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仍有餘波
說著,這蒙面黑衣人抬手扯去臉上的黑金面具,動作乾脆利落,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那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眉眼間透著幾分斯文,看著竟像個飽讀詩書的儒生。
「我雖從未見過譚門主本人,可你這掌風剛猛、能開山斷月的碎雲掌,江湖上早有傳聞。」
白逸塵握著佩劍的手緊了緊,臉上泛起一抹冷笑,話鋒陡然轉厲,「譚門主好歹也是如今禹州江湖第三高手,名門正派,如今卻與焚心教這等邪魔外道為伍。」
「哼,不知是早與他們同流合污,還是另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譚鎮慢條斯理地摸了摸下巴的山羊鬍,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這很重要嗎?對你也好,對焚心教也罷,我都是要殺的,不過是早晚而已。」
白逸塵臉色一沉,鐵青一片。
他此刻哪裡還看不出來,譚鎮根本不是受焚心教指使,分明是衝著自己來的。
「白某自問從未得罪過譚門主,若是此前有什麼誤會,白某在此賠個不是。」
譚鎮仰頭哈哈大笑,笑聲里滿是戲謔:「白逸塵,你倒是識相。那好,你將白雲樓,還有白雲飛劍的劍訣一併交出來,我便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白逸塵心頭猛地一沉,眼底怒火翻騰,語氣森冷:「譚門主打的是我白雲飛劍以及白
雲樓的主意。」
譚鎮聞言嗤笑一聲。
他緩緩轉頭,望向身後高樓的暗處。
那裡掛著一盞破敗的燈籠,被夜風颳得吱呀搖晃,光影昏沉,瞧著空無一物,靜得可怕。
可譚鎮嘴角卻勾起一抹深意的笑,揚聲喊道:「向小姐,還要藏到什麼時候?」
一旁的白逸塵聞言,心頭咯噔一跳,臉色愈發難看。
就在這時,在譚鎮的注視下,那高樓二樓的欄杆之後,緩緩走出一道倩影,正是從遠處一路尋來的向沐芸。
她渾身浴血,衣袍染血凌亂,顯然還沒來得及休整便匆匆趕來。
「我勸向小姐莫要輕舉妄動。」譚鎮的聲音冷了幾分,「否則,我可不敢保證,屆時能不能收得住手。」
他頓了頓,語氣似有幾分惋惜:「向北尋向大俠,我素來敬重。你是他唯一的女兒.
非到萬不得已,我不想殺你。」
譚鎮沒說出口的是,這不過是其中一個原因。
更重要的是,白逸塵死後,白雲樓總得有個血脈正統的人在明面上打理。
天賦尋常卻根正苗紅的向沐芸,正是絕佳的人選。
向沐芸死死盯著譚鎮,臉上滿是鄙夷之色。
周身劍意濃烈得幾平凝成實質,手中長劍嗡嗡顫鳴,似是隨時都會脫鞘飛出。
她看著白逸塵狼狽的模樣,還有他手臂上深可見骨的傷口,銀牙緊咬。
「沐芸,別衝動!」白逸塵急忙開口勸阻。
若是向沐芸沒被譚鎮發現,藏在暗處,或許還能在兩人交手時,以白雲飛劍的玄妙出其不意重創譚鎮,屆時或可扭轉戰局。
可如今她已被察覺,貿然出手非但幫不上忙,反倒會被譚鎮擒住當作要挾,屆時他便再無半分勝算。
向沐芸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她冷哼一聲,胸口劇烈起伏,終究是將那股翻湧的怒火壓了下去。
「嗯?」白逸塵忽然開口,目光銳利地盯著譚鎮,「譚門主說了這麼久,內力恢復得差不多了?可是要動手了?」
「哼!」譚鎮嘴角上揚,回視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你又何嘗不是在拖延時
間?
兩人四目相對,面上瞧著雲淡風輕,可心底早已將對方罵了千百遍。
譚鎮不愧是禹州第三高手,一身內力精純無比,碎雲掌剛猛無儔,白逸塵的劍氣也好,全力施展出的白雲飛劍也罷,竟都無法破開他的掌法防禦。
而白逸塵也不愧是向北尋的弟子,白雲飛劍施展開來,劍影如夢似幻,殺伐凌厲。
譚鎮縱有碎雲掌護身,卻也尋不到半分先手之機,只能被動抵擋,內力損耗遠比白逸塵要快。
兩人之間的戰鬥,拼的是內力底蘊,更是誰能先抓住那稍縱即逝的破局之機。
自白逸塵喊破譚鎮身份的那一刻起,兩人之間便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譚鎮感受著體內漸漸充盈的內力,身體微微下壓,脊背向後弓起,雙手緩緩凝聚掌力,掌風攪動著周遭的雨水,泛起一圈圈漣漪。
白逸塵也察覺到他的意圖,握著劍柄的手愈發沉穩,周身劍氣悄然攀升,劍意凜然。
可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剎那,譚鎮卻猛地看向白逸塵身後,瞳孔驟然收縮,臉色大變。
白逸塵也是一愣,卻沒有貿然轉身,依舊死死盯著譚鎮。
只見譚鎮閃電般從懷中掏出一個雞蛋大小的黑色小球,五指用力一捏。
「嘭!」
小球應聲碎裂,化作濃濃黑霧,瞬間瀰漫開來,將兩人盡數籠罩。
天上落下的瓢潑大雨,竟沖不散這黑霧分毫,反而像是被黑霧吞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待到白逸塵揮劍劈開眼前的黑霧時,譚鎮的身影早已出現在街道盡頭。
他愣了愣,跑了?
高樓之上的向沐芸見狀也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幾個箭步便躍下樓去,快步來到白逸塵身旁,伸手將他扶住:「逸塵,你沒事吧?」
白逸塵凝神感知片刻,確認譚鎮的氣息已經遠去,心中不由得鬆了口氣。
他看著趕來的向沐芸,輕輕搖了搖頭。
可下一秒,他腦中猛地閃過譚鎮方才那驚駭的眼神,當即轉身望去。
身後空蕩蕩的,只有渾濁的河水漫過青石板,雨幕茫茫,什麼也沒有。
耳邊傳來向沐芸疑惑的聲音:「逸塵,怎麼了?」
白逸塵眉頭緊鎖,眼中滿是不解。
卻聽向沐芸接著道:「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吧。
得趕緊把譚鎮勾結焚心教的事昭告天下,一定要讓這老賊身敗名裂。」
白逸塵沒有應聲。
一股熟悉的氣息,正在雨幕深處緩緩逼近。
那氣息隱晦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讓他的臉色,比剛才與譚鎮生死相搏時,還要難看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