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源當然不是在開會時神遊天外，只是在腦海中飛快地推導著。
顯然他的數學理論並不足以完全解釋三枚探測器最新收集到的現象。
但剛提出的理論存在不完備性才是正常的。
更很奇妙的是，這些現象又跟他提出的理論有著某種共通之處。
不過這也是挺正常的。
畢竟q(n)群設計之初就是為了解釋一些異常數據。而通過這些異常數據，最後發現了暗物質天體的存在。這只能說明他設計的方向是正確的。
也許之前劉重諾在無意中發現的那些數據，本質上就是暗物質天體某些特質的溢出。
但有一點喬源已經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這些數據足以說明暗物質絕對不是粒子，而是時空纖維叢的拓撲激發。所以暗物質天體是宇宙自發形成的特殊幾何結構，而不是能輕易理解的實體存在。
所以這些探測到的特異性射線，既有可能是因為暗物質天體本身的特殊幾何結構導致的，也可能是這一特殊結構內部空間中某種物質直接發出的射線。但不管是哪種可能，喬源都覺得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畢竟這意味著他們又發現了一些宇宙新現象。對於宇宙的認識又能增加一些。
尤其是如果真如同這些人猜測的那樣，暗物質內部一直在通過某種長程機制跟普通物質進行信息交換，可就對現實都有著極大的指導意義。「喬院士，喬院士…
「嗯？」劉震的聲音將喬源從思考中喚了回來。 喬源看了眼空無一人的報告。顯然剛剛那位張院士已經補充完了數據下去了。
應該是之後沒人再上給出補充信息。
喬源又側過頭視線在周圍幾個人身上轉了一圈，發現所有人都看著他，不由得在心底嘆了口氣，這難道是把他當成救世主了？喬源把目光挪回到劉局長身上，問了句：「到我發言了嗎？」
劉局長笑著點了點頭，一團和氣地說道：「嗯，當然這並不是硬性要求。不過大家都還是希望您今天能講兩句。隨便聊聊您的看法，也許就能給大家一些啟發呢。」
喬源瞭然，隨後主動站了起來，走到了講上。
先是扭頭看了眼身後大屏幕上最後的畫面，才開口問了句：「張院士，我想問一下這些共振峰的相對強度比你們算過嗎？它們和三五少粒子聚束的分數統計規律是否一致？還是說單純就是普通的玻色或費米統計結果？」下的張項岳立刻開口答道：「哦，這個的確是已經統計過了。從目前收集到的數據來看，兩者在分數統計規律上具備一致性。但因為目前我們這方面的數據量樣本偏少，沒法直接下結論。所以我沒將這一點作為重點匯報內容，只是列入到會議報告之中了。」喬源微微頷首後，繼續說道：「那我們不妨就先假定兩者是一致的，這足以說明能譜峰與粒子聚束具備同源性。也就是同一套規則或者說現象在起作用。其中一部分體現在粒子數上，另一部分則體現在能譜上。體現在理論上大概就是同一套辮子代數在起作用。剛剛張院士提到的驗證可以佐證我這個判斷。」說完，喬源垂下頭，看到講前放置的桌子上，放這樣一支馬克筆，便下意識地拿了起來。然後走到大屏幕旁邊的白板前，隨手寫下了一個剛剛腦海中浮現出的公式。
「現在我們不妨先討論一個問題，剛剛張院士分析的這些能譜峰位落在c(q)的整數倍上究竟是巧合還是必然？」提出這個問題後，喬源也沒等下面眾人討論，便直接給出了他的看法。
&qt;在我看來是必然的！我的建議是忽略那些看似不同的表象。
不管是四十五度的軸向也好，粒子的聚束，還是c(q)的整數倍，以及句芒號發回的自交叉引力波。在我看來，這些大概率都不是獨立的異常事件，而是同一個結構在四個不同尺度上的投影。」說到這裡，喬源先是頓了頓，掃了眼會議室內其他人。
看到幾乎所有人都面露不解，便乾脆詳細開始解釋。
「首先我們說四十五度軸向，我不知道大家是否研究過我的論文，在我第三篇論文裡有一個引理。帶入到這些數據就是在(n)的辮子代數裡，編織操作αk的交叉角，由形變參數q的相位決定。大家可以現在就計算一下，你們會發現當q的相位恰好是元/4時，最穩定的編織結構會天然鎖定在四十五度。同理，剛剛羅組長介紹說了這次在宏觀宇宙尺度看到了cern在tev能區發現的分數統計聚束。就如同我之前在論文裡解釋過的，為什麼是3和5以及他們的倍數，而不是2或者7又或者其他數？原因很簡單，當這個等式成立時，基本激發攜帶的統計相位是n/4的整數倍。該條件下融合規則只允許3和5的閉合道穩定存在。這其實就好像駐波只能形成特定波長的振動模式。所以在這個模式下，單個會直接退耦合，偶數個則會相互抵消。那麼粒子只剩下三和五，以及倍數的成組出現。
