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獨行在密林之中,感受著四周吹拂過的冷風,那有些昏沉的大腦清醒了些許。
如今想著怎麼帶蘇幼卿離開這裡才是正事。
擡頭仰望那輪銀月,高懸在空中的月亮仿佛變得更為璀璨明亮,在某個角度上看,就像是伸出手就能觸摸到的圓盤般。
就在此刻,少年的心中突然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預感,像是有什麼意識在衝擊著他的心靈,有人想要占據他的身體,操控他的動作。
毫無疑問,擁有這樣手段的,只有一個人。
姬泠音。
祈安知道她的計劃,在與對方分別前,姬泠音就饒有興趣地想要和祭司掰掰手腕,見識一下對方算計人心的手段。
但黃昏鄉中通訊不便,為了能夠一直保持聯繫,在左思右想之下,少女想出了一個比較抽象的對話方式。
那便是讓祈安成為姬泠音的「病人」,令她擁有能夠短時間占據祈安身體的能力,到那個時候,所有的交流都能夠撰寫下來,等到祈安恢復意識後,自然能看到姬泠音所留下的信息。
但這樣就衍生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祈安不知道姬泠音會用他的身體做些什麼,萬一這傢伙要加害自己,豈不是隨心所欲?
他現在雖然和姬泠音達成了一份相對信任的合作,但不意味著這種事情能夠不多加提防,畢競防人之心不可無,鬼知道姬泠音心裡的算盤打到了第多少層,萬一她就是想要占據自己的身體呢?
姬泠音也知道這樣的手段會令祈對方提防,於是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法
黃昏鄉的客棧內,金髮少女站在白衣少年的身前,湊近了些許,看著那在自己提出提議後,一臉提防抗拒的少年。
左思右想之下,嘆了口氣。
「我們之間的信任呢,你就這麼提防著我,提防著你的盟友?」
祈安抿了抿唇。
「主要是你那手段太詭異了,我不知道你會用我的身體做些什麼。」
「還能怎麼做,不過是用來傳遞消息的一種手段,一種途徑而. . . . 我又不會用你的身體在黃昏鄉里裸奔,再說了,就算裸奔也沒有人認識你. . . .」
üの」
祈安哽住了片刻,姬泠音的對話總是這樣,時不時就能將他噎住。
停頓了片刻之後,祈安捂著額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實話實說,是不是在剛剛有過這種想法念頭?」
「才,才沒有呢,哪有做這種事情的機會. .. ...不過你放心,如果實在迫不得已,我會捂著臉的。」姬泠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仰起頭來一副相當自信的模樣。
祈安也不知道她的自信來自於哪裡,這個傢伙為什麼覺得自己會同意她的提案?
當然,他清楚兩人之間的對話都是玩笑居多,姬泠音雖然不懷好意,但卻是在挑逗著他,所做的威脅更偏向於玩笑。
祈安唯一擔心,也是不得不去擔心的,是姬泠音會不會有別的心思,對他抱有惡念。
畢竟,兩人的合作說到底,也不過是在擁有共同敵人下的暫時抱團,如果計劃恰當,誰也不會介意捅對方一刀。
少女也知道這種事情對誰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事情,但這是目前唯一一個行得通的方案,雖然危險且麻煩,但至少能夠確保兩人不會失去聯繫,迷失在這片秘境荒野之中。
左思右想之下,姬泠音眼睛一眨,靈機一動。
「要不然,我把這個功法教給你?」
少女雙手一合,對於自己的提議似乎很滿意的樣子,仰起頭來說道:
「雖然是魔教的功法,但你學起來應該也不算難,到時候大不了我也成為你的「病人』嘛,如果我對你的身體做出什麼極端行為,你也可以占據我的身體還回來啊。」
