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圍困了?」
青芒晃動,庚木頭戴玉冠,自聽泉踏出,來往修士無一察覺。
他白嫩五指捏住桃枝,神識探入其中,半響,面色變化不動,直至平靜。
「能逼吳簡不惜損毀水澤潤金,這綠袍果真不凡. .
還攜一尊巫道古寶護身?」
庚木略作沉吟,自袖中取出一枝梅枝,口唇翕合,梅枝化鶴,振翅而去。
「庚木,終於捨得出這烏龜殼,與我一見!」一尊巍峨石碑聳立,呼延燧國字臉,頜下生鬢,青石戰甲,手持長戈,魁梧身軀立於碑前。
「轟!」
氣血沖霄,手中長戈飛舞,朝綢水古林斬落。
一縷青光起,迎風就長,須臾間遮天蔽日,浩瀚無垠。
「噗嗤!」
長戈入光,悄然無聲,庚木望著梅鶴振翅,也不與呼延燧糾纏。 青光一盪,又遁入陣法之中。
呼延燧召回長戈,掙脫青芒束縛,待騰出手,庚木已消失無蹤,只餘下淡淡生機。
「錚!」
銅戈橫空,氣血沖霄而起,化作滾滾狼煙,欲要打出頂尖神通。
但..
他眸中忌憚,止步於綢水古林邊界,望著林中穿梭,卻一無所知的修士。
「老東西狡詐如獰. .…
吳邈、穆濁未至,犯不著陷入主場,與庚木相鬥,便宜他人。」
呼延燧沉聲道:「老三南宮巒、老四赫連岳聯繫不上,老大更是行蹤不定。
若是我等山河四賢齊至,何必束手束. . .」
天泉,雲霧環繞,泉水叮咚。
庚木負手而立,眺望綢水古林之外,嘴角含笑: 「嘖,山河四賢果然名副其實。
這山河四賢方是散修中常態,無傳承、底蘊稀鬆,僥倖破境。
同為散修的綠袍心機詭異,後手奇多,還藏了一尊古寶,難纏十倍有餘.. .」
他目光一斂,指掐法訣,蒙蒙青光蔓延,落於氣運雲海之中。
隱約可見,天音玄妙,一團寶光中枝條編織的異壺吞吐法力。
【洞元壺】通體蒼翠靈光遊走,似交木蛟盤旋,壺口如無底深淵,吞噬冥冥中匯聚的兵戈煞氣。庚木眸中冷肅,見兵戈煞氣纏繞【焚心琉璃鏡】,喃喃自語:
「雲塵師弟、樟鱗、韓忱.....萬般罪過皆在我,莫要怨恨你等師尊。
萬古大勢起,諸道爭鋒,是福亦是劫,不進則退,若不想一千三百年傳承斷絕,弟子化作灰,我道必須有一尊真君鎮壓底蘊。」
「時不待我」
三日後,孔淮山,大日高懸,灑落在遮天蔽日的水幕之上,折射出一輪輪七色紅光。
雍景身披赭紅襤褸法袍,腰環革帶,一雙紫眸深邃,眺望八方。
湛藍水幕之外,東南西北各有一法搭建,供奉著青、黑、白、黃四口炙霞五色袋。 數位真人鼓催法力,霞袋袋口大張,滾滾毒焰蒸騰,四色毒霞滾滾向前,與紫氣相接,腐蝕戊土大陣。「嗤!」「嗤!」「嗤!」「嗤……」戊土大陣被一寸寸壓著後退。
「嗡!」
倏忽間,一柄灰石寶尺落下,撕裂毒霞,數道傳音符激射而出。
「.. . 」雍景眸中淡淡,食指一彈,一道炙毒霧靄彈出,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八化十六..一張張落網兜下,將傳音捲起,一一擊碎。
「瓮中之整. ...」雍景冷笑,這已是青王殿第七次欲要朝外傳音,呼喚援手。
「一旬前不慎走了一道傳音法符,如今老夫親自坐鎮,隔絕八方氣機。
庚木被呼延燧纏住,傅棲梧、含章子與九淮山鬥法,脫不開身。」
「金水澤得孔淮山。」雍景眺望青雲頂,為了請他全力出手,吳邈傳音許諾,且簽訂法契,立下心魔大「吳邈謀劃覆滅青王殿,以此中資糧圓滿修為,衝擊真君上境。
散修衝擊上境本就九死一生,吳邈不會違背心魔誓言,自毀根基。」
水光裊裊中,雍景眸中貪婪,如饑渴千年的野獸:
「綠袍,你這一身精血元氣、毒蠱靈物,乃至巫道古寶,都是我囊中之物. .. .」
「金水澤謀而後定,只需等待吳簡出關。」 絳雪亭。
化作備粉的假山再次聳立,攔腰折斷桃木冒出嫩芽,抽枝長葉。
韓忱木簪束髮,身形修長,桃花眼中莫名,米沛隨侍身旁。
他正欲開口,倏忽轉頭,望向假山,怒斥道:「樟鱗子,你這是何意?」
繡有碧鯉的袍角一閃而逝,青元竹招展,樟鱗目光幽幽,勸說道:
「棲梧師伯賜下青火飛霞珠,庚木師伯亦是看重師兄。
宗門恩重,我等大局為重...」
「大局為重?
