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袁老的建議
對於喬源的提議，王源之當然是沒意見的，有意見的是曾校長。
他這個數學院院長的身份又不需要像校長一樣，需要縱覽全局。
只要數學院能救起來其實就可以了。至於其他學院，其實跟王源之關係不大。
甚至如果只是數學和物理學院起來了，其他學院依然被嫌棄，對王源之還是好事兒。
那意味著學校必然會將未來發展的重心，放到數學和物理學院上。
但站在江大的角度————
王源之看了眼袁意同，恰好看到這位還去的數學大拿正在衝著喬源微微頷首。
好傢夥，這是內部達成一致意見了？
王源之又微不可查的快速掃了陸明遠一眼，果然自己這位師兄臉上也沒表現出任何反對的意思。
王源之瞬間意識到，如果他在不識好歹，大概連這個優待都沒有了。
於是王源之立刻對喬源微笑著說道：「那感情挺好，起碼我不用看著咱們數學院落魄下去了，我這個院長也不會成咱們江大的千古罪人。」
說完，王源之又苦笑著扭頭看向袁意同，說道：「袁院士，您可要幫我向曾校長作個證啊。
這可真不是我王源之搞小團體，不從學校大局出發。完全是喬院十近期沒有合作院十站的意向59
袁意同考慮了兩秒，點了點頭，隨意說道：「行吧，我會給他去個電話，跟他好好聊聊這件事兒。
不過你也不用感謝我，感謝喬源就行了。總不能外界又開始傳喬源不懂感恩母校這種話來。」
聽了這話，王源之表情立刻嚴肅起來，隨後斬釘截鐵地說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江大誰敢這麼說，我王源之第一個不答應。」
不管王源之答不答應有沒用，但起碼這個表態還是讓人暖心的。
陸明遠則是笑著在旁邊打起了圓場。
「源之好久也好久沒來我們燕北了。袁老，不如今天中午都留在燕北吃頓便飯？」
袁意同微微搖了搖頭，然後站了起來。
「你們燕北系的在一起吃吧，秋齋還有些事，我就先回去了。」
見袁老要走，陸明遠也沒有強留，只是看了眼喬源，說道：「喬源，你送送袁老。」
「好嘞。」喬源立刻站了起來，走到袁意同的身邊，很自然地扶助了老人家的胳膊。
看到這一幕，陸明遠下意識地挑了挑眉毛。
眾所周知，袁老性子最是要強，換了其他人主動上前攙扶，大概率會被直接甩開。
但攙扶的人是喬源，待遇明顯不同。老人家很自然的就享受起了對方的攙扶，一老一少其樂融
融的一起朝著辦公室外走去。
王源之目送著兩人走出辦公室，隨後為這溫馨的一幕嘆了口氣。
「你嘆什麼氣？」旁邊的陸明遠問了句。
「我在想如果當時我在江大的時候如果能率先發現喬源的天賦————」
「那樣的話，你大概現在就頂替譚景榮成為院十了。
陸明遠平靜地說了句，隨後又補充道：「江大將因為培養出了一位連續兩年的雙物理學諾獎得主，而聲名鵲起。
QU（N）群理論將在江大紮根，並開始傳向世界。也許很多人會認為，江大已經成為華夏頂級高校TOP3。
而你作為喬源的導師，在全世界學術界都能橫著走。好在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王源之有些詫異地看著陸明遠。他知道自己這位師兄不會無的放矢，說出這麼一番話顯然也不是為了嘲諷他。
「即便現在回過頭看，當年江大是有大問題的！之後的換人，以及現在的撤銷專業都只是表象。
整體的意識和思維模式轉向需要時間，所以喬源不願意跟江大繼續綁定太深，我是非常贊成的！
你先管好你那一畝三分地就行了！其他的事情還是少操些心。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基礎數學理
論的重視程度會提升很多。
尤其是以人工智慧為基礎的數學理論。回去之後儘量挑這個方向的課題提交上來。」
這是正經提點了，王源之連忙肅容道：「明白了。」
陸明遠頗有深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問了句：「你真明白了？」
