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老太君年逾九十,鬢髮如銀。
著一件絳紫緙絲蟒紋褂,手握刻有壽桃仙鶴的紫雲木大拐。
神采奕奕,面色紅潤,仿佛猶在壯年。
她步伐穩健,在其身旁,一襲月白長裳的顧傾雪,清冷如霜。
如瀑長發柔順到腰,肌膚凝脂,冰肌玉骨,仿佛是上天造就。
整片廣場寂靜的,像是連呼吸都能聽到。
一名名準備考校的顧府嫡庶子弟,看台上的看眾,都有些目不轉睛的,看向顧傾雪。
十五歲,練髒境!
越是習武,就越是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道境有望!顧府出鳳!
顧家傳承千年,雖深受皇恩浩蕩,但數百年來,俱無天驕晉升道境。
底蘊固然深厚,可在臨江府中,已經壓不住諸多新興家族。
這些新興家族之中,都有天驕子弟,拜入傳承寶地之中。
有些,甚至都成為了內門弟子。
勁力易髓。
縱然無望道境,僅憑著傳承寶地內門弟子的身份,就能做到在臨江府擁有特權!
能在府尊、顧府的眼皮底子下,擴充勢力!
但如今,顧傾雪天資如鳳,這些原本準備與顧府爭搶資源的家族。
又開始派人前往顧府,不斷以聯姻等手段,加強與顧府的聯繫。
「傾雪,我聽錦屏說,那蘇易今日也來這伏虎苑了。」
「以你的天資,倒是委屈你了。」
錦屏是顧府老太君的身邊丫鬟,跟了三十多年。
耳聰目明,自有一番手段。
萬畝大的顧府中,沒有幾件事,瞞得過錦屏。
老太君一手握拐,一手搭在顧傾雪的手上,登上閣樓。
她的聲音中,有著難以掩飾的惋惜。
若是今年,顧傾雪並沒有隨著顧明淵,北上乾京。
或許就不會被十七皇子看中。
也不會有現在的這段孽緣。
「老祖宗,無礙的。」
三層閣樓,顧傾雪腰間佩劍,清風吹過她的衣袖,露出其中紋有的寒梅疏影。
她生性清冷,一心向道。
拜入如意劍閣後,就選擇了未來的修行方向。
只需踏入道境,她便會修煉劍閣秘典,《大忘情劍經》。
人世間的情慾,如何比得過天地大道。
如意夫君,對她來講,反而是累贅。
遠不如蘇易這般贅婿。
更易忘情,更易入道!
「蘇易如今習武,少不得吃穿用度。按大乾禮法來講,他不過是一介贅婿。縱有月錢,也由我們顧府安排。」
「但畢竟與我有姻緣。因此,若是之後蘇易真的習武有些天賦,修煉相應的境界,還請老祖宗按庶子待遇獎賞對待。」
顧傾雪聲音極淡,從她的角度,能將廣場上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但她只是在蘇易身上掠過一眼。
其餘所有人,便是那些坐在最前排的易髓高手,已經在抽籤準備考校的府中子弟,都不入她眼。
「哎,既是傾雪你開口,回頭我會讓錦屏安排下去。」
顧府老太君嘆息一口,重新將目光看向廣場。
廣場上,府中一名名嫡庶子弟,已經在管事的抽籤下,按號排列。
在老太君的點頭下,一名年僅十五歲的子弟,率先登場。
這名子弟,出自顧府三府。
根骨、悟性都還算不錯,十一二歲便開始藥膳、藥浴不斷,可即便如此,現在,也就剛入鑄骨之境。
應該極難在十六歲時,踏入運腑境了。
「嘭!」
一道拳勁,如裂帛聲響。
台上身影,如鱗魚遊動,雙腿隱隱之間,都有了一番幻影。
不一會兒,看台下,就有了一些喝彩。
蘇易坐在看台上,看得仔細。
他的目光,只是在閣樓上,停了一瞬。
武境十重,前幾重看似包含皮、肉、筋、骨。
一是如此淬鍊,並不會提升多大的戰力。
淬鍊全身皮肉的武者,絕對比不過只淬鍊一部分筋骨的武者。
二是每一個武者的根骨、悟性、精力都有限,要趁著壯年之前,儘快推進境界。
長時間的停留在小境界,反而是荒廢時間。
三也是武學難得。
鑄骨境的練骨武學,最無上的,只有數門,能練二百零六骨。
像傳承寶地,須彌禪寺的虎魔煉骨拳,便是其中之一。
而顧府,雖然傳承千年,但裡面的鑄骨武學,最多,也就只能淬鍊一百七八十骨而已。
其餘出身更不如的武者,就更不用說了。他們窮極一生得到的鑄骨武學,可能僅僅只能淬鍊幾十塊骨頭。
都不一定到達的了晉升運腑境的門檻!
「我習武起步時間太晚,修煉境界,不宜過度注重戰力。而要注重速度。」
「只需氣血壯大,到達破境的最低標準,便可直接破境。」
「其餘武者,破境後,或許有根基不穩,影響的後果。」
「但這是因為他們根骨、悟性,已經定型。回頭重練,也只是略微提升戰力。」
「而自己,只要一直破境,所積累的道蘊,絕對會遠勝現在。」
「到時候,修改命數、重鑄命格,再次重新修煉,效果,絕對非凡!」
廣場上,第二名,第三名顧府子弟,接連上場。
每一名顧府子弟,都施展出了自己這一年苦功。
拳勢開闔,筋如弦動。
餓虎坐洞,猛禽撲食。
澎湃的氣血,隨著呼嘯的拳風,像是都要從廣場中心,散發開來。
但至今,都沒有一個,入了老太君的眼。
「都還是差了一些,進不了傳承寶地。」
閣樓之上,顧府老太君搖了搖頭。
在臨江府中,顧府中的這些子弟,有一些,已經足以稱得上才俊二字。
但顧府老太君,何等人物。
目光放去,已經是整個大乾,而非拘束在區區臨江。
「老祖宗不急,我入道境後,顧府,自然可再傳承千年。」
顧傾雪聲音不悲不喜,毫不在意眼前一切。
若不是老太君三次相邀,以她的心性,甚至都不會前來。
「哎。」
廣場上,子弟演武。
顧府老太君,卻又是嘆了一口氣。
目光,情不自禁看向看台處的蘇易。
她連廣場上那些不過十四五,就已經是鍛筋、鑄骨的府中才俊子弟,都不加青眼。
更別說,這都已經十六歲,卻連武境第一重都不是的碌碌庸才了。
若不是傾雪開口,她的目光,都不會在這等贅婿上,停留一瞬。
終究是他們顧府,拖累了傾雪啊。
若是他們顧府,擁有道境。
即便是十七皇子想要娶顧傾雪為皇子妃,只要顧傾雪不願,他們也有堂堂正正拒絕的底氣。
哪裡,會像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