說到這裡,姬泠音似乎有些興奮,她打量著祈安,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胸口。
「嘖,這麼一想,吃虧的人反而是我呢,誰知道你會不會是個變態,在我失去身體控制權的時候對我的身體做些什麼....不過這麼想想還是蠻刺激的?」
少女的髮絲垂落,將那灰綠色的眼眸遮蔽了些許,與其說是提防,不如說是某種刻意的誘惑勾引,這樣的行為將少女的嬌軀身體更明顯的勾勒了出來。
姬泠音一直在觀察著祈安,想要從他的臉上尋找到一抹不同尋常的表情轉變。
就像是壞女人在勾引純潔小男生一樣。
但祈安早就知道了姬泠音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傢伙,與她那清冷純潔的外表相對比,少女的內心似乎有些變態,總是會提出一些花活,但卻都是口嗨而已,屬於又菜又愛玩。
於是祈安連點情緒價值都沒有給姬泠音,而是直白地問道:
「真教嗎?」
「你怎麼反應這麼冷淡?」少女歪了歪腦袋。
「你真教我肯定學啊,就算學不會也能提防著你,屬於穩賺不虧的事情。」
「不是,我說的不是這件事,我的意思是.. . .」
「我知道我知道,來吧,我同意你的提案了,現在開始教我吧。」
姬泠音:...」
她像是吃癟的小老虎般,咬著牙鼓著腮,看著那躲避著話題的少年,憤憤地記了個仇。
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短暫的失神。
祈安的意識就像是斷了的線一般,銀月籠罩之下,摻雜著血跡的白衣隱沒在月輝之中。
直到他的眼眸從淺灰色轉變為墨色後,發覺手中突然多了封手寫的紙條。
那筆記毫無疑問來自於姬泠音,但這封信通篇卻是由自己的手所寫下,這是一種很怪異的感覺,令祈安感受到了些許不適。
如果不是他刻意提防,與姬泠音學習了這功法淺薄的皮毛,他甚至不會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剛剛被人占據了,只會覺得是自己剛剛走了個神,一切沒有問題。
姬泠音這個傢伙的手段還是得多加提防。
在心中自言自語告誡後,祈安垂眸,拿起了出現在自己手中的信紙,細細了起來。
紙條上,清清楚楚地記錄了姬泠音和祭司的對話,夾帶著少女的猜測,將祭司的目的和計劃明明白白地告知了祈安。
的時間並不算長,但祈安卻不由得感到一陣陰冷。
因為至今為止,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祭司的計劃之中。
甚至就連之後的行動,也早已被祭司給預判得明明白白。
或者說,從他和蘇幼卿闖進黃昏鄉的那一刻,一場圍繞著他與蘇幼卿的大棋便已落下了帷幕,自己的所存在的作用不過是給蘇幼卿一個期待,而當期待破碎的那一刻,便是祭司哄騙蘇幼卿最佳的時刻。試問,如果在祈安身受重創的情況下,去誰騙蘇幼卿一一如果你成為紅孽仙便能挽救他的性命,那蘇幼卿會作何選擇呢?
這個問題不需要思考,就已經有了答案。
蘇幼卿會毫不猶豫地踏入祭司的陷阱,自願成為她計劃中的一部分,哪怕早就知道祭司對她不懷好意。祈安苦笑了片刻。
不得不說,祭司的計劃近乎天衣無縫,她甚至在這過程中沒有去扮演「惡人」,而是藉由其餘兩城去對他們展開追殺,這樣的話在最後時刻給予蘇幼卿希望的時候,還能扮演一波拯救蘇幼卿的「好人」。祭司將一切都算計在了其中,預判著每件事情的發展,直到如今都沒有任何差錯。
祈安,蘇幼卿,黃昏鄉,落墟,魂歸城. ..……
這近乎完美的計劃能夠誰騙自己,欺騙蘇幼卿,但唯獨忽略了一個從未料想過的「變量」。姬泠音。
祭司從始至終,就沒有想過會出現姬泠音這個人,從她最開始進入黃昏鄉開始,祭司所布置的一系列棋盤便已開始走向了不可控制。
伸出手來,將自己面前寫滿文字的信紙捲起,祈安餘光瞥見了那信紙最後,所補充的一道文字。「你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落魄?」
