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
一刻鐘後,虹光在綢水古林中穿梭,虹光散去,火氣四溢,草木枯黃。
傅棲梧望著青石旁面目模糊,通體木化的青年,眉頭微蹙:
「師兄,方才發生了何事?」
「金水澤的吳湛追著綠袍來,我撞見了,就算順手解法決.. 」
庚木白皙的五指把玩著玄空鎖魂盤,法力吞吐,不過數個呼吸,盤中六道寶禁就被一一煉化。「吳湛?!
金水澤吳家新進大真人,號稱風離子的吳湛?」
傅棲梧神情大震,庚木師兄修為競到了這般地步,不過數息,就斬殺一位大真人。
這般修為神通,甲子前可未有這般手段。
「師兄將【四玄生靈章】修至何種地步?」
庚木莞爾一笑,頭頂玉冠歪斜,似稚嫩少年般天真無邪。
「師弟法域完滿,距離蛻變道場雛形不遠矣,何不親自一視?」
「那棲梧就不客氣了!」
傅棲梧五指拂過眉心,一枚赤金法眸浮現,瞳中符文流轉,似鸞鳥華貴。
「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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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金法眸轉動,洞察符文遊走,淡金玄光落下。
庚木嘴角擒笑,並未催動法衣,反倒收斂法力,任憑玄光落下。
傅棲梧負手而立,成竹在胸,這鸞金法眸玄妙非常,頂尖大真人遮掩氣機,法眸都可探查根底。何況庚木並未催動神通、法寶,任憑法眸探查。
「師兄你大意了..」
庚木笑而不語。
「這是?」傅棲梧難以置信,法眸探查之下,只見得一片無垠青金。
氣機、法力、神通、壽元、法. ....一切隱蔽都被遮掩,只餘下璀璨至極的金青光澤。「唔!」他神魂刺痛,悶哼出聲。
「怎麼可能!」
傅棲梧面色大變,法力源源不斷湧入鸞金法眸,鸞鳳虛影交頸,引吭高歌,和鳴之聲悠揚。須臾間,法眸氣機暴漲一倍。
但..
一無所獲!
法眸所見無垠青金光澤,將一切神通、術法、修為遮掩。
「師兄...」
「同以種靈法煉化靈物為底蘊,為何差距這般大.. .
傅棲梧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稽首恭賀道:「恭喜師兄修為大進,上境有望!」
庚木眸中淡漠,頷首道:
「棲梧師弟,你通告宗門真傳祭煉法寶,籌備神通..
先死了陳元袖、吳素兩位金丹嫡傳,又隕了吳湛,穆濁、吳邈不可能忍氣吞聲。」
「與其待九槐山、金水澤達成默契.搓. . 」庚木黝黑瞳中透著狠辣,煞氣環繞:
「先下手為強,斷兩家根基!
逼穆濁、吳邈動手,三家混戰攪動大勢,混亂天機,也免得拜火教真君察覺....」
庚木欲與金水澤、九槐山開戰,以一敵二,傅棲梧眺望雲霧環繞的戰局,衣袍烈烈。
他心中戰慄、不安,乃至恐懼.
終於到了這般地步 ...
「師兄,大桐府不比萬里冰原,靈脈升階在即,真君出手大有顧忌,施展神通不過十之二三. ..我們真的能勝嗎?」
庚木眸中溫潤,知曉傅棲梧所言不止是九槐山、金水澤。
也只大桐府非是大雲之地,萬里迢迢,更非萬里冰原,令真君忌憚。
而是獨掌大桐府五千年,底蘊如山如海,真君從未斷代的拜火教。
他望著雲霧環繞的青王殿,呢喃道:
「師弟,自青木宮祖地覆滅妖族之手,珩苑祖師立下青王殿,至今已有一千三百七十四年。這一千三百七十四年先輩不乏驚才絕艷之輩,玄陽山赤眉般演化道象的真人,足有兩尊。
可天資卓絕,又能如何?
