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泉台,庚木負手而立,望著含章帶著方逸遠去,一縷清風吹起鬢角髮絲,鸞鳴之聲在耳畔響起。「就這般輕易放任綠袍離去?
師兄與我、含章師弟聯手,有十成把握拿下綠袍。」
一團大紅之色耀眼,化作枝幹虬結的火梧木,古木葉片赤紅,絲絲縷縷氤氳環繞,在潺潺流水中撐起一方法域。
傅棲桐落於聽泉台上,他身形修長,面容俊美,眉心點著一抹硃砂。
他饒有興趣望著自家修為大進的師兄:
「這可是殿中最後一株准四階靈木,匯聚生機,滋養法體。
本是【懷玉含樟】一脈修行【種靈法】的根本,卻被綠袍拿去餵蠱,太過暴殄天物. .」「一株碧空青靈木罷了。
待我功成上境,自會對師弟有所補償,那綠袍也翻不出我手。」
庚木黝黑瞳孔中精光一閃而逝,玉簡自袖中滑落,被青光托舉,飄然而去。
「至於暴殄天物?
神識印記印證綠袍非拜火教弟子,隱患盡去,就要心甘情願,為本座效力。」
「棲梧,你將此物送去虔元閣。」
白皙五指摘下玉簡,青光散去,模糊纂刻映入眼帘,傅棲梧一驚。
「師兄?!
這是我宗千年積累,到了你我這代,師兄驚才艷艷,才得以補全。
如今就要輕易外傳,交由綠袍這散修?!」
傅棲梧眉頭緊凝,身後法域一尊火鸞伸展翎羽,掀起滾滾赤浪。
「庚木師兄,你太過了!」
「靜!」
庚木伸出稚嫩五指,下壓半寸,浩瀚青金法力洗刷而過,呼吸間,赤浪消弭,法域被鎮壓。他眸中幽黯,似乎無底深淵。
「此事我自有籌謀,師弟照章行事即可。」
傅棲梧脊背一寒,口唇翕合,欲要據理力爭。
但在庚木淡漠的目光下,他終究不敢開口,只得嘆息一聲。
「希望師兄,日後莫要後悔....」
餘音裊裊迴蕩在聽泉台上,傅棲梧已悄然遁走。
青山之下,【虔元閣】傍湖而立,通體以古檀木雕琢,不見釘鐵,只以榫卯咬合。
閣頂飛簷斗拱,靈氣氤氳,呈現寶芝之形。
方逸步入閣中,就見虬結古木聳立,枝幹蒼翠,樹冠遮天蔽日。
清風吹拂,古木枝葉簌簌作響,似絲竹悠揚,沁人心脾。
「碧空青靈木!」
方逸眸子微闔,瞳孔倒映著蒼茫古木,低聲喃喃:
「生機昂揚,如鼎滿水溢,脈絡如玉,元氣菁純. . ..」
對比手中木傀儡兩道主材,方逸心中已有答案,不如也. .. .
他三兩步走至古木之下,五指摩挲粗糙的樹身,感嘆道:
「即使在准四階寶材中,這碧空青靈木也是上上品。」
「倒是有點見識,自是如此。」含章子冷哼一聲,仍不願將古木舍於方逸。
但,又不敢違背庚木之令。
「這可是師兄耗盡心血,方培育出的靈木,可謂盡得綢水古林造化。
若非得」了……」
含章閉口不談,一拍儲物袋,青光化作祥雲,托起一方木質小印落入方逸懷中。
「這是虔元閣法印,可操縱閣中法禁。」
他深深望了方逸一眼,道:「綠袍你好自為之,莫要枉顧我殿付出這般代價 . .」
話落,他大袖一甩,化作青白玄光遁走。
方逸伸手撈起木印,法力湧入印中,煉化法禁,若有所思道:
「是庚木細心培育之物,傾青王殿一宗之力,難怪品質這般高。」
半刻鐘後,木印懸於虔元閣之上,吞吐靈機,熠熠生輝。
淡青法禁伸展,如碗蓋般倒扣而下。
「呀!」天際傳來悠揚鶴鳴,方逸轉頭望去。
「這是?」
一尊赤羽火鶴雙目泛紫,翎羽修長,雙翅一振,化作虹光,剎那間飛至虔元閣上盤旋。
望著赤羽火鶴細足上銅環,纏繞淡淡人修氣機,方逸若有所思:
「媲美結丹八層的三階上品妖寵,它來詢問做何事?」
「古怪,這該是青王殿底蘊,怎隨意出行. . .」
「開!」
他彈了彈食指,倒扣而下的法禁裂開丈許寬的間隙。
赤羽火鶴輕鳴,長喙張開,吐出一道靈光墜落,隨後翎羽泛紅,優雅振翅離去。
「這是什麼?」方逸眸中微闔,戒備地望著一團靈光,神識如觸角般小心翼翼探入其中。
「啵!」
靈光散去,方逸手中一沉,驚訝道:「玉簡?
青王殿送我玉簡何用?」
他望著玉簡上古拙的祭字,下意識道:「【種靈法】?
這是何秘法?」
方逸面露躊躇,眉頭擰成疙瘩,猶豫一二,大袖一飛。
「嘩啦啦!」
六壬黿甲飛出,星光環繞,湛藍霧靄朝外擴散,古木、樓閣、圍牆...
