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出動
「怎麼拔?」
李嗣是個很懂得給下屬發揮機會的領導,就比如現在。
戰術全部由鋼骨來安排,而他只需要做一個傾聽者就好了。
他自然是沒有辦法親臨現場去參加對諾吉拉的戰爭的,儘管他很想這麼幹,但是沒辦法,他現在得呆在這裡。
「引蛇出洞。」鋼骨說,「灰石城倒向我們之後,他們會緊張。」
「如果我們在灰石城附近做出集結的樣子,他們會以為我們要直接北上王都,就會主動出擊,試圖在半路攔截。」
「不過話說回來,就這麼一萬多人嗎?」李嗣問,他突然想到,自己最開始集結部隊過來,好像不是為了和諾吉拉大仗來的。
真要打仗的話,那怎麼說也得配上一整支軍團,起碼五萬人了。
而不是區區五百。
當然,現在變一萬了。
而且這一萬的含金量起碼比得上李嗣部落的十萬人。
於是,情況便又不一樣了。
畢竟有的時候,事情就是這樣,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而一個人是否是一個成功人士,往往就在於他能不能抓住這臨時的變化。
李嗣正好就是一個成功人士。
非常成功,無敵成功,不能再成功——
好吧還是回歸正題。
「然後?」李嗣很適時的問。
「然後我們在血斧丘陵設伏。」
鋼骨回答,「那裡地形適合騎兵衝鋒,我們的部隊加上帝國人的鐵衛,全殲他們只需要兩小時。」
鋼骨的自信很正常,換李嗣也會這麼自信。
因為這不只是他部落的七百人,同時還是第一馬可尼的五千鐵衛重騎。
這個世界的重騎兵真能當坦克用,準確點說,一個第一馬可尼軍團的鐵衛騎兵小隊放在李嗣的老家,真能和一支裝甲營對沖。
而且基本是穩贏。
當然,在這邊的話,重騎兵還是不會正面硬沖的。
儘管帝國具裝騎兵的特色就是敢於,也能夠正面硬沖敵陣。
「這麼做了之後,你覺得巴爾薩那邊會有什麼反應?」李嗣問。
「會派兵。」鋼骨回答。
「多少?」
「不確定。看埃里克怎麼判斷。」
「如果他覺得這是諾吉拉內部叛亂,可能只派邊境部隊增援,一萬人左右。」
「如果他覺得是帝國在後面搞鬼,可能會調主力軍團過來,那就比較麻煩了。」
「這些可全都是帝國人的軍隊,他們連身上的盔甲都是帝國的款式。」李嗣說,「埃里克應該不大可能會覺得這只是普通的叛亂。」
「的確。」鋼骨點頭,「因此,只要帝國的軍隊被發現,那麼對方的選擇也只會有一個。」
「怎麼應對?」
「快。」鋼骨說,「必須在巴爾薩大規模介入之前,拿下王都。」
他指著地圖最北端。
「最後一站,王都血喉城。」
「王都的駐軍規模是六萬人,但其中至少兩萬是牆頭草。」
那些和巴爾薩勾結的貴族有自己的私軍,加起來也有一兩萬。真正忠於王室的,大概只有一萬禁衛軍。」
「我父————」薩魯突然開口了,他問道,「獅王呢?」
鋼骨聽見薩魯的話,他沉默了兩秒,回答道:「他會投降。」
薩魯愣住。
「他會投降,」鋼骨重複了一遍,「當著所有貴族、所有士兵、所有巴爾薩人的面,宣布向我們的部隊投降,承認失敗。」
「然後,他把王位讓給你。」
「這是他的計劃。」
「從你離開王國之後,就定好的計劃。」
薩魯沒有說話。
他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鋼骨看著他。
「如果你回去,他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王冠戴在你頭上。」
「然後他會退位,隱姓埋名,可能死在某個沒人知道的地方。」
「當然,在得到王冠之後,你會將它獻給我們的酋長。」
鋼骨說著,又看向李嗣。
「別看我。」李嗣說,「我不干。」
說著,他問鋼骨,「為什麼你不當諾吉拉的王?」
「我不擅長政治。」鋼骨回答,「而且和酋長你一樣,我對這個沒興趣。」
「我只喜歡打仗,和戰鬥。」
這個回答可以說非常獸人了,獸人特色就是這樣。
就算進入到了王國封建時代,但獸人的本性很多其實還是這樣。
當然,貪戀全力,奸詐奸滑,徹底失去戰士精神的獸人自然也有,在諾吉拉,這樣的獸人貴族可謂是再常見不過。