是綠袍叫你來絳雪亭試探?」韓忱眼底精光一閃而逝,揮手令米沛退去,冷笑道:
「師弟奪我破境機緣之時,可想到大局為重?
怎麼,師弟突破時大局?我被綠袍奪了機緣,就不是大局?」
「師兄,孔淮山終究靠綠袍鎮壓. . .」樟鱗子揉了揉眉心,頭痛不已。 他來此卻是得了綠袍傳音,安撫住韓忱,也就安撫住扶炎一脈五尊真人。
孔淮山局勢兇險,著實經不起折騰了.....
「師兄..」
「滾!」
「轟!」粉色落英繽紛,碧氣竹葉飄落,兩方法域展開,如大磨般轉動、碰撞。
米沛離開絳雪亭,一道道靈潮碰撞,微微搖頭,轉身離去。
「兩位金丹道子之事,自由二人交手,我這區區結丹真人,還是莫要自討沒趣。」
順著丈許寬的石道,他一襲灰袍,腰懸骨哨,朝洞府而去。
一刻鐘後。
陰槐為柱,白骨為瓦,閣樓聳立,陰氣裊裊,隱約可見鬼影重重,碧綠靈火起伏。
「李伐道友?」米沛腳步一停,望著【聚骨樓】前的陣法大師,眸中詫異。
如今兩脈劍拔弩張,金丹道子都在鬥法,這位陣法大師與懷玉一脈親近,為何突然來訪。 李伐心中無奈,若非綠袍傳音聳人聽聞,關係身家性命,他也不願插手。
但..
「樟鱗師兄都已找上韓忱,為防米沛私下與金水閣勾連。
孔淮山由綠袍大人做主,失去大人無法抗衡雍景,我不要麵皮,也好過大陣被破.. .,他嘴角笑容綻放,令人如沐春風,道:「一番大戰,我等與金水澤都損失慘重。
綠袍大人閉關練法,吳簡催動水潤金澤圍困百里,壓制古寶。
雖已成功,亦付出偌大代價. ... .」
李伐稽首,懇切道:「為了應對之後決戰,還請師兄助我一臂之力.. .」
「這」
米沛心中一沉,袖中令符金光顫動,似在不斷呼喚。
他不動聲色掃過【聚骨樓】,壓下袖中令符,嘴角亦是笑容燦爛。
「這是應有之事,覆巢之下無完卵,為了我等性命,米沛也不會推辭。」
百里之外,地底毒霞涌動,裂開一道細微間隙。 「嗤!」
毒霞滾滾,間隙不斷擴大,將戊土大陣悄然腐蝕一角。
「呼!」
一道靈光快如極電,穿過間隙,吳徊撐著一柄素雅油紙傘,傘骨撐開,杏黃靈光垂落,遮掩氣機。他手托金煌寶鏡,鏡面模糊,符文遊走,逐漸清晰,映射出朵朵桃花,竹葉飄落。
「【絳雪亭】有人,不止韓忱修行,樟鱗子也在. . . .」
吳徊眉頭微皺,金煌寶鏡轉動,鏡麵粉色桃花散去,陰氣裊裊,映照出鱗火朵朵,環繞古樓。「聚骨樓偏僻,與米沛商議也可,由他自韓忱。局勢不利青王殿,他們終究要尋一退路。」「嗯?!」
吳徊手中一顫,望著鏡面映射中,一道陣盤升起,演化符文,勾勒碧綠法陣。
「又有人了?!
是那位陣師李伐,麻煩. . .」
他陰沉,小半個身子縮回間隙之外,後小心翼翼望向青雲頂。
「莫非綠袍有所察覺?
不是差距,應是有所防備。」 「嘿,防備又如何,失去扶炎一脈真人支持,戊土大陣頃刻便破.. ..」
數百里外梅鶴振翅,翎羽起伏,落在一株松木之上。
它漆黑如墨的眸子轉動,察覺一道炙熱神識如霞瀰漫,不斷掃過孔淮山,阻隔外來神念。
「唳!」
梅鶴眉心一道印記浮現,化作縷縷靈光成綢,融入鶴羽之上。
「唳. . .」它低聲鶴鳴,羽翼中伸出梅點。
「噗!」
一道殘影扎入地底,羽翼上靈綢蕩漾,隔絕亂石、地氣,神識探查亦視若無睹。
地底鶴影穿梭,越過亂石、殘木,不過半刻鐘,已至孔淮山外,卻被一層四色毒霞所阻。
「唳!」
梅鶴輕鳴,扇動羽翼不敢上前,只吐出一朵桃花,瞬息凋零。
「來了?」 青雲頂,一株桃木枝幹虬結,朵朵粉色花苞綻放,盪起一圈漣漪。
巫之上,方逸睜開雙眸,精光直射三尺,停下吞吐月華。
「庚木回信來了,不過.. .被雍景所阻,進不得孔淮山。」
望著高天之上,水光環繞,洪濤大勢滔滔的紫眸真人。
方逸挺直脊背,自法上起身。
「嗡!」
一縷又一縷青光在掌心交纏、積蓄,大勢滾滾,古木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