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膛線與米尼彈，排隊槍斃的藝術
江東，建業，吳侯府。
孫權看著細作冒死送回來的圖紙，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
孫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那圖紙對左右說道：「孤還以為劉備有什麼高招，原來是得了失心瘋！」
「全鐵打造？長達數十丈？」
孫權拿起圖紙，像看笑話一樣抖了抖：「諸位，自古以來，入水者，木浮鐵沉。這是三歲孩童都懂的道理。」
「哪怕是一枚繡花針，丟進水裡也得沉底。他陸雲造這麼大一坨鐵疙瘩，是想幹什麼？造一口巨大的鐵棺材，把自己裝進去沉江嗎？」
堂下眾文武也跟著哄堂大笑。
「主公所言極是！這劉備定是被之前的勝利沖昏了頭腦，以為有了神術就能違背天理了。」
「這就是好大喜功的下場！等這鐵船下水的那天，就是他劉備破產之日！那麼多好
鐵，都要餵魚嘍！」
唯獨一人，面色凝重，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正是魯肅。
他手裡拿著一本從益州流傳過來的《初級物理》，翻到了「浮力」那一章。
「主公，不可大意。」
魯肅站起身，眉頭緊鎖，沉聲道：「肅曾研究過陸雲的這些書。書中言：萬物入水，皆有浮力。若排開之水重於物身，則物可浮。」
「鐵碗雖是鐵做，若中空，放在水盆里亦能漂浮。」
「陸雲此人，從不做無把握之事。他既然敢造，恐怕————真有讓鐵浮起來的妖法。」
孫權擺了擺手，一臉不屑：「子敬，你就是讀書讀傻了。」
「鐵碗能浮，那是因為小。這幾千噸的鐵山，什麼水能托得住？」
「不必理會！讓他造！孤倒要看看，那天劉玄德是怎麼哭的！」
北方，鄴城，魏王府。
曹操的反應，卻與孫權截然不同。
書房內，燭火通明。
曹操手裡捏著那份關於「鐵龍骨」的密報，眉頭擰成了川字，那久治不愈的頭風病，似乎又要犯了。
「鐵船————」
曹操放下密報，揉著太陽穴，聲音低沉：「仲達（司馬懿），你怎麼看？」
司馬懿鷹視狼顧，站在陰影里，聲音如冰：「大王，若是旁人造此物，臣定笑他是瘋子。但若是陸雲造————」
司馬懿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臣以為，寧可信其有。」
「那陸雲能讓鐵人（板甲兵）在地上跑，能讓鐵管子噴火（大炮）。如今他想讓鐵船在水裡游，未必做不到。」
一旁的程昱卻有些懷疑：「仲達兄是不是太抬舉那小子了？」
「這也可能是劉備的疑兵之計。故意造個鐵架子嚇唬江東，耗費巨資，引誘我們也去效仿，以此拖垮我大魏的國庫。」
「畢竟，造這麼一艘船的鐵，夠造幾十萬把戰刀了。」
曹操聽著兩人的爭論，閉目沉思良久。
突然，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四射，透著一股梟雄的狠辣與決斷。
「不管是不是疑兵之計。」
「孤，賭不起。」
曹操站起身，在大廳內來回踱步：「當年赤壁，孤就是吃了不識水性的虧，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若是劉備真造出了不怕火攻、撞不爛的鐵船，這長江天險，對他來說就是平地！」
曹操停下腳步，看向司馬懿：「傳令下去！派更多的細作去益州！不僅僅是畫圖，要想辦法搞清楚，他到底是用什麼法子讓鐵浮起來的！」
「另外，把咱們北方的船塢也動起來！」
「哪怕造不出鐵船，也要先給戰船包上一層鐵皮！陸雲能造，孤就不信集合天下之力，我大魏造不出來！」
曹操深吸一口氣，望向南方，眼神複雜：「劉玄德啊劉玄德，你這是要逼著孤，跟你比誰的鐵更硬啊！」
成都，興業司特級工坊。
蒸汽機帶動的皮帶正在飛速旋轉，發出單調而有力的嗡嗡聲。
馬鈞滿頭大汗，卻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盯著那台最新式的「拉線機」。一根細長的精鋼刀杆，正在蒸汽之力的推動下，緩緩伸入那根鑽得光亮如鏡的槍管之中。
「吱刺耳的金屬刮擦聲響起。
刀杆一邊旋轉，一邊後退。
當刀杆退出來的時候，槍管內壁上，多了幾道螺旋狀的凹槽。
這就是陸雲心心念念的—膛線。
陸雲站在一旁，手裡捏著一顆形狀古怪的鉛彈。這子彈不是圓球，而是像個小塔，尖頭平底，底部還有一個圓錐形的空洞。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米尼彈。