這顯然不是觀測偏好，因為可以直接從代數結構上排除其他可能。 所以接下來大家發現的其他現象也是同理，中心荷c(q)所刻劃的本就是拓撲相的量子維度。我們假定發射源是一個有限維的拓撲量子系統，那麼它的能譜天然就應該被c(q)量子化，所以峰位會自然落在整數倍上。綜上所述……」說完這四個字之後，喬源再次皺起了眉頭，良久後才繼續說道：「我個人認為，剛剛你們判斷可能有一種人類還未知的長程相互作用，在暗物質天體和普通物質之間做信息交換，我覺得這種說法可能不太準確。
我依然認為這不是一種作用，或者說沒有一種新的未被發現的力存在，而是單純的幾何在發揮作用。這也是剛剛我一直在考慮的一種可能。辮子同構c和纖維叢聯絡マ在宏觀尺度上的耦合，讓大家收集到了以上所有異常信息。以此為條件，我有一個比較大膽的猜想。所謂的暗物質天體會不會不止是一種幾何缺陷，而是宇宙運轉過程中自發形成的一種容錯機制，只有它的存在才能保證星系能夠正常運行？」
喬源話音落下，會議室內陷入寂靜。
不過很快負責這次航天探索工程的總工羅江越就舉起了手，隨後代表所有人問出了疑惑：「喬院士，你最後的猜測是如何推導出的？」喬源則是不假思索地開口答道：「因為這本就不是嚴格推導，而是一種可能。但我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首先我們是通過預設幾何缺陷發現的暗物質天體，並找到了多處暗物質天體存在的證據。
如果這些幾何缺陷真能提供等效引力，彌補普通物質缺失的質量，這就意味著幾何缺陷在暗物質天體中普遍存在。宇宙學又通過星系的旋轉曲線早已經發現並證明普通物質無法單獨維持星繫結構。所以自然就能得出結論，這些缺陷並不是孤立的異常，而是所有星系尺度上一種結構性的存在。
雖然喬源的敘述邏輯上依然有跳躍，但能參加這次會議的沒有蠢人，大家自然明白了喬源的意思。但讓人的沮喪點在最後一句，無法證明。
不是理論上無法證明，而是現有星際探索技術無法去證明這一點。
這著實讓人很不甘心。
不過喬源沒給其他人太多的時間去思考，突然又開口說道：「不過你們發現的這些現象給了我啟發，如果天擎號收集到的這些信號，確定存在非孿生應變的長程關聯，那意味著這種天然信號存在一種拓撲編碼。
如果大家天擎號未來能傳回更多的數據，確定了這種分數統計聚束結構的對應長程關聯，可以輔助我們設計一種全新的非交換性通信協議。理論上說，辮子操作的順序是不可交換的，所以這種新的通訊協議任何對其攔截或者竊聽的操作，都會直接破壞其拓撲結構，接收端也能立刻獲知信息不再安除非對方能夠掌握完全相同的辮子代數編碼規則。但這幾乎是不能辦到的，因為這個代數編碼規則不但可以實時改變，而且只要不主動泄露，很難被確定。所以如果真能開發出這種協議就意味著未來通信安全不再需要依賴計算的複雜度，而是直接依賴於拓撲不變量。理論上在現階段技術條件下，幾乎沒有被破解的可能。」
喬源覺得他這也算是在兢兢業業地完成劉局長對他的委託。 這些都是他第一時間腦子裡冒出的直覺。
至於是否真能實現，那就是這些搞工程的大佬們需要考慮的東西。
反正會議前也說了，大家只希望他能從理論上稍微指導一下。
不過話又說回來，喬源對這種新的通信協議的確還挺感興趣。
尤其是在華夏正在圍繞喬貝恩的各項功能，在全國範圍內興建智能政務系統高速信息通路的時候。如果所有數據節點間都能用上這種理論上可能存在的通信協議，不但能讓喬貝恩的運轉速度更高效，而且還能最大程度地保障信息安全。這樣以後萬一政務信息出現泄露情況，也能快速確定是技術問題，還是管理層面的疏漏。
畢竟這種通信協議結構決定了任何信息被中間查看，都會在接收端留痕。只需要查查記錄，就能知道是在哪個節點出現的問題。喬源這番話再次讓下大部分專家們陷入思考中。
