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睜開眼睛。
附身於姬泠音的感覺格外怪異,畢竟誰低頭看到那陌生的身軀都會反應好一會。
姬泠音的身材很好。
這是祈安對於對方除了性格外新增的點評,黑裙顯瘦,起初只能看到少女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如今在真實體驗過後,才發覺姬泠音屬於是很均衡的那種,該有肉的地方有肉,不像是寧晚歌那麼貧瘠。當然,這並非是祈安的刻意觀察,而是在附身之後避不開的體驗而已。
實話實說,這是祈安第一次嘗試姬泠音教給他的功法,並不是很習慣。
好在持續時間並不算久。
擡起頭,看著四周靜謐的層林,祈安的心態逐漸放平。
他和姬泠音達成了一個共識一
【不能讓祭司這麼肆無忌憚地算計一切了,要想辦法解決這盤踞在黃昏鄉中的威脅。】
姬泠音與祭司的博弈,雖然算作小勝,但實際上黃昏鄉依舊牢牢地掌握在祭司手裡,無論是實力還是規則,仍然是祭司占據主導地位。
如今,祭司意識到了姬泠音的存在,狠下心來,對於這個身份神秘,且算計並不遜色於她的「敵人」,寧願封閉整個黃昏鄉,也要將其優先解決掉。
光是這份決心就足夠狠辣。
在這種情況下,姬泠音在短時間內很難給祈安提供實力上的幫助了,不過好在少女擁有著別樣的手段,能夠以另外一種方式給予祈安幫助。
少年擡起頭來。
一望無際的夜晚中,除了銀月繁星之外,什麼都不存在。
也是,姬泠音就算知道自己的位置,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能到達,自己在想些什麼呢?
如今優先考慮的,是如何解決祭司那個棘手的敵人,無論她的目的多麼偉岸,不管她的決心有多麼堅定,但在最初她就開始算計自己和蘇幼卿的情況開始,雙方就不可避免的成為了敵人。
原本的恭敬只是偽裝,所有的微笑不過在遮掩著目的和野心。
甚至,如今已經不用去想如何離開這個秘境了。
那離開這處秘境的方式,一定牢牢掌握在祭司的手中。
她不可能讓蘇幼卿離開這裡,就如同祭司自己所說,她已經等待了不知道多少歲月,誰知道如果放棄這次機會,又要枯等上多久呢?
她流淌著紅孽仙的血脈,同樣的偏執,同樣的瘋狂,祈安不相信這麼一個人會去妥協,她定然會不顧一切去完成自己的目標。
也就是說一
無論如何,【都要先解決祭司】。
祈安深吸了一口氣,他和姬泠音討論過這個問題,而解決祭司有一個先決的條件,那便是
【如何讓祭司離開黃昏鄉】
畢競。
在黃昏鄉中,祭司是不死的。
他清楚這一點,姬泠音也清楚這一點,祭司同樣也清楚這一點一一在這種情況下,對方肯定會變得警惕提防,想要將其勾引出黃昏鄉,必然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除非
在某些祭司不得不出面的情況下。
就比如說在她計劃即將成功的那一剎那,祈安不相信祭司仍然會蝸居在黃昏鄉,她定然會出現在荒野之上,見證和完成她計劃的最後一步。
這無異於是一場賭注,但祈安並非是沒有退路的賭徒,他依舊擁有著死而復生,讓一切重來一次的能力只是不知道這麼久沒有重生了,他如果真的死亡,存檔點在哪裡。
恩..
如果沒有記錯,且不論之前姬泠音的死亡,自己明確的存檔點只有那系統在月宮寶庫中獎勵的那一次,如果真的回溯那麼久,估摸著還能再見見月龍。
不是,這他喵的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祈安沉默了片刻,於情於理,將一切推倒重來,他也許能做的更好。
但代價是什麼呢?
就像是墨芷微此前問過他的問題一樣,每個人的獨特性都是由自己親身所經歷過的記憶決定的,當一切重新來過之時,此間發生的一切都將被遺忘。
在這段時間內發生過的事情也將不復存在。
那..
那時候的蘇幼卿,還是如今的蘇幼卿嗎?