不過十息,虔元閣就被濃霧掩住,霧中古怪蟲豸符文蠕動,化作點點金輝,感應四面八方氣機。「嗯?」
雲霧之上傳來一抹驚訝,隱約間,一道青金色豎瞳目光垂落。
「這綠袍倒是謹慎.」
豎瞳眼珠轉動,一枚洞察符文閃爍,斟酌一二後,它並未強行窺視迷霧。
「來日方長,難得談攏 ...」
聽泉台,六口泉池白玉為壁,泉水叮咚悅耳,化作小溪流淌,最終匯聚成湖。
青金靈光化作豎紋,自眉心散去,庚木收回目光。
「朵顏前輩,綠袍可能攔下金水澤吳邈,亦九槐山穆濁老怪?」
「嗡!」
黃沙旋轉,化作一面土石寶鏡,輕笑之聲自鏡中傳出。
「這是庚木你之事. ...
大虞道統對我黃丘漠土防備得緊,之前送四海商盟胡玉照一卷秘傳,都被懸劍山斬了一位大真人。老夫雖有些神通,不懼結丹真人窺視,可懸劍山真君可並非本座能招惹.. ..」
鏡中朵顏社搖頭晃腦,連連否定。
「現身不得.」
「現身不得.」
「交予道友那件寶物已是盡力,餘下一切都靠庚木你了... .」
「嗡!」
黃沙顫動,符文暗淡,石鏡自空中墜落。
感受著神念褪去,庚木伸手召來【黃岩千里鏡】,以一道法印鎮壓後,他眸中幽冷。
「懸劍山鎮壓的真君出手,可從來不是結丹真人。
堂堂朵顏部長老,不過是想以我試探拜火教罷了. . . .」
「黃丘漠土、拜火教..
一丘之貉!」
「待本座破鏡,再與你等一論高低。」
虔元閣。
碧空青靈木枝幹招展,千繭紋懸浮,吞吐蟲豸符文。
「庚木窺視 ..」
方逸吐出一口氣,指尖一點,六壬黿甲自空中跌落,演化干、坤、坎、離之相 ..
「不止是庚木一人。
聽泉閣隱約間還有一道極其精純,亦極其隱蔽的己土靈機. .」
「瞞得過大真人,卻瞞不過我. . . .」
方逸心中篤定,他修習的生死枯榮功法善於查氣,修為更是結丹七層
除非真君出手,否則即使同階老怪,都瞞不過他。
「還有道丹. .
方逸心中呢喃,那位大他半輩,凝練【太月血曜金丹】的余望月. . .
這是他唯一未曾摸清根底。
餘下無論四階真君遺屍通靈的紅毛,或是修行【天地烘爐法】的徐青蛇. . . .
亦或是青王殿的庚木,他都能摸清幾分根底。
而像余望月這般,只如霧裡看花,水中撈月,隱約察覺年歲大小。
餘下氣機,一絲都未查得. ...
「還有這【種靈法】.....」
方逸面色古怪,還未開始謀算這秘法,竟送上門來。
「修行要緊...」
「若能以種靈法煉化玄天靈藤,即使只是一絲,對我助益無可估量. .
上古十教五莊觀、青帝宮以此為基,誕生化神大能。
能以此為道基,日後莫說道丹,之後真君上境之道,乃至更上一籌的化神大道,我亦前途寬)廣...,「修行為妙..
方逸神識探出玉簡之中,玄妙符文遊走,鐵鉤銀劃,印入神魂。
朦朧間,他似見一株參天古木生長,樹冠遮天蔽日。
時間流淌,古木以八百年為春,八百年為秋,歷經四季。
春風、夏雷、秋雨、冬雪.....
古木枯黃,死氣環繞,枝幹凋零,似要寂滅而去。
卻有一枚靈種,在樹冠中孕育..……
金烏飛,玉兔走,日夜更迭,時間不斷流逝。
四日後。
素白玄光一閃而逝,朦朧人影落入綢水古林,一處山澗之中。
「玄空鎖魂盤指針到此為止. ..
莫非斬殺吳素師弟凶人,是青王殿暗中指使?」
吳湛一襲玄黑法衣,身披大氅,手中持一枚羅盤,風、水道韻交織,天干地支符文浮現。
「那綠袍不過大真人,青王殿雖有庚木坐鎮,卻不是老祖與穆濁老怪聯手之敵. ..
不該如此....」
吳湛結丹七層修為,演化法域,即使有家族扶持,先輩道統參悟,距離法域蛻變為道場雛形,亦遙遙無期。
他家學淵源,自知曉結丹後期的大真人與法域蛻變的元嬰種子,究竟有多少差距. . ...「若綠袍是頂尖大真人,還有幾分可能讓庚木收買...
一位大真人可為底蘊,也絕無可能讓庚木冒著與我兩家開戰的危機,出手庇護. . .」「但不是如此,為何玄空鎖魂盤鎖定氣機詭異,斷絕於在綢水古林. . . 」
「等了七日,來了是你吳湛?」
金青靈光流轉,不知何時庚木落於吳湛生後七尺,一株松木之上。
「一位大真人,倒也是個不錯添頭。」
他白皙五指一抓,金青法力浩瀚,須臾間,將吳湛包裹。
「叮!」
一尊古拙靈峰飛出,層巒聳翠,飛閣流丹,八道寶禁同時玄光大作,撐起青金法力。
「哦,元水流青峰?」
「底蘊不錯,福源不小。
將此峰祭煉至八道寶禁,位列上品法寶,遇到頂尖大真人亦能自保. ..
難怪吳邈道友放心你來我這綢水林。」
「可惜.」
庚木五指虛抓,青金法力浩瀚,如大海無垠,卷向元水流青峰。
「嘭!」「嘭!」
「嘭!嘭嘭……」
須臾間,接連八道寶禁被至精之純的法力碾碎,寶峰崩塌,山石飛裂,化作灰燼。
「若不是我親自動手,真讓你逃了...」
庚木眸中淡淡,氣脈與天地相合,似古林之主,舉手投足間,威嚴浩大。
而吳湛,這堂堂大真人,竟只是一擊,就被如螻蟻般捏死。
「和綠袍簽訂十年法契,這風雨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