唯獨劉局長聽得眼睛都亮了，顯然對喬源說的這種全新通訊協議很感興趣。
「另外，我覺得最需要關注的就是句芒號傳回的引力波交叉模式。
我剛剛看了張院士提供的能譜圖後，也想到了一種可能性，有沒有可能其實所有穿越暗物質天體核心的信號都會導致曲率發散，並呈現出這種交叉模式？如果之後的數據能確定這種交叉模式不僅穩定有序，而且有著明確的非交換結構，而不是無序發散的話，是不是可以反過來證明曲率本身是可以被操控的一種資源？
如果暗物質天體本身能夠通過內部的編織操作不斷調節局部曲率的話，我們是不是也能在實驗室里復現這種纖維叢聯絡的受控耦合？當然這也是一個想法，還需要更多的數據支持。但我覺得同樣可以作為下階段的工作重點，如果句芒號能收集到更多的數據，也許我們就能確定這一點了。目前我能想到的就這麼多了，希望能對大家的研究有所幫助。當然，如果真的採納了我的想法，後續研究如果有什麼問題，也可以直接跟我郵件聯繫。」說完，喬源衝著下點了點頭，然後也跟前兩人一樣主動走下了講。
下的劉局長在喬源發完言之後，擡手看了眼時間，等到喬源坐回到自己位置後，便打開了身前的麥克風。「今天大家把近期我們發現的情況和喬源院士做了深入溝通，喬源院士也給出了一些看法，需要大家仔細斟酌和思考。現在都已經快到十一點半了，所以這場會議不如就先到這兒吧。大家吃飯的時候再討論討論。如果大家中午想到了什麼建設性的問題，咱們可以在午飯後把喬源院士留下來，大家繼續開個小會討論一下。」喬源警了眼身邊的劉震，忍住了沒吭聲。
剛剛聽劉震說等大家思考之後再說，喬源還覺得這位局長人不錯。 原來打的主意是下午不打算放人。
當然真要說起來這也不能怪劉震。
主要還是喬源太懶了，一天到晚待在燕北國際數學研究中心的辦公室里，非必要根本懶得出門，想要邀請他出門一趟太難。這次劉震也沒給喬源提出反對意見的機會，宣布完之後便直接開口道：「行了，早上的會議就到這裡了，大家先去忙吧，十二點準時在食堂二樓老包廂吃飯。」
沒人有意見，所有人自覺地散去，人生地不熟的喬源只能被動跟著劉震一起留到了最後。
這個時候就體現出楊證道的好了。如果不是知道老楊就在會議室外等著他，喬源都要懷疑這位劉局長是不是想把他給綁了。「劉局長，其實我的想法都已經說了，就算下午把我留在這裡也沒什麼用。」
等人都走光後，喬源率先開口說了句。
「哎，喬院士您這話就太謙虛了。現在局裡整個暗物質探測項目都是圍著您提出的理論轉的，怎麼能說留在這裡沒用呢？」劉震立刻反駁了句，隨後熱情地說道：「喬院士，剛剛您提出的那個新的通訊協議有沒有更具體思路？」喬源微愣，隨後立刻搖了搖頭答道：「劉局長，我就是提出一種理論上的可能，這麼短時間怎麼可能會有具體的思路，這是工程師的事情。」劉震嚴肅地否決了喬源的說法：「話不是這麼說的。喬院士，雖然我並不太懂技術方面的東西，但我知道通訊機制底層本質依然是數學。提出理論是底層，現象印證了理論的正確性，再由指導工程實踐，這麼多年我們都走得這條路子。所以如果咱們真要去做這個新的數據通訊機制，肯定需要您的幫助。」
不得不說劉震表現得很有誠意。
但喬源依然在仔細思考了一番後，才開口答道：「還是先不要盲目申請立項，看後續數據能否支撐我的判斷吧。如果能有更多證據證明我的猜測，接下來又能順利立項的話，我可以有限度地參與這個項目。」劉震笑著答道：「那是肯定的！必須得有實證嘛！」
敲定了這件事兒，劉震也放鬆了些，說道：「對了，喬院士，你應該也聽說了吧。科普智研那邊好像快跟矽谷那些公司談妥了。據說下個月就會陸續正式簽約，這次喬貝恩也可以授權出去了。據說這次矽谷那些大企業為了拿到喬貝恩授權，也是下了大力氣。光是最先進的光刻設備，就承諾了十。」
「哦？要簽約了？我還真沒關心這些。」
聽到這個消息，喬源內心有些感慨。 兩邊終究還是談妥了啊。
果然只要利益足夠大，就沒有談不成的生意。
張震微微一怔，隨後笑著說道：「那可要批評張總了，這麼大的事兒，競然不跟您匯報。」喬源則是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再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