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騎著白馬,手腕處帶著青翠色的手鍊,那是蟄伏的螭龍,時刻警惕著四周。
一隻黃色的黃鼬在四周的官道上若隱若現,跟隨在那身騎白馬的少女身畔,而那身下的白馬則悠閒地前行著,步伐穩妥。
而在某個時刻,那白馬搖動的尾巴突然變得蓬鬆,然後在快速地變換回去,只是發生在一瞬間,接著便引來了那黃鼬的嘲笑。
「靈雲,你這傢伙,連變形術這麼簡單的術法都會失誤?這麼多年歲都長到哪裡去了?」
回應它的是有些氣憤和惱羞成怒的聲音。
「閉嘴,我又用不上這個術法,偶爾忘卻也是很正常的現象,實在不行你行你上!」
「嘖嘖嘖,我可以上啊,不過還不是你這隻狐狸太過招搖,畢竟,如今凡塵中哪有天生純白的狐狸?」黃仙與靈雲拌著嘴。
而那騎在「白馬」上的少女則是扯了扯領口的衣領,將那黑白相間之色的長裙給理得整齊了些許。少女腰間攜著桃木劍,看上去和真實的利器也沒有多少區別,那原本散落的髮絲系成了清爽的模樣,高高的挽在身後,露出了她那白淨的脖頸。
如今的寧晚歌顯得灑脫,幹練,像是歷經凡塵,行走人間的道士。
當然,這一切都是她用來防身的偽裝而已。
雖然有著「雲宮全明星」陣容的庇佑,但是她依舊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思想,盤算著如何省去更多的麻煩。
她倒是不擔心有人將她認出來,畢竟雲天四宮游離凡塵的修士本身就不多,再加上就算遇到四宮的修士,也認不得她這位早就淪落沉寂的雲天宮弟子。
寧晚歌只是想給師兄一個驚喜一一雖然她現在連祈安的一根毛都還沒有見到呢,但已經開始思考起在自己精妙的偽裝下,師兄那震驚的臉龐。
「前面就是中州城了。」
喋喋不休的黃仙突然頓了頓,扭過頭來對寧晚歌說道。
「哦。」
少女輕聲應道,擡起頭來,視線掠過那眼前逐漸朦朧消散的山體,看向了那屹立於平原之上的黑影。在這裡,隱隱約約能夠看到那城池的形狀,比起雲天四宮來說,眼前的城池好似更有氣勢一些,但也許更多的原因是寧晚歌看膩了四宮中一成不變的景色。
或者說她對眼前的城池抱有更貼切的期待。
總之,少女墨色的眼中映著那景象,微微抿了抿唇,眼眸眯起,輕聲說道一
「我有一種感覺. ....」
「什麼?」化作白馬的靈雲問道,此刻的它正嘗試著維持自己的尾巴,以免露出破綻。
這種簡單的功法明明對它以前來說輕而易舉,但沒想到到如今生疏了這麼多,果然哪怕是修為仍在,對於功法來說還是偶爾要練練手嘗試一下啊。
「有人在等著我」
寧晚歌頓了頓,回答道。
這個預感不是作假,而是寧晚歌真的有這種直覺,像是有什麼認識的人正在城中迎接等待著她。而毫無疑問,在使用了排除法之後,寧晚歌意識到在師傅離世之後,這個世界除了師兄以外,已經沒有人會等待她,迎接她了。
那麼這個人選似乎毫無意外地有了個準確的答案. . ..,
少女抿了抿唇,眼角流露出些許雀躍,伸出手扯動馬鞭,想要讓那身下的坐騎快速向前,可換來的卻是靈雲的不滿。
「那萬一等你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你想的那個人,怎麼辦?」
作為深知祈安去哪了的知情者,在看到寧晚歌如此簡單明了的喜悅和心意下,還是不由得決定提前預警,澆滅一下此刻少女心中的火焰。
「不可能,怎麼會,我的預感還是很準的。」
寧晚歌思索後,咬了咬唇角,搖了搖頭。
「畢競,這個世上,只有一個人會惦念著我了,除此之外也就只有心懷不軌的壞人能盯上我了,但是我又不經常離開雲天宮,再加上也沒有什麼仇人,所以這個概率也是微乎其微,你就不用替我擔心了。」寧晚歌搖著頭,然後突然一頓,意識到自己話中的漏洞,連忙補充了一句。
「哦,補充一下,靈雲你不是人。」
「嘖。」
注視著眼前的城主褪下,帷幕後的長公主此刻發出了一聲如釋重負的低吟,緊接著手中的摺扇挑動起眼前的簾席,露出了那雙有些厭惡的漆黑眼眸。
