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無線電的難題，漢末電波
建安二十一年秋，成都，興業司最深處的「絕密院」。
院牆高聳，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只蒼蠅飛進去，都要被查驗公母。
院內，並未像煉鋼坊那樣熱浪滾滾，反而顯得有些陰冷。
正堂之上，擺著一張巨大的絕緣木案。案上堆滿了瓶瓶罐罐，還有纏繞著一圈圈銅線的奇怪木架。
陸雲身著布衣，眉頭緊鎖，手中捏著一根細如髮絲的銅線，正對著陽光細看。
馬鈞頂著兩個大黑眼圈，頭髮蓬亂，手裡拿著一把用來刷漆的豬鬃刷，滿臉苦色：「侯爺，這「電」————實在是太難伺候了。」
「咱們好不容易用蒸汽機帶動磁鐵，弄出了那個叫發電機」的東西。可這電一通到銅線上，就像漏水的竹籃子，到處亂竄。」
「一碰就打火，摸一下就麻手，根本送不到那頭去。」
陸雲放下銅線，長嘆一聲。
這便是古代搞無線電的第一隻攔路虎——絕緣。
後世有塑料，那是唾手可得。
可在大漢，除了木頭和陶瓷，想找個軟的絕緣體，難如登天。
銅線若是裸著纏繞成線圈，瞬間就短路，直接燒毀。
「不能用布，布吸水，更導電。」
陸雲沉思片刻，看向那一桶黏糊糊的褐色液體：「德衡，還得是生絲和漆。」
「讓人去收最好的蠶絲，要那種沒煮過的生絲。把銅線一寸一寸地纏滿，絕不能露出一絲銅色。」
「纏完之後，浸入桐油和生漆里煮！煮透了，晾乾，便是咱們的絕緣線。」
馬鈞聽得頭皮發麻：「侯爺，那得費多少功夫啊？這一卷線圈，怕是要繡娘忙活半個月。」
「忙活一年也得干！」
陸雲目光堅定：「這叫「電感線圈」。沒有它，就存不住電，也就生不出那「千里傳音」的波。」
除了絕緣，第二個難題是—儲能。
也就是電容。
要想發射無線電波，得瞬間釋放高壓電，產生火花。這就需要一個能裝電的「大缸」。
桌子上擺著的那些貼著錫箔紙的玻璃瓶子，便是簡易的「萊頓瓶」。
「這一批玻璃瓶壁厚不勻，一充電就炸。」
陸雲指著一地碎玻璃渣：「告訴玻璃坊，要吹得薄，還要吹得勻。里外貼的錫箔，必須平整如鏡。」
「只要有一個氣泡，高壓電就能擊穿它。」
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劉備在諸葛亮的陪同下，快步走進院來。
劉備見滿屋子的怪異器械，還有那一股子刺鼻的漆味，不由得掩鼻問道：「子云，你放著好好的槍炮不造，躲在這裡擺弄這些瓶瓶罐罐，究竟是為何物？」
「聽聞你說，此物能讓遠在千里的消息，瞬息而至？」
「正是。」
陸雲起身行禮，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主公，如今疆域日廣。若大軍北伐至長安，成都有急令，快馬累死也需數日。」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若是有了此物，主公在成都大殿之中喝茶，便可指揮千里之外的千軍萬馬，如臂使指！」
諸葛亮羽扇輕搖，眼中精光一閃：「如臂使指？子云莫非要學那張角的妖術，設壇做法？」
「非也。」
陸雲指著桌案一頭的一個巨大銅線圈，和一個放著兩顆銅球的裝置：「此乃「火花發射器」。
又指著屋子另一頭，三十步開外的一個小巧的玻璃管：「此乃金屬屑檢波器」。
那玻璃管里，裝著陸雲讓人磨了三天三夜才磨出來的鎳粉和銀粉。這便是最原始的信號接收器。
「請主公上眼。」
陸雲示意馬鈞搖動旁邊的一台小型手搖發電機。
「滋滋滋————」
隨著手柄轉動，發電機發出輕響，電流順著導線流入那個巨大的線圈（升壓變壓器）。
「通電！」
陸雲按下一個銅製開關。
「啪！！」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響起。
只見那兩顆銅球之間，猛然竄出一條藍幽幽的電蛇！
那火花極其刺眼，伴隨著「刺啦刺啦」的怪叫聲，仿佛空氣都被撕裂了。
劉備嚇得猛退一步，面色發白：「雷————雷公？」
然而，更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這藍光閃爍的同時。
三十步外，那個根本沒有任何線連接的桌子上，一個小銅鈴突然響了。
「叮鈴鈴！」
因為那邊的玻璃管里的金屬粉末，感應到了看不見的電波，瞬間導通了電路，敲響了鈴鐺。
陸雲鬆開開關。
火花滅，鈴聲止。
陸雲再次按下，長按。
「啪」長火花。
「叮鈴鈴」長鈴聲。
陸雲按下，鬆開，再按下。
「啪，啪。」
「叮，叮。」
全場死寂。
諸葛亮手中的羽扇僵在半空，那雙看透天下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迷茫與震撼。
他大步走到那個接收器旁，用手在兩個桌子之間來回揮舞，確認真的沒有細線相連。
「這————這是何道理？」
諸葛亮聲音微顫：「無風，無聲，無影，無形。」
「它究竟是如何過去的？」
陸雲並沒有解釋什麼是電磁波，因為那太難懂了。
他指著空氣，笑道：「軍師，若是往平靜的水裡扔一塊石頭，水波會傳到岸邊。」
「這電火花，就是扔進氣」里的石頭。它激起的波紋，眼睛看不見，但這特製的金
屬粉末能「聽」見。」
「我們把這長短不一的鈴聲編成冊子。三短代表「敵」，三長代表「襲」。
「只要拿著那個冊子，哪怕相隔百里，也能說話！」
劉備聽罷，緩緩走上前，看著那個還在冒著余煙的銅球。
他伸出手，想要摸，卻又縮了回來。
「百里————傳音。」
劉備喃喃自語，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陸云：「子云。」
「這東西，比那鐵甲艦還要可怕。」
「鐵甲艦隻能橫行長江，這東西————能掌控人心，能通曉天機。」
「這門檻，高嗎？」
陸雲苦笑一聲，指著那一屋子的廢料：「主公，極高。」
「這銅線，要拉得如髮絲細，稍有不慎就斷。」
「這絕緣漆，要塗得天衣無縫。」
「最難的是那檢波器里的粉末，那是用特定的合金，配比差一絲一毫，它就是裝聾作啞。」
「眼下，咱們傾盡全力，造這一套只能傳三十步。要想傳三十里，得要把發電機造得像磨盤那麼大，天線要豎得像旗杆那麼高。」
劉備聞言，不僅沒有失望，反而長鬆了一口氣，眼中露出梟雄的精光：「門檻高就好！難造就好！」
「越難，曹操就越學不去！」
「封鎖！徹底封鎖！」
劉備大手一揮，聲音冷厲：「把這院子的圍牆再加高三尺！所有參與此事的工匠，其家眷全部接入王府供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