王源之笑了，很直白的說道：「江大是江大，江大數院是江大數院！」
陸明遠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果然搞數學能出成績的，都是聰明人。
另一邊喬源攙著袁意同朝著樓梯走去時，楊證道已經悄無聲息地跟在了喬源身後。
袁老瞥了眼跟在喬源身後的楊證道，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和藹的目光落到了喬源身上。
「喬源啊，最近你的三維推廣工作做得怎麼樣了？」
聽到這句話，喬源那張臉頓時垮了下來。
「別提了，感覺又陷入死胡同了。雖然我知道方向是對的，但證明真是太難了。
喬源苦著臉說出的這番話不但沒讓身邊的老人共情，反而直接笑了出來。
「哈哈哈，能從你嘴巴里聽到太難這兩個字，讓我很意外啊！而且還很高興。」
「啊？為什麼？」喬源有些鬱悶地問道。
袁意同止住笑，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我一直都跟遠明說你的學術生涯太順利了。幾乎沒有碰到什麼挫折。」
說完，袁意同頓了頓，才繼續說道：「當然，我不是說順利不好，而是沒有挫折，我怕你下意識的不把科研的困難放在眼裡。」
老人家說的很慢，喬源也聽得很仔細，此時兩人也已經走出了科研中心的院子。
老人的司機則已經將車開到了門口。
袁意同衝著司機的方向微微擺了擺手，示意他暫時不上車後，才看向喬源說道：「陪我這個老傢伙去未名湖散散步吧。」
「好啊，正好想多聽聽您的教誨。」喬源點頭道。
不過剛走兩步，老人家又頓住了腳步。
「不行，你現在走在湖邊怕都是要跟你打招呼的。咱們還是就在你老師的研究中心裡轉轉吧。」
喬源點了點頭，然後兩人又掉頭走進了研究中心內。
「數學研究從來都是一步步變難的。比如以前，沒有微積分的時候，很多東西我們算不出來。
於是就有了微積分。然後是分析學，微分方程，哦，還有拓撲，一步步變得複雜。
現在又發展到了你創造的QU（N）群體系，你有沒有發現一個規律？」
老人開口問道。
喬源立刻答道：「嗯，越來越抽象？」
袁意同點了點頭，開口說道：「或者說越來越難以理解了。這就是數學。
你未來還要繼續推進研究很多東西，比如你的初始目的素數分布，這就要往裡面塞更多的新東西。
當一套數學理論開始變得臃腫時，只會越來越難，越來越抽象。更別提數學每解決一個大問題，都是在打開一扇新門，門外全是以前根本不敢想的新問題。
所以哪怕以你的天賦未來也不可能一直一帆風順。我總怕你太過少年得意，沒有經受挫折，等未來真的遇到大挫折了，會直接消沉。」
喬源瞭然地點了點頭。
其實道理他都懂。
就好像科學研究發展到現在，很多大型項目，包括數學項目都已經是團隊合作了。
一位位大佬的名字背後代表的往往是一個團隊。
但沒辦法喬源這次就是很不服氣。
老人大概也看出了喬源的想法，笑了，繼續說道：「我知道，這次的先驗性證明鬧出的風波很大。
你也是第一次走在了物理學家後面，你心裡不服氣或者不太開心也是應該的。但你想想前沿數學研究工作是不是極度需要靈感？
尤其是你越是希望能趕緊解決某個問題的時候，往往越是事與願違，甚至還會四處碰壁。就連你引以為傲的數學直覺都失靈了。」
袁意同這番話讓喬源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因為最近他還真是這樣的。
以前某條路或者某種方法能不能走得通，他只要過過腦子心裡大概就能有數。
但是最近這個能力似乎真的消失了。讓他每種方法都想試試，結果自然事倍功半。
「那您遇到這個問題是怎麼解決的？」
喬源虛心地問了句，畢竟他還真很少遇到這種問題。
「哈哈，我年輕時候還真是經常遇到這種問題。我的方法就是先換一個有一定關聯性的問題去思考。
就比如你現在想完成的目標是你那套湍流理論的三維推廣，原本你做這項研究又是為了解決素數問題。
