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紫黑毒潮狂涌,如激流拍打,素白霜雪之氣被急速腐蝕。
眼見毒潮卷上烙雪松木,斑駁印記在晶瑩樹身上蔓延,含章心中不甘,卻也知曉勝負已定。他一揮手:「嗡!」
白翎羽扇搖動,寒風呼嘯,融入白雪凝霜氣中,素白之色大漲,將毒潮凍結。
含章指尖法訣一變,法域蜷縮,烙雪松木化作靈光遁入袖中。
他輕聲嘆道:「以本命毒元引爆魔相,傷敵八分,傷己十分。
這魔相自凝練之時起,就是為了自爆。
道友好絕心,好手段 . .」
儘管心中不舍,含章仍放下手中雲暉戈,旋即從袖中取出一捲尺厚的黃皮書卷。
「動用白翎驅風扇,此斗是我壞了規矩。
這卷【懷玉手書】內含我脈修行種靈法的感悟,以及數道妙法,按照之前所言,盡數交由綠袍道友。」「我另有其事,就先行一步. ....」
含章不舍地望了眼石桌上的雲暉戈,靴下素白雲氣升起,載著他離去。
「道友且留步。」方逸心底詫異,這含章竟一言九鼎,未有絲毫拖延。
含章乃青王殿懷玉含樟之主,又是大真人修為,若是真要反口,未必不能榨取一份好處. 方逸本已做好舍了雲暉戈,換取手書,用以加速修行【種靈法】。
未想,含章雖好麵皮,但也確實只好麵皮. . .…
他打出一道紫煙,化作雲羅,似紗綢般展開。
含章望著阻了去路的紫黑雲羅,眉頭擰緊,心中不快。
這綠袍文鬥勝了,懷玉手書也到手,還阻他去路為何?
要繼續羞辱他嗎?
他面色陰沉,法力吞吐,衣袍獵獵作響,氣機鋒銳。
「這可是我青王殿祖地,有庚木師兄坐鎮,綠袍道友這是何意?
莫要得寸進尺!」
方逸修長的五指捏著雲暉銅戈,溫潤笑道:
「這寶戈就贈與樟鱗師侄,就當我這做長輩的一份心意。」
「這」
「哼!」
含章陰鬱的面色一滯,深深望了眼前綠袍真人一眼,旋即大袖一揮,捲去雲暉戈遁走,未曾留下隻言片語。
方逸噙著笑容,目送素白遁光離去。
他隨意依靠在古木之下,心湖沉靜,翻動手中懷玉手書,淡淡墨香撲鼻而來。
不過數息,他已沉浸在書中見解之中,不時發出讚嘆之聲。
「枯榮引申出四季,再取春、秋之意鑽研,好生精妙的道路. . .」
至於雲暉戈?
一柄中品法寶,雖是太陽之屬,在同階之中堪稱頂尖。
能斬斷雜事紛紛擾擾,換取在青王殿靜修,方逸毫不在意雲暉戈損失。
三日後。
一輪明月升起,清冷月光灑落,綢水古林中蟬鳴聲起,溪水潺潺。
「竟然是這般?」
虔元閣中,紫黑霧靄翻滾,時而化作玉蟾吐息,時而化作金蜈遊走..
方逸坐於玉幾之後,放下手中泛黃書卷,低聲輕喃。
「【種靈法】修行還有這般關竅,若無這手書,即使煉化碧空青靈木,後患也是無究. .. .」他垂首望向玉幾,泛黃書冊上剛勁有力的字跡,映入眼帘。
【種靈者,一法通木,汲其本源,壯神升法,大益丹道。
然,修行之輩尚且有別,況言人木無差呼?
是故,本根實則在純,在精,而非人木混雜,有礙上境. ..】
「種靈法實則有兩條路,一者煉化靈植,直取本源,大幅度拔高修行之速。」
方逸大袖飄逸,三枚枯槐寶珠魚游而出,吞吐靈機,左右各自顯化寶芝、青苔之形。
只餘一枚空珠,在他手中摩挲,任由枯榮法力滲入珠中。
「果然。
一階青雲苔與二階春息苔被煉化,抽取本源,但細微之處,有絲絲縷縷,近乎微不可見的排異。」方逸瞭然,三枚枯槐寶珠中,兩枚煉化靈植,勾勒基底,但終究未曾化作神通。
且,一、二階靈物本源稀薄,即使煉化,於大真人底蘊而言,也是滄海一粟。
「但若煉化三階寶木,就截然不同。
三階寶木本源媲美結丹,不拒同階真人洗鍊。
演化道場雛形的頂尖大真人,丹中含上異氣,衝擊上境可能,平白折了三成。
只三寶合一化作胎盤,這一關就平添阻礙。」
方逸目光望向枝幹虬結,蒼翠環繞的碧空青靈木。
林木簌簌間,生機凝聚,化作霧靄,仙氣縹緲。
「若是不求上境,以庚木所留種靈法突破,吞納靈木本源,必精進神速. . . .
