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合金鋼現世，青龍偃月也卷刃
那不是幾個人才，也不是幾本兵書。
那是徹底的碾壓。
劉備轉過身，死死盯著陸雲，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乾澀：「子云。」
「若是咱們把這工坊擴建，多造幾台這樣的機器————」
「咱們一年，能造多少板甲？多少火槍？」
陸雲伸出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圈，自信地笑道：「主公。」
「只要煤鐵管夠。」
「單憑這一個蒸汽機工坊，一年可造燧發槍五萬杆！板甲三萬套！」
「若是再加把勁，把旁邊的車床也帶起來，造大炮也不過是切豆腐一樣容易。」
「三萬套————」
劉備身子晃了晃，被諸葛亮一把扶住。
當年曹操號稱八十萬大軍，其實精銳戰甲不過幾萬。
而現在，益州一年就能造出三萬套刀槍不入的板甲？
那若是積攢個兩三年————
那就是十萬個穿著鐵罐頭、拿著連發火槍的「天兵天將」！
劉備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
他看著那台還在轟鳴的「怪物」，眼中再無恐懼，只有無盡的雄心。
「有了此物，何愁漢室不興？何愁天下不定？」
「傳孤令旨！這工坊列為禁地！擅入者斬！」
「這裡的工匠，月俸翻倍！每頓飯必須有肉！」
「孤要讓這頭鐵怪獸，日夜不停地給孤吃煤，給孤吐出甲冑和火槍來！」
時光飛逝，轉眼已是盛夏。
成都的天氣悶熱得像個大蒸籠，可在興業司的後山煉鋼場裡，爐火比這天還要熱上十倍。
陸雲赤著上身，脖子上掛著條被汗水浸透的布巾，死死盯著眼前的一爐鋼水。
旁邊地上，堆著幾筐從南中運來的「怪石頭」。
這些石頭黑不溜秋，看著不起眼，卻是陸雲千辛萬苦讓人找來的寶貝——錳礦和鉻礦o
之前造那艘巨大的鐵甲艦，遇到個大麻煩。
船身太重，一旦遇到大浪，普通的熟鐵龍骨太軟，容易彎；高碳鋼的龍骨又太脆，容易斷。
為此，幾根昂貴的主龍骨已經報廢了。
「再加一兩「錳粉」！攪拌要勻！」
陸雲大聲吼道。
工匠們不敢怠慢，用長長的鐵勺，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粉末撒進滾燙的鋼水裡。
陸雲心裡清楚，這叫「合金」。
加了錳，鋼就有了韌性，耐磨；加了鉻，鋼就變得更硬，還不容易生鏽。
這就是後世所謂的「低合金高強度鋼」。
「出爐！」
隨著一聲令下，鋼水傾瀉而出，流入早已備好的模具之中。
冷卻之後，一塊泛著幽幽藍光的鋼板，出現在眾人面前。
它不像普通鐵那樣灰暗，表面有一種冷冽的金屬光澤，敲上去聲音清脆悅耳，如同玉石。
「成了沒？」工匠們心裡打鼓。
陸雲擦了一把汗，嘴角上揚：「試了才知道。去請主公，還有剛回來的二將軍！」
半個時辰後，校場之上。
關羽一身綠袍，剛剛從荊州述職歸來。他那張棗紅臉上雖然有些風塵僕僕，但那股子傲氣卻是一點沒減。
手裡那柄八十二斤重的青龍偃月刀，在陽光下寒光閃閃。
「子云，你喚某來，就是為了砍這塊鐵板？」
關羽眯著丹鳳眼，打量著立在木架上的那塊鋼板。
那鋼板看著不厚，也就兩指寬，比城牆上的磚頭還要薄得多。
關羽撫須一笑，看了一眼旁邊的劉備：「大哥，子云這是拿某尋開心呢。某這口刀，乃是百鍊精鋼所鑄，削鐵如泥。這一刀下去，怕是連架子都要劈成兩半。」
劉備也是一臉好奇，但他信陸雲，便笑道：「二弟休要大意。子云說這是神鋼，那必有其獨到之處。你只管用力便是。」
陸雲拱手道：「二將軍，這鋼板是要用作鐵船龍骨的，關係到將來大軍渡江的安危。還請將軍不要留手，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
「若是砍斷了，陸雲這就回去重造；若是砍不斷————」
「哼！」
關羽冷哼一聲，把長髯往身後一甩：「好！既是軍國大事，某便試上一試！眾人退後！」
說罷，關羽氣沉丹田，雙目猛地圓睜，精光暴射。
他雙手緊握刀杆，高高舉起。
那青龍刀仿佛活了過來，帶著一股泰山壓頂的氣勢，裹挾著呼嘯的風聲，重重劈下！
這一刀，便是當年斬顏良、誅文丑的力道！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仿佛平地起驚雷。