無運不真君,不成真君,終為棋子。」
「如今終等到這風起雲湧的大好時機。」
「勝?」
庚木眉心一點青輝浮現,不過米粒大小青輝,卻法韻深藏,似大日高懸,普照萬物,君凌萬木。「本座不僅要證得真君之位,還要更進一步,求那無上仙道!」
傅棲梧望著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庚木,焦躁的心逐漸平靜,心中升起一股豪情。
「先輩千年之憾,終會被我等補全!」
「我青王一脈,必成真君大教!」
「師兄定可得求那無上仙道!」
「善!」
庚木大袖一揮,五指間青光凝聚成牛毛細針,食指一彈。
「錚!」
針化作一道青絲,划過天際,發出雷音爆裂之聲。
一百七十里之外,綢水古林外圍,小溪潺潺,松柏參參。
藏商子大真人氣機內斂,倚靠在百年楓木之下,氣機與楓木交融,毫無破綻。
「剛破鏡踏入結丹七層,穆濁師兄就有事上門 . ..…
那綠袍膽大包天,敢於斬殺我九槐山金丹種子,真真該斬了抽魂煉魄!」
他手托著一面黃銅古鏡,樞紐上九虺盤踞,纂刻著甲骨靈文。
「吳湛根底不淺,乃吳家嫡系,將本命元水流青峰祭出八道寶禁。
他敢深入綢水古林,某可不冒這個險。」
「同是大真人,跨入結丹七層不久,有血脈前輩扶持真令人羨慕。」
「不過,探查道元袖師妹死因,有個交代,我亦是可換取山中那節迷迭石. ....
待迷迭石煉入本命法寶之中,幻蝶刀足以邁入上品。」
藏商子摩挲手中黃銅古鏡,這秘寶遮掩氣機,禁制玄妙。
雖祭煉耗費頗大,九槐山密庫中不過兩面。
「但鏡含佛道法紋,頂尖大真人也發覺不得這黃緣鏡窺·視 . .」
「嗯?!」
黃緣古鏡一躍而起,自行護主,鏡身轉動,符文遊走. .
「叮!」
一根牛毛細針泛著青輝,擊中古鏡,鏡身顫動,黃銅光澤暗淡。
「不好!」
「庚木如何察覺的?!」
藏商子悚然而驚,不敢有絲毫猶豫,周身竅穴清風扶搖。
「清罡遁空法!」
須臾間,他法體逐漸透明,融入虛空一角,朝百里之外遁去。
「我有玄空法體,能以大真人修為施展些許宇道玄妙。」
呼吸間,青白玄光閃縮,已落在百里之外,藏商子手中法訣變化,再次施展遁術。
「逃出來了!」
「哈哈哈哈,清罡遁法加持靈體,庚木絕攔不住我!」
他身形再次模糊,青白玄光交織,勾動一抹宇道神妙,念頭轉動:
「這綠袍不是預計中,躲在綢水古林,而是被有意放出!
這事必要告訴穆濁師兄,青王殿有大變!!」
「藏商道友這般急切,可是我招待不周?」
「啪!」
白皙的手掌從虛空中探出,五指一壓,落在藏商子臂膀之上,隨後一扯。
「嘩啦啦!」
無形漣漪擴散,藏商子被強行自遁光中拉出。
庚木好整以暇,取出一條青鏈,衣袍都無絲毫褶皺,似踏青遊玩般,輕易擒拿一尊九槐山的大真人。望著眸中不甘、恐懼的藏青子,他淡淡道:
「銅緣古鏡這佛道秘寶玄妙,足以瞞過大真人,可惜...
綢水古林中,無人能瞞過我。」
「嘩啦啦!」
青鏈伸展,遊走四肢,將藏青子鎖死,庚木子眸中噙著笑意。
「以綠袍為餌,釣上這兩位大真人,只此一事,那碧空青靈木就已回本。」
「綢水林中即使有準四階靈木出世,也會被視為誘餌,可釣不出兩位大真人.. .」
庚木眸中滿意,金水澤吳湛身死,魂燈熄滅,絕無可能妥協。
「藏商子只是被擒,足以和穆濁老怪拉扯一二,只要有一二年時間差,足以我. . .」楓葉如火,松柏挺拔,清風吹過彩林,遮下了未言之語. .. .
虔元閣。
方逸眉心豎銅傀紋遊走,青黃玄光交織,凝重望著綢水古林。
「庚木修為到了何等地步?」
方才不過數息,他透過閣外法禁,親眼目睹兩位大真人浮現,又迅速消失。
一者氣機被斬,一者被莫名遮掩。
「好謹慎.」
方逸正欲施展鬼斧神工閣【搜天索地大法】,探查林中戰況。
但終究被他壓下. .