祈安不知道,況且他也無法百分百確定自己能夠做的比如今更好,畢競他連蘇幼卿是怎麼來到這個秘境都不知道,更別說去如何勸阻她了。
更別提墨芷微,寧晚歌她們了,她們也會跟隨著遺忘此間的種種記憶,也許一切都將回到那久遠的原點哦,忘記了,並不是一切。
姬泠音會跟個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來,雖然不明白自己和她為什麼在回溯時保持清醒的記憶,但事實就是如此。
不過,這也是件好事,至少姬泠音不會對他產生那麼大的敵意,兩個人在沒有最初的那場月宮刺殺的情況下,也許能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聊一聊,甚至能成為朋友。
而不是如今相對表面的盟友。
但這一切都是取決於回溯到自己之前的那個存檔點的情況下,溝槽的系統悄咪咪更換存檔點的事情又不是一次兩次了,鬼知道祈安如果死亡的話,會回溯到什麼時候,這都是無法有個確切答案的事情。想到這裡,祈安嘆了口氣。
他的思緒發散的似乎有些久遠了,如今還是考慮好眼前的事情吧,在姬泠音尚未以飛鳥形態來到自己身邊之前,還是先保證蘇幼卿的安全吧。
然而就在此刻,祈安手中的戒指傳來急促的心跳,少年的神情一愣,隨即立馬起身。
他能夠感受到蘇幼卿的情緒一一在他與對方解開了更多心扉之後。
少女似乎在恐懼,在驚詫,在猶豫. .....
這些情緒是祈安無法預料的,他明明一直在注意身後來自黃昏鄉的追兵,對方也根本沒有接近蘇幼卿的機會,那對方為什麼會產生這麼大的情緒變化?
是誰?
祈安的心雜亂了起來,他沒有任何停留,快速地穿行在密林之間,向著之前他囑咐蘇幼卿停留的地方掠去。
在穿行的期間,少年注意到了踐踏落葉的腳步,而那些腳步卻沒有攜帶任何靈氣,甚至除了行走產生的腳步外,沒有任何能被察覺到的氣息,這也是祈安為何沒有感觸的原因。
祈安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他有些慣性思維了,警惕的都是那能夠威脅到他,擁有靈氣的生物。
畢竟,無論是來自黃昏鄉還是其餘兩城,所派出的追兵無外乎都是那種狀態,能在這片荒野上生存的都非等閒之輩,這種毫無修為和存在感的傢伙理論上就不應該存在!
什麼情況?
祈安手中握住了白玉玄劍,警惕地望著四周,在意識能夠觸及那洞窟之時,不由得微微駐足。因為他看到了此刻的場景
蘇幼卿在洞窟中探出了腦袋,有些迷茫地打量著周圍。
明明祈安隱藏著自己的身形,可蘇幼卿卻像是心有所感般,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粉白色的眸子看向了少年所到來的方向。
視線穿過落下的枯葉,掠過那一排排跪拜的詭異人影,像是在與祈安對視般。
少女搖了搖頭。
像是讀懂了祈安眼神中的疑惑,回答著他的問題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祈安伸出手,將眼前遮蔽視野的樹叢遮去,原本那警惕緊張的心情在此刻突然有所轉變,眼前突然出現的場景透露著一抹詭異的氣息。
他認得這些朝聖者。
在和蘇幼卿剛剛進入這秘境之時,對方就跟隨在少女的身後,虔誠的追隨著,沒有任何敵意,就像是點了自動跟隨一樣。
哪怕是蘇幼卿威脅,逼迫他們,對方卻也依舊熟視無睹,似乎追隨紅孽仙是他們最虔誠的活動,哪怕是蘇幼卿本人提出的意見也依舊會被無視。
他們的模樣雖然看上去詭異,但至少能夠交流,雖然交流的情況並不是很樂觀,但從此前的相處來看,他們並不是敵人。
如果祭司是那種敵對B0SS身份的紅名話,他們就相當於中立的黃名NPC,做著令人難以理解的行為,像是在表演著什麼行為藝術。
祈安不由得鬆了口氣。
他來到了少女身邊,有些擔憂地看著蘇幼卿,垂眸問道:
「你還記得他們嗎?」
「不記得了。」
蘇幼卿搖了搖頭,她雖然如今狀態比之前好上許多,但卻是建立在不動用靈氣和回憶的情況下。「我只能感受到他們沒有敵意,所以才悄悄探出了腦袋看一看. ... ..」
蘇幼卿以為祈安要責怪她,雙手在身體前勾起,像是在認錯一般,有些怯怯地說道。
「別擔心,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這個模樣的蘇幼卿有些好玩,祈安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的狀態,在松下了一口氣後,便忍不住用著調弄的語氣說道。
但此刻顯然不是逗蘇幼卿玩的時間,緊接著,他收斂了之前的想法,打量起了眼前的那些跪拜的朝聖者不得不說,如今的情況令祈安再度感到了疑惑
自己怎麼之前將這股勢力給遺忘呢,在這片生死交界之地,除了黃昏鄉,落墟,以及魂歸城之外,其實這些朝聖者才是祈安最開始就遇到的「一方勢力」。
與那些流落在荒野,逐漸失去理智的「怪物」不同。
那些朝聖者的身上明明沒有半點靈氣,可卻保持著一定的理智,有著對於「紅孽仙」無比虔誠的供奉,追隨。
甚至祈安都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在黃昏鄉,落墟,魂歸城三面埋伏之中抵達這個地方的。
就像是憑空出現一樣。
而更重要的是,祈安突然回憶起來,那在最初,便是由這些朝聖者向他發出的「警告」!