但這眼眸並不是投以中州城城主的,眼神中更深的厭惡像是源自於自身,對於自己的厭惡。這次,眼前的帷幕被完全掀開,鬢角髮絲平整,髮絲劉海端莊的少女的身影第一次完全展露了出來。與想像中長公主的威嚴和端莊有所差別。
若是尋常人第一眼看上去,只會對寧霜有一種看法
乖。
長公主既沒有那些王公貴族子嗣的張揚,也沒有身份高貴特殊的高高在上,如果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去看她,只會覺得眼前的少女格外的乖巧。
像是個對於長輩一切事物要求都會欣然接受,然後努力做到最好的乖乖女,看不出來任何能夠彰顯出其他個性的地方。
少女像是有些煩躁,手中的摺扇微微掀開,遮住了少女的唇角,略微懶散地發出了一道聲音「可惡,這種事情為什麼要我去做啊,明明我對權力爭奪沒什麼興趣的。」
是的。
剛剛那個在城主面前展現出強烈威迫感的少女,從一開始就對那大驪皇帝的許諾沒有什麼興趣。那些行為不過是基於對熟悉之人的模仿而已,少女實際上心中也惴惴不安。
也許這裡就有人要問了。
怎麼可能大驪王朝的長公主竟然會如此單純?明明生長在被權力浸染的墨水池中,哪怕是耳濡目染也難免學得些許心機謀算,怎麼可能什麼主意都沒有打?
然而實際上。
寧霜還真的什麼主意都沒有打。
甚至如今來到中州城,也不是她所想要的事情,而是當今的大驪聖上強行逼迫她來的一一將如今即將舉行盛會的地界留給長公主來操作,毫不掩飾對於這位長女的喜愛。
但寧霜很顯然要讓驪皇失算了。
剛剛的偽裝已經耗盡了她全部的精力和力氣,以至於直到如今甚至有些厭惡起這場莫名其妙的權力爭奪戰,開始有些擺爛起來。
能將那中州城城主唬住已經很不錯了。
寧霜嘆了口氣,她更關心的其實是自己的妹妹一一那位在她年幼的時候照管,但卻不知道什麼原因被除去了皇族身份,被送去了不知哪個地方的妹妹。
這也是她為什麼會前來中州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她需要接著之後盛大的的儀式來做出些成績,穩定自己的地位,而是寧霜只是湊巧來到了這裡而已。
這麼多年來,一旦寧霜得到外出的機會,都會去尋找那位突兀消失在皇宮中的「妹妹」。
她哪裡都去過。
大驪繁榮的都城會去往,荒無人煙的地界也會去踏足,其實就連少女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將這件事情惦念那麼久。
明明她與對方應該沒有多大的聯繫而已。
就算往近里去說,也不過是同父異母的姐妹而已,對方也無法對她的身份地位造成任何威脅。寧霜作為一出生就萬眾矚目的長公主,還不至於對那就連母妃是誰的「妹妹」心生防備嫉妒。可尋找對方已經成為了寧霜的一種習慣。
她知道宮廷險惡,可是直到如今,寧霜依舊想不明白怎麼會人能在皇宮之中突兀消失,這成為了她童年直到如今一直難以忘卻的一個疑問。
長公主拉伸了身體,深吸了一口氣。
她本以為尋找那位「皇妹」不過是她自己的一個習慣而已,因為除了她以外,也沒有人會在意那翻不起波瀾的少女。
可是直到前不久,她才驚訝地得到了一個消息。
「父皇」要去尋找曾經失蹤的「皇妹」了。
這幾乎是難以想像的事情,無論是從邏輯還是道理上去解釋,都太過於怪異。
然而對於寧霜來說,父親這不正常的一舉毫無意外的說明了一個內容一
那位皇妹,不知因何種原因,獲得了哪怕是驪皇都需求的能力。
這份能力能被加以控制,再其次還能夠加以利用,不然,也解釋不了為何他會突然下詔尋找對方的緣由作為在皇宮之中長大的少女,寧霜怎麼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相信皇帝的憐憫不如去相信她未來能當女皇。
所以,哪怕平日裡對這些政事漠不關心在意,畢競眼界和思路清晰,寧霜一眼便意識清楚地意識到這件事情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這是場交易,是場遊戲?