「這林中庚木太過詭異了,手段神通亦太過驚人. . .」
「余望月有這般手段嗎?」
方逸眉頭微皺,自修行生死枯榮經以來,同階修士只有這位太陰真人,瞞過他探查。
「不相上下?」
他微微搖頭,無論凝練道丹的余望月,亦或是這隱有一氣壓萬法之相的庚木。
二者都未全力出手,甚至有無施展五成手段,都難知曉。
「除非全力出手,死斗一場,否則探查不得庚木氣機。」
「如此倒也合理。」方逸低聲呢喃,青王殿傳承自青木宮,乃真君道統。
雖與玄陽山建立時間仿佛,但底蘊必在玄陽山之上。
「若無天缺師伯,赤眉師伯證就真君可能,與庚木不過仿佛. . .
但庚木一無元嬰道象,二也不似道丹之法。
他究竟為何能有此手段?」
方逸目光遠眺,掃過雲霧繚繞下的亭台樓閣,七戒也曾暗中觀測。
二人只察覺一尊准四階大陣,餘下未發覺異樣。
但無異樣,就是最大的問題!
「青王殿一千三百餘年積累,庚木欲要衝擊上境,怎會在宗門無絲毫後手....」
「嗯?」
方逸面色古怪,望向虔元閣外,清雅之聲傳來。
「綠袍長老,樟鱗求見. . .」
「他來做什麼?」方逸眉頭微蹙,眉心斧鑿傀印消弭,青銅靈眸散去,手中握著【種靈法】玉簡。旋即彈出一道玄光,落於法禁之上。
「哢嚓!」
望著厚重的朱漆大門朝左右打開,樟鱗身披碧鯉法衣,眸中黝黑,容貌稚嫩。
「好醇厚的生機!」
清風撲面而來,他鼻尖輕嗅,旋即手捧著玉盒,順著青石大道前行。
跨過嶙峋石林,踏過玉橋,行了有小千步,他眼前一亮。
「這就是碧空青靈寶木嗎?」
院落中,古木枝幹虬結,樹冠猶如華蓋,通體蒼翠寶光環繞,華貴典雅。
樟鱗眼底惋惜之色一閃而逝,心中低喃:「難怪師尊念念不忘。
可惜庚木師伯看重這綠袍真人,師尊付出不小代價擊敗綠袍,身中劇毒。
如此,都也無法改變師伯心意.,
「樟鱗道友來此何事?」方逸望著面若少年的真人,心中猜測。
「莫非是要我出手,攻伐九槐山、金水澤嗎?』
他心中煩悶,【種靈法】僅敢參悟三成,其中字字珠璣,大有裨益。
隱約間,木皇氣之後道路,有了幾分思緒。
但四階法契束縛,方逸卻不得不出手。
樟鱗子眸中傲意深藏,失了碧空青靈木,他不必蘊養生機,修為已破至結丹六層。
待以【種靈法】煉化一尊寶木,就可籌謀演化法域之事。
「至多二十年,綠袍不是師尊對手,自也不會是我對手....,
壓下心中種種雜念,樟鱗面若春風,手中法力吞吐,靈光湧入七尺玉盒之中。
「嗤!」
盒上封靈符無風自燃,橘黃真火搖曳,玉盒打開。
「綠袍道友對【種靈法】已有了解...」樟鱗子道。
「字字珠璣,玄妙非凡,也許只有傳說道統,方能比肩. ...」
方逸感慨,並非誇大其詞,窺一斑而知全豹,只【種靈法】,就可知曉被補全的【四玄生靈章】玄妙。「以靈木內含道韻彌補根基,演化神通,助益修為。
庚木道兄天資可怖可畏,乃是自開一道的世間豪.. .」
樟鱗子聞言不由挺直脊背,對方逸眸中,多了幾分真切善意。
「這【四玄生靈章】在師伯補全之前,不過一道殘缺,充斥臆想的傳承。
綠袍道兄有機緣獲得一道傳承,切莫枉費福源。」
「不修【種靈法】不知庚木師伯天資。」
他面露感慨,舉手投足間風度翩翩,言語有度,充滿磁性。
「這盒中是修行【種靈法】的核寶材【枯淮珠】三枚,分別對應妙法一階、二階、三階。
庚木師伯降下法旨,九槐山、金水澤之事已然解決。」