【「走...帶著【紅孽仙】大人快走.....祭禮......祭司大人快要來了.....」】起初的祈安並不明白這句話的的意味,而當如今祈安再去回憶琢磨之時,便突然意識到了這其中蘊藏著的巨大信息量!
這些朝聖者,從一開始,便清楚的知道「祭司」對於「蘇幼卿」有著算計和不懷好意!
明明在最開始,祭司展露的是一副恭維,恭敬的模樣,對於蘇幼卿百依百順,就像是俯首的臣子一般,哪怕是祈安都沒有意識到當初的一切不過是祭司的偽裝,所做出的一切不過都是她所設下的算盤。而這一切都潛藏在了這些朝聖者最開始的一句勸告之中!
這也就意味著,這群朝聖者,並非和祭司同心。
甚至,他們還有可能是敵對關係,雖然口中稱呼著「祭司」為大人,但卻並沒有做出任何附和祭司的事情。
看著他們虔誠的模樣,祈安覺得有可能他們才是「紅孽仙」真正的信徒,而告誡則是因為知曉祭司要對蘇幼卿做些什麼。
這也就說明,令蘇幼卿登仙的手段並不像祭司口中所說的那樣簡單,必然有著不可控的副作用,不然這些虔誠的追隨者也不會出言提醒。
如今的局勢越發撲朔迷離了。
祈安總有一種感覺,那祭司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而潛伏在一系列真相之中的另有其人。就像是姬泠音所說的那樣一
有人在背後謀劃著名一切。
而祭司那個身份,位置,雖然對祈安和姬泠音來說感到棘手,但卻不足以成為一切事情的背後策劃者。她的目的也不過是將黃昏鄉重新帶回冥界,讓那些失鄉的亡魂能夠重新輪迴而已,於情於理都沒有篡改祈安和蘇幼卿記憶的必要。
那麼,究競有沒有超脫於這一系列事情之中,始終隱藏著的人呢?
祈安忍不住去猜測,去遐想。
「事情處理的怎樣了?」
落墟之中,黑袍的身影看向了前方,那跪拜在地上的人影。
他自言自語道:「紅孽仙的事情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如今的事情發生了難以想像的變故,他們已經意識到了記憶所有更改偏差,我們需要儘快讓那位大人結束在凡塵中的歷練,恢復記憶,為後續做好準備。」「是,三途仙大人... .」
回應他的只有有些恐慌的聲音。
「只是,我 ... .我們與凡塵之中斷了許久聯繫,之前你囑咐我前往大驪,尋找那位大人這一世的凡胎,可得到的消息卻是大人年幼時被人迫害,失去了蹤跡遜.. .」
「什麼?」
黑袍人,哪怕是身為仙人的修身養性,也被剛剛所得到的線索給震驚到了,忍不住睜大了雙眼,重複問道:
「你說什麼?!」
「不過我已經有所行動了,我吩咐了凡塵王朝,去尋求仙門,以那位大人的資質,定然不會岌岌無名,到那個時候. .....應該能找到那位大人的蹤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