「侯爺，這劃幾道溝，真有那麼神？」馬鈞擦了擦汗，拿起那根槍管對著光看了看，「而且這子彈怎麼也是怪模怪樣的？」
陸雲接過子彈，塞進槍口。
因為子彈比槍管略小，輕輕一捅就滑到了底，根本不需要像老式線膛槍那樣拿錘子硬砸。
「德衡（馬鈞字），這其中的道理，在於「轉」和「脹」。」
陸雲解釋道：「火藥炸開，氣浪把這子彈底部的空洞撐開，鉛變軟，死死咬住那幾道膛線。」
「子彈順著膛線旋轉飛出，就像陀螺一樣，又穩又遠！」
「走！去校場！讓主公和幾位將軍開開眼！」
成都北郊，皇家校場。
今日風大，旌旗獵獵。
劉備帶著關羽、張飛、趙雲等人，好奇地看著場中。
左邊，是一隊手持老式滑膛燧發槍的士兵；右邊，則是王武帶領的興業司護衛隊，清一色背著剛出爐的新式「線膛槍」。
遠處，一百步外立著一排木靶。
再遠處，三百步外，又立著一排披著鐵甲的草人。
「預備放！」
隨著號令，左邊的老式槍隊率先開火。
「砰砰砰！」
一陣白煙騰起。
等到煙霧散去，眾人定睛一看。一百步外的靶子，十個裡面倒了三個，剩下的都不知道飛哪去了。
張飛在那哈哈大笑：「哈哈哈！子云啊，這玩意兒聽著響，準頭還不如俺老張撒尿准！一百步都打不中，要是敵人衝過來，還不成了燒火棍？」
陸雲也不惱，只是對著王武揮了揮手。
「護衛隊！目標三百步！甲靶！」
「三百步？」
關羽丹鳳眼一眯，撫須搖頭：「三百步外，連強弩也是強弩之末，這火槍能行？」
王武面色冷峻，大喝一聲：「舉槍！」
五十名護衛隊員動作整齊劃一，黑洞洞的槍口穩穩抬起。
「放！」
「啪！！」
這次的聲音更脆，更尖銳。
幾乎是槍響的同時，三百步外，那一排披甲草人身上暴起一團團木屑和鐵片。
「中！」報靶的小校揮舞著紅旗，聲音都喊劈叉了，「全中！且全部穿甲！」
全場死寂。
張飛的笑音效卡在嗓子眼裡，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趙雲快步衝過去，拔下一件破爛的鐵甲。只見那厚實的鐵片上，赫然是一個拇指粗的透明窟窿，邊緣向外翻卷，那是被高速旋轉的子彈硬生生鑽透的。
「這————」趙雲倒吸一口涼氣，「三百步穿甲？那豈不是還沒看見人，就被打死了？」
還沒等眾人從震驚中緩過來，陸雲又下了一道令。
「結陣！空心方陣！」
王武令旗一揮。
這五十人迅速變陣，圍成了一個正方形的空心陣列。外層士兵單膝跪地，槍托抵肩；
內層士兵站立，槍口從同伴肩頭伸出。
四個方向，全是槍口，如同刺蝟。
「前方騎兵衝擊！三段擊！預備」
「第一排，放！」
「第二排，放！」
「裝填！」
槍聲連綿不絕，如同爆豆一般。雖然只有五十人，但那火力卻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看著那些士兵熟練地咬破紙殼彈，倒火藥，塞米尼彈，僅僅幾息之間就能再次擊發。
那種像機器一樣冰冷、精準的殺戮效率，讓在場的猛將們背脊發涼。
劉備看著這一幕，眼中光芒大盛。
他看出來了。
這種陣法，不需要士兵有多大的力氣，也不需要多高的武藝，只需要聽話，只需要像木頭一樣站著開槍。
「子云。」劉備聲音微顫，「這便是你說的————排隊槍斃？」
陸雲點頭，神色肅然：「主公，在這線膛槍和空心方陣面前，以後再無猛將，只有靶子。」
「哪怕是呂布重生，面對這輪番齊射，也沖不到五十步之內！」
「這興業司的三百護衛隊，便是大漢第一支全火器新軍！」
然而，豪言壯語剛放完，現實的冷水就潑了下來。
興業司帳房。
管事捧著帳本，哭喪著臉跪在陸雲面前：「侯爺，沒錢了！真沒錢了！」
「那工具機、蒸汽機、精鋼槍管，哪個不是吞金獸？之前發的一千萬貫飛錢，買礦、發工錢、造機器，早就花光了！」
「現在連下個月買煤的錢都湊不齊了！」
陸雲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工業化確實是燒錢的無底洞。
若是再印錢，益州物價就要崩。
必須從外面搞錢。
陸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堆放的一堆亮晶晶的廢料。
那是燒制試管和燒杯時剩下的玻璃渣。
「沙子不值錢，但變成了玻璃，就值錢了。」
「傳令玻璃坊，停掉一般的燒杯生產。」
「把最好的石英砂挑出來，加上鉛粉，給我造那種能照出人影的「水銀鏡」！」
「還有，把玻璃吹成五顏六色的茶具、花瓶，越花哨越好！」
「咱們去賺曹操和孫權的錢，來養咱們的槍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