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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回溯

2026-10-10 07:27:32 作者: 叄司

  姬泠音就像是一直佩戴著面具般。

  陌生的,偏執的,怪異的,各種各樣的性格。

  而這樣的面具又不止簡簡單單的一扇,反而擁有著很多層,多到祈安以為自己撥開了對方的一層層面具,可實際上,卻始終沒有剖析到少女最深層的那一面。

  她表現出來的溫柔,表現出來的古靈精怪,對他所展露的一絲一縷微笑,都不過是姬泠音表演出來的而已。

  她會去調笑祈安,裝出自己要倒貼的模樣。

  她會面對祈安的反擊,雙腿蜷縮露出可憐巴巴的樣子。

  她會表現得如同相識許久的舊友般,大大咧咧,毫無防備。

  但。

  那些真的是真正的姬泠音嗎?

  祈安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就連姬泠音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是平靜地看著那祭司和黑衣人的纏鬥,眼眸中映現著極致的冷靜

  她說謊了。

  這是很顯而易見的事情,她沒有像承諾的那樣去尋找祈安,而是在此布下了一個試探出幕後真兇的陷阱,猶如獵人般,一步步等待著那黑袍人落入陷阱。

  從最開始的一切,和祈安的合作,進入黃昏鄉,都在少女的算計之中一一可笑,她可是魔教的教主哎,足以稱得上是薄情寡義的傢伙,怎麼可能去在意蘇幼卿?她死沒死,有沒有遇到危險,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唯一有所關聯的,不過是那是祈安喜歡的人。

  那就更沒有必要去拯救了。

  姬泠音如是想到,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白色的羽翅舒張閉合,掀起些許細小的氣流。如果從全局來看,姬泠音的目標其實一直都很明確。

  她想要的一直都是找到那背後隱藏之人,所以自始至終都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將自己偽裝成祈安的「附庸」,一個可有可無的傢伙。

  而她的行為也一直在明確地表現著這一點。

  她表現著自己的「無能」,做一個跟在祈安身後的跟屁蟲,有機會就賣賣福利,營造點為愛情所困的小女孩模樣一一這樣的行為很顯然騙過了那位黑袍仙人,以至於將主要的精力放置在了「祭司」的身上,而忽略了自己。

  這就是姬泠音的目的。

  但姬泠音也並非是完全沒有情感的,對於祈安來說,這一路上她明明有很多機會能對那個傢伙做點什麼但她卻什麼都沒有做。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姬泠音清楚地知道並意識到自己是在偽裝,可是卻在某些時刻控制不住的對祈安產生些多餘的複雜情感。

  這是令她費解的事情。

  所以,此時此刻,少女所化身的白羽鳥只是搖了搖頭,將那奇怪雜亂的念頭從自己的思緒中移除,看向了眼前的酒肆中的交鋒一

  戰局有些超脫出姬泠音的預料。

  她原本想過,那黑袍的仙人實力會有極大的衰退。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畢竟若是世間還有仙人存在,那麼何必設計出這麼多的陰謀詭計來算計,直接以力破會,方法既簡單又粗暴。

  但沒有想過,黑袍仙人的實力衰退的會這麼厲害,也許是祭司率先出手的緣故,以至於此刻的戰局幾乎是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數不清的面具在酒肆中浮現,銀鈴般的清響亦悠悠傳來,祭司一開始便毫無留手,向著黑袍人影使用出最強大的手段。

  

  「嘖。」

  那黑袍身影有些狼狽地躲閃著,在下一瞬間,他的身影化作了一道流光,想要快速地脫離這詭異的戰局。

  他想要離開。

  但是祭司顯然沒有想讓他這麼容易就逃離,那數不清的祭司面具凝縮在一起,逼迫著狹隘的空間,每當黑袍仙人即將逃離祭司所掌控的空間時,總會有一道身影及時的填補上那狹小的空缺。