「師伯希望真人好生修行種靈法,所需靈物,都可通過我交易。」
「哦?」
方逸在玉簡中見過【枯淮寶珠】,能從煉製之法中,看出幾分【生死枯榮經】的影子。
「竟然不是叫我出手..,
他心思一轉,五指張開,將三枚泛黃帶韻的寶珠攝入掌心。
「庚木道兄可有其他交代?」
樟鱗子微微搖頭,道:「師伯並無其他交代,若綠袍道兄無靈物換取,我就先行一步。
此後每月十五,我會攜殿中可兌換資源來訪。」
方逸略作沉吟,自袖中取出一卷畫軸,以指為筆,游龍走蛇。
十餘息間,靈物、法器、陣旗被篆刻其中。
這正是真君傳承中【玄台祭月寶瓊書】中【承露鑄玄台法】所需之物,相加有百餘種法器、符篆、祭他嘴角含笑,自袖中取出兩個儲物袋。
「此間種種有勞樟鱗道友,其中所需靈石,自這儲物袋中取. . .」
樟鱗望著畫軸上森羅密布的圖譜、靈紋,嘴角一搐。
「陰月印、通靈寶玉、瓊石水、酒清符. ....」
「不是稀有法器,就是變異靈植,亦或是罕見符篆,綠袍道友真是不客氣!」
樟鱗心中煩悶,開口刺了一句,言語鋒銳。
「這些靈物籌備齊全,至少要三位結丹真人出手祭煉,數十位築基師侄奔走。
綠袍道友寸功未立,就這般獅子大開口,這麵皮都怕趕上法寶了!」
「有勞道友了。」
陰陽怪氣之下,方逸言笑晏晏,也不氣惱。
這些靈物、法器可用靈石購買,但祭煉、調和,都要耗費他數年光景。
如今樟鱗子言語中似肯襄助,被刺幾句,又不傷道途。
「哼!」
樟鱗冷哼一聲,不爽的接過儲物袋,感受柔韌觸感,與淡淡泉韻,他面色更是黝黑近乎能滴水。「好厚麵皮!」
「真是好厚的麵皮!」
「這金水澤吳素、九槐山陳元袖的贓物難交易,都要借我處理!」
「有勞道友費心。」方逸稽首感謝,心中雲淡風輕。
只論惡言惡語,這樟鱗也分外稚嫩,反覆說著麵皮厚,厚麵皮,不傷他絲毫皮毛。
見方逸言笑晏晏,樟鱗眉頭微皺,碰了個軟釘子,怒氣無處發泄。
終究是宗門中供奉,他也不好無事生非,壞了大勢。
他大袖一甩,化作玄光遁走。
「至多一月,你所需靈物,我會遣弟子送來...」
金烏飛,玉兔走,日夜更迭,轉眼已過三月。
虔元閣,古木之下,方逸負手而立,目光垂落莊園之間。
往來修士眸中含煞,莫名多了幾分肅殺。
「已經與金水澤交手了...」
他眉頭微蹙,望向聽泉閣,浩浩蕩蕩青金氣機毫不遮掩,沖霄而起,攪動風雲變色。
「庚木究竟想做何事?」
「罷了,先將【種靈法】修行至極致,看能否觸類旁通。」
「這妙法與我真是契合.」
方逸神念一動,青靈寶光自囟門升起,化作祥雲,托舉三枚拳頭大小的【枯淮寶珠】。
左、右寶珠滴溜溜轉動,吞入生機,奪目絢爛。
隱約可見,左側寶珠中靈芝通體蒼翠,符文遊走,右側寶珠內含有一片古苔蘚,蠻荒氣機環繞. ...二者不時碰撞,如環佩叮噹悅耳,符文水乳交融,竟演化一道神通。
「敕!」
方逸通體綻放盈盈玉輝,符文勾勒,淡淡青色擴散。
呼吸間,淡青如潮,溢出虔元閣,朝四面八方擴去。
「綠袍,收起你的木神通!」高
天之上,含章子頭戴渾巾,手持羽扇,踏舟而來,望著瀰漫開的青潮,眸中一凝。
旋即手中羽扇輕搖,寒風呼嘯,冰雪蔓延,欲要凍結青潮。
「噗嗤!」
青潮覆雪,卻不動分毫,繼續朝八方蔓延。
「綠袍這木神通又有精進,才修行種靈法多久?
不過區區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