是姬泠音所寫。
「我就知道你這個傢伙沒有抵禦陰氣的方法,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我也很難去抑制那陰氣對你的侵襲。」
「不過萬物相生相剋,有在陰氣盛行的地方,自然有克制它的草藥,在你身邊我採摘了些許能夠短暫抑制陰氣的植物,你將其好好記下來,仔細辨認,等到之後遇到後,可以將其搗碎,抹在你的傷口處,這樣至少能夠延緩你靈氣衰落的速度。」
少女的字寫得很工整,只是在文字的末尾,像是有些怨氣般地用力點了幾個點。
祈安這才發現,剛剛短暫的失神,所帶來的改變不僅僅只有自己手中新增的一份信紙,而在自己身旁,擺放著幾棵新鮮採摘的植物,葉脈鬱鬱蔥蔥,哪怕是在這陰氣盛行之地,也依舊長勢很好。姬泠音是個藥師。
祈安將那植物的外觀記在了心中,然後稍加猶豫,將那植物揉捏在一起,讓那翠綠的汁水淋瀝在自己身上,與陰氣接觸的傷口處。
一陣絲絲麻麻的清涼感襲來,祈安感受到自己靈氣被陰氣浸染的速度有了明顯的減緩,雖然無法清除那已經被蠶食的靈氣,但至少能保證他後續的修為實力不會再有更大的衰落。
原來姬泠音操控自己的身體比自己想像中的時間還要長。
祈安本以為她寫完一封信紙就完事了,沒想到那傢伙還擔心起自己,忙裡偷閒叮囑了他關於陰氣的問題這不得不讓祈安承了姬泠音的一份情。
顯然無法去償還,那麼便就不再思考這件事情,祈安只是將其默默記在了心裡,這種無微不至的關心,令他感到有些無所適從。
擡起頭來,祈安看向了遠方。
在那裡,是銀月所在的地方,但是卻有著不同尋常的氣息,像是有一支隊伍在那裡巡查潛伏一樣。毫無疑問,那是來自落墟或者魂歸城的追獵者。
他們阻擋住了祈安和蘇幼卿前行的步伐,如果在沒有得到姬泠音的消息,弄清楚祭司在「借刀殺人」之前,祈安肯定會想盡辦法去繞過那隊人馬,繼續前進。
但是此刻,祈安意識到,祭司的目標其實是他。
她所要利用的,其實是自己和蘇幼卿自己之間的羈絆,如今所有的經歷,危機,不過都是祭司想要讓蘇幼卿更加迷戀上自己。
因為這種在逃亡的危險中,會產生吊橋效應,會讓蘇幼卿更加迷戀自己,對自己感到不舍。直到兩人的關係達到一種無可分割之時,便是祭司動手的時間,她會用蘇幼卿對自己的依賴和不舍,令少女做出自願的行為。
祈安笑了笑。
其實,祭司如今的行為都是多餘的,她實在是太過謹慎了,以至於沒有想過蘇幼卿對他的感情比任何想像都要更加深厚濃郁。
哪怕就算現在去用自己的安危去欺騙蘇幼卿,那個傢伙也有九成八的概率會上當。
不過這也是件好事。
至少,祈安知道了祭司如今的目標並非是蘇幼卿,而是自己一一祭司需要他退場,以此來獲取蘇幼卿的信任。
這樣的情況就好解決了許多。
因為祈安不怕死。
他還有回溯的機會,雖然這過程中也許會導致姬泠音跟隨他一起回溯,一同消耗著回溯的次數,導致少女對他心生不滿。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讓姬泠音與自己的性命捆綁在一起了呢,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好了。也就是說,直到現在,一場真正的交鋒才展開。
祈安不會順著祭司預想中的計劃繼續前行,雖然結局仍是要帶著蘇幼卿前往那離開此地,但是過程卻可以稍加改變一些。
少年摸了摸自己腰間的玉佩,上面烙印著月宮的印記,擁有著屬於蘇璃月的全力一擊。
祭司不是在心心念念著紅孽仙嗎?
那麼現在有紅孽仙送貨上門的服務了,蘇璃月的紅孽仙氣息絕對比蘇幼卿要強上許多倍,只是不知道那祭司的修為如何,能不能吃得消?
來吧,祭司,你不是精於算計嗎?
那麼現在,你的計劃已經被知曉。
如今,攻守易形了。
你最好求著我別找你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