李嗣也是大概能預料到鋼骨會這麼回答他聳聳肩。
隨後,兩人一起看向薩魯。
而則是薩魯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又是很久的沉默。
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他才睜開眼,看向李嗣。
「老大。」
李嗣看著他。
「干吧。」
李嗣點點頭。
他沒有說多餘的話,因為不需要。
他也知道,薩魯還是不會當王。
他很了解薩魯。
之後,鋼骨繼續說:「在拿下王都之後,最重要的是先穩定局勢。」
「那些親巴爾薩的貴族必須清洗,但不能一次性全殺了,否則會引起反彈。需要分批處理,拉一批打一批。」
「這方面,薩魯你有人選嗎?」他問薩魯。
薩魯想了想。
「有幾個。獅王在這些年應該也留了一些後手。」
鋼骨點頭。
「看來你也不是不關心你老家政治局勢嘛?」李嗣調侃道。
薩魯撇了李嗣一眼,冷哼一聲。
「之後的事情,等真正進入王都之後,我們再細談吧。」
說完,薩魯再次進入沉默。
而鋼骨則看向李嗣。
「酋長,這個計劃你覺得如何?」
李嗣裝模做樣——額,認真,聚精會神地看著地圖。
看著那些標註的紅色光點,看著從南到北貫穿整個諾吉拉的那條紅線。
看了有一會兒後,他開口,做出最高指令:「就按這個來。」
鋼骨點頭。
「好。那我開始細化各階段部署。」
薩魯補充:「那麼我需要和獅王那邊再確認一些情況。」
「這些年裡,一直沒聯繫,但現在————該聯繫了。」
李嗣看向他,有點詫異,「你這得是多少年沒和你爹說過話了?」。
「不知道。」薩魯回答,「我很久沒回去過了。」
「七十五年。」一旁的鋼骨回答,「他已經七十五年沒回過諾吉拉了。」
「還挺久。」李嗣笑到。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卓爾也終於開口了。
娜克莎在這時道:「酋長,我們卓爾小隊可以提前進入諾吉拉,偵察敵情,順便摸摸那些貴族的底。」
「可以。但注意別暴露。」李嗣點頭。
「明白。」
維爾娜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會議在這時也算是結束了,鋼骨習慣性地站起身,但想到李嗣,又立刻坐了回去。
李嗣注意到他的動作,瞬間皺眉,「不要把你們諾吉拉的陋習帶到這裡來。」
「抱歉,酋長。」鋼骨低頭,隨後他重新站起。
李嗣的勢力是先進的部落制,但沒說什麼尊卑禮法,領袖雖然是領袖但還真不會因為這個就高人一等。
畢竟這是部落共和制,酋長是部落里權利最大的獸人,也可以看作是獨裁官,類似帝國的獨裁官。
當然,帝國現在已經不設立獨裁官了。
儘管皇帝仍舊是第一公民,但這也就是個頭銜而已。
當然,皇帝的桂冠也的確還可以在他血裔之外的人當中傳播。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這個天子堂指的是字面意義上的皇帝,不是出將入相。
「那今天就到這裡。明天這個時間,我拿出詳細作戰計劃。」
在鋼骨之後,李嗣也跟著站起來。
「散會吧。」
灰白色的空間開始消散。
五人的身影逐漸模糊。
李嗣的意識正在脫離系統,但就在這時「老大。」
薩魯的聲音傳來。
李嗣停住。
薩魯站在即將消散的光影里,紅瞳看著他。
他沒說話,李嗣也沒說話。
於是,兩人只是互相點了點頭。
然後,意識徹底脫離。
奧斯塔拉,麥克萊恩宅邸。
李嗣睜開眼。
窗外,太陽已經西斜,金色的光從雲層縫隙里灑落,落在他臉上。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過了一會兒,他坐起來。
走到窗邊。
李嗣站在這裡,站了很久。
而另一邊,鐵流正在幽暗地域之中流淌、奔涌。
鋼骨在行軍隊伍的中段。
前後都是人前面是帝國騎兵的隊列,後面也是帝國騎兵的隊列。
他的七百鐵牙驍騎則被夾在中間。
幽暗地域沒有晝夜。
頭頂是岩石,腳下是岩石。
遠處偶爾有磷光苔蘚,冷綠的光照出一小片濕潤的岩壁,然後又被黑暗吞沒。
行軍已經持續了六個小時。
沒有人說話。