  於是,黑袍仙人被困在了酒肆之中。

  此刻的酒肆已經不像是之前的模樣,而趨向於一種無限摺疊的空間,以至於黑袍仙人無論如何都無法快速離開,陷入了和祭司的拉鋸戰之中。

  「唰」

  伸出手,將眼前的面具捏成童粉,此刻的黑袍人影終於不似之前的平穩鎮定,而是有著壓低的聲音向著祭司開口。

  「祭司,你就這麼聽信了這個傢伙的話?成為了被利用的工具?你就沒有想過她欺騙你的可能性?」回應他的只是祭司更迅猛的攻擊。


  「是非對錯我自有決斷,不過我要糾正你一個事情,我可不算是那個小姑娘所利用的工具. ...」祭司的聲音緩緩響起,就連觀戰的姬泠音都不由得感到微寒。

  「我們的合作僅限於將你釣出來之前,如今,我可沒有打算放她離開。」

  姬泠音那勾起的微笑緩緩平復,那凝視著酒肆的眼眸不由得收斂了些許。

  也是。

  其實從始至終,姬泠音始終沒有和祭司達成過任何合作關係。

  就連剛剛的行為,也不過是祭司因她而迫不得已而已,實際上,比起眼前的黑袍之人,祭司對姬泠音也沒有什麼好的觀感,在如今不需要聯手合作之後,那態度自然也會隨之改變。

  也就是說。

  此刻的黃昏鄉中,在進行著一場大亂鬥,每個人都心懷鬼胎,祭司也不會成為被姬泠音輕易利用的對象「不過令我感到疑惑的是....」

  緊接著,祭司再度催動展開進攻,那面具上擁有著各種各樣的表情,仿佛在展現著不同的情緒,而舉動則像是在......不斷地試探著眼前黑袍人影的實力。

  從最初的提防,動起手來有些警惕,再到如今發現那黑袍人影確實一直在躲閃,根本沒有反抗的舉動,也不由得開始逐漸放肆。

  祭司此刻沒有攜帶冠冕,那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龐上浮現著些許病態,輕聲問道:

  「你怎麼會這麼弱?」

  「讓我猜猜一一也許這就是仙人留存在這個世上的弊端?雖然我在這黃昏鄉中不知度過了多少時日,但也能感知到如今的世上幾乎沒有仙人誕生,這個世界究竟發生什麼了?」

  她輕聲說道。

  但黑袍人卻沒有回答她。

  面對此情此景,他只是露出一道複雜的笑容,然後直勾勾地看向了某個方向。

  像是穿越了祭司所布下的結界,看向了那催使一切發生的少女,看到了那正在觀戰的白羽鳥,也就是姬少女微微一愣,沒有來得及及時避開對方視線。

  那黑袍仙人的眼眸中不似尋常,有所變化,姬泠音在下意識地看了上去。

  然而就下一瞬間,莫名其妙的畫面開始在少女的腦海中翻騰,少女臉上那原本那自信的微笑此刻也僵持在了唇角。

  曾經祭司向祈安和蘇幼卿介紹過的壁畫在姬泠音的眼中浮現,那三位仙人名字和職責明明沒有人替她解釋,但少女卻不由得知曉起了這些事情,無比的清晰。

  姬泠音不知道此刻陷入了什麼狀態,但還是維持著最開始的鎮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思考。直到她看到了一道殘缺的眼神,那眼神是那麼的熟悉,看上去就像是. . ..

  姬泠音有些駭然,她想起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一

  像是自己的眼神一般。

  祈安看著遠方的銀月。

  很奇怪。

  他已經在此等待了一段時間,可是姬泠音卻始終沒有按照預定中的時間到來。

  起初,他以為是姬泠音遇到了什麼危險,不得不延緩時間,所以便在此地等待了起來。

  可是隨著超出的時間越來越多,他開始意識到事情發生了變故,而確切印證這一猜想的是來自於剛才,他使用了姬泠音所交給他的方式再度想要附身到對方的身上,可卻無濟於事。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姬泠音遇到了危險,道死身隕。

  但這是不可能的,至少在此刻,祈安依舊能感觸到姬泠音與他之前由兩把劍所鑄就的聯繫,他們的性命此刻應該是連結在一起的,若是姬泠音死亡,他也應該會有所察覺才對。

  那麼便只有第二種可能了。

  姬泠音並沒有將那功法完全教給自己,至少她留下了能夠反制的手段。

  這種方式合情合理,祈安並沒有什麼多餘怨言,畢竟如果是他的話,也一樣會將這種反制的手段自己留存。

  信任不信任是一回事,有沒有防備則又是另外一回事,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祈安並不覺得姬泠音的此番舉動是什麼罪大惡極不可饒恕的。