寧霜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大驪的長公主微微垂下頭顱,閉上了眼睛。
所以,她想搶在所有人之前,尋找到昔日的那位同年皇女,沒有什麼理由,只是想要那麼去做。黃昏鄉。
一場大火蔓延在天際,甚至有著越燒越旺的趨勢,以至於此刻城中真正陷入了一片騷亂。
頭戴冠冕的祭司在想明白某些問題之後,沉默地投身於這場救災之中。
可那火焰似乎對於亡魂有著獨特的殺傷力,以至於直到如今都沒有減緩的趨勢,以至於哪怕是祭司出手,也只是能短暫的延緩火情,而無法去控制這場大火的走勢。、
「祭司大人,外面的火情控制不住了!」
有侍衛前來通報,見到的卻是一臉沉默的祭司,她像是有著什麼心事一般,坐在酒館中看著那漫天的大火。
「我知道了。」
祭司的聲音輕聲回復道:「那如果控制不住的話,就不要控制了,確保四周的城門都嚴絲合縫的關閉著,不允許有任何人離開黃昏鄉,無論用什麼理由方式」
衛兵的回覆聲響起,它恭敬地向著祭司行了個禮,扭頭轉身走入了銀月黑夜之中。
「你. ....是誰?」
祭司其實一直都覺得姬泠音很眼熟。
尤其是對方的那個眼瞳,幾乎和她印象中的某個模糊身影完美地匹配,可她卻忘記了那模糊的身影是誰,什麼時間出現在對方的周圍。
祭司深吸了一口氣,直到此刻才對這場失敗有了更為強烈的認識。
她回憶著對方的一舉一動,心中默默思量,考慮著該如何才能延緩如今的變局。
然而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護衛。」
「在。」
在祭司剛剛發聲的第一瞬間,站她身旁的護衛便就早已準備聽從祭司的命令,端正地行了個禮。「去告訴禁軍,我之前吩咐的緩慢包圍已經失去了作用,如今可以加快前進的步伐了。」
護衛領命,緊接著轉身離去,如今只剩下祭司一人站立在酒館之中。
突然,她瞥見了什麼東西,夾雜在那酒館的燭之上。
那是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一連串的文字,甚至不需要去細細,只是一眼就能看出那寫出信紙的人此刻相當得意。不僅如此,那字條如今被發現在這裡,那便說明不是那金髮少女在臨走前匆忙留下,而是對方早已預謀好了一切,只是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而已。
紙條上面的寫的話只有一句一
「力微,飯否?」
毫無疑問,是一句挑釁和嘲諷的話。
祭司微微皺眉,有些不理解姬泠音所留下來這樣字條的用意,祭司此刻是輸給了對方,但卻不意味著她會一直輸下去。
祭司很是理智,只是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站了起來。
然而就在此時此刻。
酒館的大門被突然推開,一道渾身被囊括在黑袍之中的人影逃脫了所有護衛的視線,來到了祭司的身刖。
「從未見過您如此焦頭爛額的時候,看來是找到了一位旗鼓相當難以對抗的對手啊,不知道祭司大人您需不需要我的幫助. . ....也許能極快地幫助你脫離如今的困境。」
那聲音輕笑著說道。
「落墟 ...」
祭司壓低了聲音,很顯然認出了眼前黑袍之人地來歷,有些低沉著聲音,用著視線的一角,掃落著那道身景影. ....,
「你想做些什麼?」
「只是看著你如今被刷的團團轉的模樣,有些於心不忍。」
那黑袍人影說道:
「也許,你這個自認為聰明的傢伙,也需要一些小小的幫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