校場上，瞬間爆出一團耀眼的火星，如煙花般炸開，四散飛濺。
緊接著，就是「嗡」的一聲長鳴。
關羽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刀杆直衝雙臂。
虎口劇震，發麻發酸，那柄跟隨他多年的寶刀，竟險些脫手飛出！
關羽連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驚愕。
眾人定睛看去。
只見那木架子已經被巨大的力道震散了架，鋼板掉在地上。
陸雲走過去，撿起鋼板，吹了吹上面的灰，遞到劉備和關羽面前。
只見那泛著藍光的鋼面上，除了多了一道淺淺的白色印痕，竟然連個豁口都沒有！
甚至連彎都沒彎一下！
「這————」
劉備倒吸一口涼氣。
關羽更是急忙提起自己的青龍刀查看。
這一看，關羽心疼得鬍子都抖了一下。
只見那鋒利無比的刀刃上，竟然崩出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刀刃也微微捲曲了。
「某之刀————卷刃了？」
關羽捧著刀，又看了看那塊完好無損的鋼板，那股子傲氣瞬間變成了深深的震撼。
這把刀，可是隨他征戰半生，斬過無數名將的頭顱，砍斷過無數兵刃鎧甲。
今日，竟然輸給了一塊其貌不揚的板子？
良久。
關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大刀緩緩插回地上。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撫摸著那塊冰冷的合金鋼板，眼中滿是敬畏。
「子云啊————」
關羽轉過頭，看著陸雲，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幾分唏噓：「某之刀利，竟不敵此板之堅。」
「此物之硬，遠勝世間凡鐵。」
陸雲見關羽一臉震撼，忍不住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那塊合金鋼板。
「二將軍，這可不是用來打刀劍的。若是全軍都配這般兵器，咱們益州的家底哪怕再厚，也得被吃空了。」
關羽一聽，眉頭微皺，撫須問道：「那子云費這麼大勁，煉出這等連青龍刀都砍不動的神鐵，究竟意欲何為？」
陸雲目光轉向江邊，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是為了「龍骨」。」
「這叫特種合金鋼」。唯有此物，才能撐得起那三千噸的鋼鐵巨獸，讓它在驚濤駭浪中不散架，哪怕是撞上暗礁，也是石頭碎，而不是船毀。」
解決了材料這個最大的攔路虎，一直停留在圖紙上的「巨艦計劃」，終於正式動工。
成都東郊，岷江的一處隱秘河灣。
這裡已經被劃為軍事禁區，幾千名工匠日夜在此勞作。
河灘上，巨大的龍骨鋪設開來。
那不是木頭，而是一根根粗壯無比的灰藍色鋼樑。它們首尾相連，長達數十丈，蜿蜒在河灘之上，遠遠望去，真好似一條上古黑龍的骨架，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而在龍骨的腹部位置，預留出了巨大的空間。那裡將安裝改進型的多台蒸汽機，作為風帆之外的「輔助動力」。
哪怕無風，這巨獸也能逆流而上。
夜色深沉，江邊的蘆葦盪里。
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那巨大的工地。
此人名叫周泰（非大將周泰，乃同名細作），是東吳「解煩衛」里一等一的水鬼，專門負責刺探水軍情報。
此時，周泰渾身濕透，牙齒卻在不受控制地打戰。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怕。
借著工地上徹夜不息的火光，他看清了那是鐵。
全是鐵！
沒有任何木頭，全是冰冷的鋼鐵！
「這————這是要造山嗎？」
周泰顫抖著手，掏出一塊防水的油布，借著微弱的月光，用炭筆哆哆嗦嗦地畫下了那如同山嶽般的龍骨形狀。
畫完之後，他一刻也不敢停留，像條泥鰍一樣滑入江水中，拼了命地往游。
他必須把這個恐怖的消息帶回江東。
劉備瘋了。
他在造一艘鐵做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