刻都平靜不下來。
主要是哈迪斯的地位比較高,作為掌管世界三分之一的冥王,還是神王宙斯的哥哥。
儘管在冥界,他被諸多神明制約,但哈迪斯的身份終究擺在那裡。
如果他真的放下身段,去請求神王宙斯的幫助,宙斯還真有可能下場參與。
德墨忒爾擔心,一旦牽扯到宙斯,事情就會很難辦了。
她是宙斯的姐姐,哈迪斯則是宙斯的兄長。
德墨忒爾也說不清楚,宙斯到底會偏心哪一邊。
她不敢賭。
所以現在德墨忒爾只想把女兒帶到人類部落那裡。
至少那邊的神明很多,哈迪斯也不敢明著搶,也不會把事情鬧大。
那樣會安全很多。
德墨忒爾低垂眼睛,拿著手裡的種子,又一次放出了神識。
這些年的相處,以及同根同源的聯繫,讓德墨忒爾對於女兒神力的每一個細節都了如指掌。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她很快就定位到了珀耳塞福涅的真正位置。
「別怕,我來了。」
德墨忒爾向女兒的方向飛過去,聲音和動作都很輕。
珀耳塞福涅的方法,的確可以迷惑很多神明,但絕對不包括最熟悉她的至親之人。
她正待在一片森林裡,擺弄著周圍的植物,突然感到一股強烈而熟悉的神力,正在靠近她,頓時疑惑不已。
很快,德墨忒爾的面容就出現在了她面前。
「母親?」
「您來做什麼?」
她知道自己的手段瞞不過母親,但實在想不到,為什麼德墨忒爾會在這個時候過來找她。
「你的手段我已經看到了,想法很不錯,但依舊不夠安全。」
德墨忒爾的第一句話,就是對女兒的指責和挑剔。
珀耳塞福涅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您都知道了?」
「為什麼突然提到這個?」
「都知道了,冥王哈迪斯差點把你擄走的事情,睡神幫你脫困的事情,還有你私自想辦法藏匿的事情。」
「這些我都知道。」
德墨忒爾語氣有些重,她走上前,緊緊抓住珀耳塞福涅的肩膀。
「為什麼不來找我?」
「為什麼!」
珀耳塞福涅險些被母親突然的動作嚇到,她輕輕地推開母親的手,寬慰對方,
「放心,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憑藉我想出來的辦法,哈迪斯一時找不過來。」
「我自己在這裡也可以的。」
「不可以。」
德墨忒爾突然的打斷,讓珀耳塞福涅有些發楞。
「現在只是能騙一騙哈迪斯而已。」
「你想沒想過,萬一哈迪斯去找其他神明求助怎麼辦?」
「你瞞得過哈迪斯,不代表也能瞞過其他神明。」
德墨忒爾極力穩住情緒,但說出來的聲音還是有幾分顫抖。
「跟我回去吧,珀耳塞福涅。」
她想伸出手抱住自己的女兒,但卻被珀耳塞福涅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珀耳塞福涅退後幾步,環抱著胳膊,看著自己的母親。
這是她無聲的拒絕。
德墨忒爾看到女兒冰冷的眼神,頓時感覺心臟像是被無數鈍刀切割一樣,想說話卻又堵在喉嚨。
這是這麼多年以來,女兒頭一次這麼堅定地拒絕她。
德墨忒爾不理解,她已經把事情講得很清楚了,也給出了最好的解決辦法。
跟著自己,只要跟著她就好了啊。
怎麼會不聽呢?
自己明明是為了她好啊。
算算時間,哈迪斯差不多就要醒過來了。
德墨忒爾不知道哈迪斯的記憶被動了手腳。
她只覺得,冥王哈迪斯醒過來以後,第一件事一定是找過來。
她不知道女兒做的隱藏能起效多久。
也不知道哈迪斯會在什麼時候,意識到珀耳塞福涅的手段,然後將其破解。
這種緊迫感,時刻緊逼著德墨忒爾,逼她儘快做出決定。
「我只是想保護你啊。」
「為什麼不願意呢……」
德墨忒爾喃喃道。
她的頭髮,因為趕路太著急,變得亂蓬蓬,散亂地搭在肩上,有些還遮住了眼睛。
珀耳塞福涅看到了母親眼中的血絲,她感覺有些不忍心。
但對於自由的渴望,還是讓她說出了拒絕的話語。
「抱歉,母親,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回去的。」
珀耳塞福涅輕聲道。
但德墨忒爾卻好像沒有聽到女兒的話一樣。
她只是用她那雙有些發紅的眼睛,盯著女兒。
然後把自己剛才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跟我走吧,這是為了你好。」
「不,我不會走的。」
「跟我走。」
「不行。」
「走。」
德墨忒爾執拗地重複著一遍又一遍。
反覆的念叨,讓她像是入魔了一樣。
她拽住女兒的手,近乎懇求地說道,
「快跟我回去啊。」
「要我說多少遍,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
珀耳塞福涅猛地把母親的手甩開,大聲地吼著。
說完以後,她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對母親發火。
場面一時僵住,二人陷入漫長的沉默。
德墨忒爾的手停在半空中,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做某個艱難的決定。
「別怪媽媽。」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