  只是如今,祈安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四周的追兵並沒有像想像中的那樣洶湧襲來,甚至連黃昏鄉的追兵競然在逐漸退去,這與他之前的推測截然相反,似乎祭司的注意力中心從不知何時開始,轉移到了黃昏鄉之中。


  少年站起身來,看著身邊的傳教士,此刻的他們依舊在虔誠地跪地,向著某個方向祈禱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打擾他們。

  祈安穿行而過,尋找到了一處岩石下的裂縫,在那之下,有著一處還算寬敞的空間。

  蘇幼卿此刻正在那裡烤著火。

  她現在的狀態好了許多,也許是那些傳教士存在的緣故,至少此刻的少女不會再突然間陷入高燒昏厥。少女雙腿蜷縮著,看著那篝火中燃盡的餘燼,感知到祈安的到來,快速擡起頭來。

  露出了一個微笑。

  「你回來啦。」

  「嗯。」

  祈安點了點頭,坐在了少女的身邊,伸出手來輕撫了一下少女鬢角的髮絲,而蘇幼卿則像是被圈養的寵物貓一樣,揚了揚腦袋,像是在附和著他。

  「你等到你要等的那個人了嗎?」

  蘇幼卿問道,她眨著眼睛,輕聲向祈安詢問。

  祈安搖了搖頭。

  就在他搖頭的這一瞬間,少年的心口像是受到了什麼被利器貫穿般的刺痛感,那是一種無法忍受,無法控制的陣痛,像是兩把劍在他的心中之中碰撞,廝殺。

  然而實際上也是如此。

  祈安沒有防備,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他收斂了意識,看向了自己心口。

  在那裡,一白一黑兩把相互連結的微小劍意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黑色的長劍像是想要脫離白劍的束縛,開始不受控制地劈砍起來,試圖劈開那將他們緊緊連結的枷鎖。

  發生了什麼?

  雖然不清楚為何會有如此變故,但祈安卻清楚地知道,這變故來自於姬泠音,她像是在反悔一般,拚命地想要切斷兩人之間由此連結而成的聯繫。

  那個瘋女人想要做什麼?!

  祈安不想在蘇幼卿面前露出這般模樣,可是他卻無法控制,豆大的冷汗在他的額角滴落,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

  落入了柔軟的懷抱之中。

  蘇幼卿有些驚慌,她不明白剛剛還和她好好在說話的祈安為什麼會變成如今的模樣,只能攔住他那即將墜下的身體,試圖讓他舒緩一些。

  此刻。

  祈安的意識完全陷入了一片昏沉。

  那黑色的長劍最終還是劈開了白劍的束縛,在一瞬間消失不見,這意味著姬泠音與他之間所達成的聯繫在此刻中斷,兩人的性命將不再捆綁在一起。

  這種刺痛感襲擊著祈安的意識,侵占著他的大腦,他開始思考起這是不是一場源自於姬泠音的背叛。那個傢伙為什麼沒有按照約定歸來,又為什麼拚了命的想要與他斷開聯繫。

  「吡」

  像是某道斷了弦的弓箭一般。

  祈安的意識在某個時刻突然變得空白,這樣的空白時間不知持續多久,那刺痛感像潮水般褪去,一切再度恢復正常。

  祈安試圖睜開眼睛。

  眼前,蘇幼卿正在他的身前,但那視線卻並未投在自己的身上,而是看向了洞窟的外面。

  祈安順著她的眼神看去,看到的是一位位身軀如同枯木般的朝聖者,正在跪地祈禱。

  「剛才發生了什麼?」

  祈安忍不住問道,然而在問出這個問題的下一刻,他的話語便就遲疑了。

  因為他發現,此刻周圍的一切似乎都發生了改變,原本通暢的記憶在此刻無法連接,而那些朝聖者在蘇幼卿的眼中更是無比陌生驚慌

  時間回溯了。

  有人使用了回溯重生的能力。

  祈安知道,不是自己。

  那麼便就只有一個答案了。

  姬泠音剛剛,死過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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