索性乾脆先把這個問題放到一邊，先去思考用你的理論該如何解決素數問題。讓自己恢復到最舒服的解題模式。
說不定你解決這個素數問題的靈感，會又一次突然進發用於解決現在困擾你的三維推廣問題。」
喬源受教地點了點頭，他打算回去就趕緊試試。正好喬源也受夠了現在這樣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的感覺。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小建議，反正我年輕時候感覺這個方法還挺好用的。」
喬源立刻答了句：「您都覺得好用，那我肯定也覺得好用。畢竟我的很多方法論，都是您的那本講義里的思想。」
一句話，把身邊的老人家哄得臉上褶子都綻放成了一朵朵盛開的鮮花。
「哈哈哈，好，好。反正有沒有用都先試試，對你也沒什麼損失，最重要的還是要有一顆面對挫折時的平常心。」
「我明白的，袁老。」
當陸明遠和王源之走出全齋準備去吃飯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一老一少相處的分外和諧。尤其是老人，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這甚至讓陸明遠感覺有些吃味。
畢竟當年他跟著袁意同學習的時候，還真沒見過這位老師臉上露出幾次笑臉。
而看到兩人後，袁意同只是隨意的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便在喬源的攙扶下走出了研究中心，上了車。
三人目送著車子遠去，陸明遠才忍不住問了句：「你們聊了什麼？把老爺子都快哄成開心麻花
了。
「啊？沒聊什麼啊！袁老教了我些科研的方法論。」喬源如實答道。
旁邊的楊證道忍不住把目光掃向另一邊。
他都不惜得說喬源。
是因為老爺子聊方法論才這麼開心嗎？明明是馬屁拍的好才對。
至於陸明遠只是無奈地笑了笑，然後看了眼王源之，說道：「我跟源之去吃飯，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吧。王院長真不是怠慢您啊，剛剛袁老教了我些東西，我打算回去試試有沒有用。」喬源搖了搖頭說道。
「沒事兒，你先忙你的事兒就行。」
王源之連忙道。
說實話，現在喬源對他用敬稱，讓王源之都感覺有些承受不起了。
畢竟真要是說到學術造詣和成就，他現在真是拍馬都比不上喬源。
「嗯，對了，您放心。回去就組織兩個學院把項目交給我。就算申報的基金不給你們過，我這邊的科研基金也還有多的。」
喬源再次承諾了句。
「太感謝了！」王源之緊緊握住喬源的手，說道。
當然，感謝的並不是幾個項目的錢。江大數學院還不至於落魄到這樣。
主要還是喬源的這個表態是真幫了他大忙。
「那再見王院長。」
「再見。」
辭別了王源之後，回到辦公室的喬源便將江大的事情放到一邊，照著袁老給的辦法從電腦中翻出了之前的手稿。
這讓他想到了駱余馨。
這個女人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聯繫過他了，每次回去看孩子都是趁他不在的時候。
大概是因為要避嫌。只是不知道項目研究的怎麼樣了。
不過現在他也開始研究了估計駱學姐的進度肯定是要慢下來了。
當然這也不能怪他。
事實上，喬源轉而研究湍流未嘗沒有多給駱余馨些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的意思。
但現在他遇到了瓶頸需要換個思路去思考，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這種輕微的歉意也就是一閃即逝。
很快喬源就將全部注意力投入到了這個新的問題之中。
畢竟之前已經做過很多思考，所以進入狀態很快。
甚至真的把湍流問題全部拋諸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