真人法域被寶木本源侵染,日後要演化道場更進一步,就要花上十倍、百倍心血洗鍊雜氣。」「可不求上境,些許雜氣,不影響壽元,亦是干擾神通、法寶。」
方逸眸子微闔,目光透過層層法禁眺望聽泉閣。
雲深霧繞間,是庚木閉關修行之所,卻不曾感應到絲毫氣機。
「對青王殿,對庚木而言,唯有修行大幅精進的毒道大真人,最為有益。
法契簽下十年,自是人盡其用。
至於日後衝擊上境受阻?」
方逸微微搖頭,庚木豈會相信他,這區區散修,有衝擊上境可能。
「並未庚木刻意算計,只是單純無視. . ..
在他眼中,我能道場完滿都是大機緣加深,之後再無潛力。」
「嘩啦!」
方逸食指翻閱書卷,字跡變化,書寫出一篇靈法。
他望著泛黃書頁上的【秋碩】與【春芽】二法,撫掌而贊。
【草木更迭,經歷四季輪轉,是為枯榮。
以靈根孕靈種,靈種攝靈根,修士精血法力滋養,自種而萌,則人木相合. .. .】
「枯榮之道中引申【繁育】、【萌種】二道真意,創出【秋碩】、【春芽】二法。
以修士精血、法力日日滋養,滲入靈種本源。
再以靈種汲取母根精華,自是能繁育一株【人木無礙】、【氣通無異】的寶木。」
方逸五指如法台般展開,兩枚枯槐寶珠供奉其上。
「嗡!」
絲絲縷縷青輝裊裊,滲入珠中,與青雲芝、春息苔相合。
「嗡!」
隨著法力滋養,寶芝生長,青苔壯大,呼吸間,就長進三分。
三日後。
虔元閣中生機盎然,既往黃泥地中草木生發,化作叢林,拱衛著碧空青靈木。
方逸望著兩枚枯槐寶珠,青雲芝長成七尺,落於青雲之間,將枯槐寶珠吞納。
春息苔亦是擴至丈許,芳草萋妻,陰濕中透著生機。
二者本源深處,都有一枚靈種凝結,吞吐水木道韻,滋養本源。
「成了.」
兩枚靈種與他心意相通,法力遊走間,無母樹的晦澀。
方逸嘴角含笑,心中欣喜。
「之後就是以三階的壬水、戊土靈物養木,加速靈根生... .」
「散修收集靈物耗費精力,但青王殿有【種靈法】,必然有相應的庫存。
就是換取有些麻煩..」
方逸捏了捏眉心,有些頭痛。
先前為籌備【玄台祭月寶瓊書】中【承露鑄玄台法】,就大為借用青王殿之力。
前後驅使前青王殿煉器師、陣法師、符師百餘位,其中不乏三階大師與結丹真人。
雖付了報酬,但他終究只是外人,又是青王殿與金水澤開戰關鍵時刻,修士時間寶貴。
首次賣大真人一個顏面,再換取靈物,必然要為青王殿立下足夠功勳。
「寸功未立,要換取三階壬水、戊土靈物養木,怕是艱難. .
且庚木也不願我修行【春秋之法】,拖慢修行精進,不會給我幫助。」
「麻頻場 ..」方逸捏了捏眉心,換取青王殿功勳不難,出手熬煉靈毒即可。
但亦會為此耽擱修行. ....
「嗯?
他來做什麼?」
方逸抬頭,望著一襲青紫法寶,面帶傲氣的樟鱗子腳踏飛舟,落於虔元閣外。
「懷玉含樟一脈樟鱗來訪,綠袍道友還不現身?」
「道友?」方逸眉頭微皺,這樟鱗子區區結丹六層修為,卻敢這般不分尊卑,不知進退?
數日前,這樟鱗還頗為客氣,尊重大真人。
「這是又在含章處,聽了什么小故事?」
他略作沉吟,指尖探出一道玄光,六壬黿甲震動,乾坤卦象更迭。
層層雲霧中,法禁褪去,顯露出丈許門戶。
「師尊手下敗將,還敢拿大 . . ..」樟鱗子面露不滿,但終究顧及方逸斬殺兩位金丹凶威。他低聲嘀咕道:「被金水澤、九槐山追殺,託庇於我青王殿,還這般傲氣. ..
師尊教訓這綠袍,還是留手了,待我突破大真人,亦要好生「指點』他一二。」
樟鱗子語調並未收斂,任由虔元閣中方逸聽聞。
見閣中寂靜無聲,他冷哼一聲,一拍儲物袋,兩道靈光激射而出,穿過法禁。
「嗯?」
方逸面色古怪,望著兩團靈光散去,顯露一捧戊土靈壤與一缽盂壬水真液.....
他耳旁傳來樟鱗子趾高氣昂之聲。
「含章師尊出手打傷道友,這兩件靈物,就作為賠償。
望綠袍道友好生修習,莫要墮了青王殿名聲。」
話落,樟鱗子未等回復,一甩長袖,衣袂飄飄,腳踏飛舟離去。
「這含章...」方逸嘴角抽搐,心情複雜,亦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半響,他古怪道:
「這含章子,真可謂「麵皮』真人. .….…
雲暉戈的補償就說補償,何必再找個藉口。」
方逸眉頭微皺,心中好奇,這含章子究竟如何和弟子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