戰馬踩在岩石上,但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那應該有蹄聲,但聲音被抹去了。
從隊首到隊尾,一萬多人,一萬多匹騎手,在岩石上移動。
但只有呼吸,而沒有蹄聲。。
鋼骨喜歡這種沉默。
他打過很多仗,他見過太多嘈雜的軍隊。士兵說話,罵人,吹口哨,軍官吆喝,戰馬嘶鳴,輜重車吱呀作響。
那些聲音告訴他,這是一支活人的軍隊。
但活人的軍隊會死。
沉默的軍隊不會。
或者說,沉默的軍隊死了,也沒人知道。
他側頭看了一眼那些帝國騎兵。
李嗣的部隊很強大,但那也是以帝國騎兵為藍本進行訓練的。
而這些人,是帝國最強的騎兵。
披著三層甲的騎士,頭盔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眼睛。
那眼睛看著前方,沒有左顧右盼,沒有疲態,也沒有緊張。
那眼睛裡什麼也沒有。
隊伍繼續向前。
三個小時後,隊伍進入一片銀蕈森林。
穹頂很高,垂著無數鐘乳石。蕈類長得到處都是,大的直徑三米,傘蓋撐到穹頂邊緣。
它們發著幽藍的光,將整片森林都照亮。。
隊伍從蕈林中間穿過。
鋼骨看見有一些蕈人站在邊緣。
蕈人長得像蘑菇,有手有腳,頭上頂著傘蓋。
它們沒有眼睛,但鋼骨知道它們在看。
它們的菌絲能感知震動,感知溫度,感知空氣中飄散的活物的氣息。
此刻它們感知到的,是一萬多個活物從它們領地中間穿過。
還有一萬多匹馬。
蕈人們站著,一動不動。
它們沒有跑,也沒有攻擊。
它們只是站著,菌絲收攏,傘蓋低垂,仿佛一株株真正的蘑菇。
隊伍從它們面前經過,繼續向前。
銀蕈森林走了半個小時,這地方非常大,到處都是蘑菇,籠罩住一切。
出來後,是一段狹窄的甬道。
鋼骨抬頭,看向穹頂。
穹頂很低,有些地方伸手就能摸到。
岩石是黑色的,有水滲下來,滴在地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然後被沉默抹去。
甬道走了大約幾分鐘,出來後,一切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頭頂高到看不見,只有無盡的黑暗。
地面是平坦的岩石,裂縫裡長著磷光苔蘚,照出前方很遠的地方。
那裡有一道裂隙。
裂隙很寬,深不見底。對面也是黑暗,看不見邊。
隊伍在裂隙前停下。
鋼骨勒住戰馬。
馬可尼努斯從前面過來,在他面前停下,「寂靜深淵。」馬可尼努斯說。
鋼骨點點頭。
他聽說過這裡。幽暗地域最大的地下空洞之一,從這頭到那頭,騎馬要走一天一夜。
底部有一條暗河,哀歌之水,流向未知的地方。
馬可尼努斯看著他。
「法師團在架橋,半小時。」
鋼骨又點點頭。
馬可尼努斯撥馬回去了。
鋼骨坐在馬上,看著那道裂隙。
裂隙很寬,很黑,深不見底。
風從下面吹上來,帶著潮濕腐敗的氣息,還有隱隱的水聲。
很遠,又很近。
他凝視著黑暗,思緒飛轉。回想起諾吉拉。
想起鐵脊要塞,灰石城,血斧丘陵,王城。
想起那些他帶出來的兵。
他曾經的朋友,曾經的敵人。
想起薩魯的父親。
那個老獅王。
他見過他很多次,在薩魯還小的時候,在王宮裡,在戰場上。
那時候老獅王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那時候他高大,威嚴,獅鬃茂盛,金瞳里燒著火。
後來火滅了。
後來他開始對巴爾薩人低頭。開始進貢,開始割讓礦權,開始默許巴爾薩貴族在諾吉
拉買地。
他開始被罵懦夫,昏聵,賣國賊。
但鋼骨知道為什麼。
他一直知道。
有些時候,有些事情————
算了。
鋼骨控制自己不去想這些東西。
這是政治,而他是獸人,獸人不擅長,或者說,也不願意去擅長這些東西。
戰鬥,無盡的戰鬥,還有死亡,才是他們所需要的。
最壯烈的戰鬥,最榮耀的死亡。
諾吉拉是巴爾薩的鄰國,作為一個獸人建立的國家,想要生存,就勢必要依附,要捨棄一些利益,要————
鋼骨能夠理解,他能夠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