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雲擡起頭,只見到一雙熟悉的黑色眼眸正凝視著她,一身青衣清冷,只是神色中摻雜著些許好奇和擔憂。
「墨芷微?」
潔白的小狐狸不由得出聲疑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而這句話落盡,它的視線又透過了那青衣少女,看到了在她身後漫不經心打著哈欠的宮裝少婦,對方赤紅的眼眸略帶興趣地打量著眼前那浸透雨水的湖面,微微眯起。
靈雲的毛髮不受控制地翹起。
蘇璃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她為什麼會跟墨芷微一起出現?兩人的關係難道很好嗎?
要說見到那惡名遠揚的宮主,不被驚嚇一跳是不可能的,靈雲的身體稍稍蜷縮,但一想到此刻旅館不見,寧晚歌消失,它又不得不鼓起勇氣,衝著兩人開口。
「我們到來中州城後,就發現你和黃鼬修為全開,一副要找人麻煩的樣子。」
墨芷微瞥了眼一旁的黃鼬,看著那一聲不吭逃離雲宮的仙獸,低著頭默不作聲的樣子,凝視了片刻後收回了注視,繼續問道:
「怎麼,是誰得罪你們了嗎?至於鬧出這麼大一番動靜。」
「不是的,不是誰得罪了我們,而是...」
靈雲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它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一切的來龍去脈,只是看向了眼前那空曠的,隱沒在烏雲之中的湖泊,說道:「你們見過寧晚歌了沒有?」
「寧晚歌?」
墨芷微和寧晚歌的關係還算熟絡,所以眉頭微皺,問道:
「我之前去過雲天宮,裡面空無一人,按照我的預期猜測,她估摸著是被黃鼬給忽悠著下山了,怎麼,沒有和你們在一起嗎?」
「之前她還和我們在一起的. .....」
靈雲已經意識到了什麼,那位灰袍的茶水商販似乎對自己能夠預知未來的事情早有預料,所以將計就計,藉此調虎離山,接近了停留在旅館之內的少女。
可現在最大的問題便是連那旅館曾存在過的證據都尋找不出。
眼前的一切是那麼的空曠,曾經的街道,樓房,連通著中州城的一切都消失不見,仿佛之前所在的地界是憑空虛構出來的。
然而最可怕的是,這一切甚至直到此刻才被靈雲意識到,在之前,無論是螭龍還是黃鼬都沒有發現此間的異樣。
「這裡之前不是一處街道嗎?」
黃鼬忍不住開口問道,它無法接受自己被證騙的事實,忍不住求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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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的回答你,這裡一直都是一片水域,從來便是如此。」
一直在淺笑,沉默的紅裙宮主發話了,她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樣,緩緩踱步向前。
手中的紙扇合攏,在蘇璃月手中輕輕拍打著,那位銀髮宮主的唇角勾勒起一抹微笑,像是覺得著無趣的世間總算添了些許趣味,端倪著眼前。
眼前的水域空曠,楊柳堤岸,微風拂面。
「你們被施展了幻術。」
在下一刻,蘇璃月的手指一揮,數不清的絲線貫穿了眼前的烏雲霧靄,將那水域牢牢地封鎖起來,顫動的絲線像是在尋找著什麼,在那陰濕的水域搜索著什麼。
而在某一時刻,那萬千的絲線劇烈地顫動了起來,眼前烏雲遮掩的水域在此刻大雨傾盆。
在那傾盆大雨之中,整齊的街道隱約可見,連通著那通往城主府的道路,一派繁華熱鬧的景象。靈雲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頓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
如果說連它和黃鼬都沒有察覺出這裡的異樣,那是否代表著從自己進入中州城的那一刻,便已經掉進了那位灰袍人的陷阱之中?
那個灰袍人究竟是什麼來頭,想要做些什麼,以及. . . ..寧晚歌去哪裡了?
一道道疑問充斥著小狐狸的腦海,它呆立在原地,突然想起了那在進入中州城之前所停留的歇腳茶肆,想起了那香醇怡人的茶水香味。
那個時候的自己和黃鼬皆沒有警惕,便是下手的最好時機,難不成在那個時刻自己就已經中招了?仔細想想,如今只有這一種答案的可能,小狐狸的尾巴搖曳著,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恐懼。就像是有人操縱了一切的發展,甚至連它預知未來後會做出什麼反應皆有預料,這是一種令人恐懼的,生畏的大局觀,將自己一行人會做出什麼算計得明明白白。
但千算萬算,還是遺漏了一條。
那便是蘇璃月。
對方沒有料想到墨芷微的到來,也沒料想到蘇璃月竟然會被她說服,跟著她一起來到這中州城,玩樂似的散心。
起初,蘇璃月並沒有出手的打算。
但是在看到眼前的烏雲,感受著落雨的靈氣時,那一直淺笑的唇微微抿起,赤紅色的眼眸中不知何時認真嚴肅了起來。
她秀手一揮,牽動著無數赤紅絲線的手指像是在彈奏著什麼音符,眼前雨中的城鎮場景被分割成一塊又一塊零碎的區域,紅裙宮主的視線在其中快速地搜索著,直到在某一刻凝結。
在下一瞬間,一抹青藍色的靈氣出現在了蘇璃月的指尖。
她端詳著,表情在此刻無比的嚴肅,宮裝少婦扭過頭來看向靈雲,沒有給它任何辯駁的機會,盛氣凌人地問道:
「你們在和誰交手?」
「我不知道對方的來歷,不過那個傢伙倒是對寧晚歌頗為上心。」
靈雲搖了搖頭,有些擔憂地反問道:「怎麼了?」
蘇璃月沉默了片刻,倒是沒有隱瞞。
而是將手中那抹青藍色的靈氣隨手一揮,展露在了眾人的眼前,雙手在胸間抱起,垂眸說道:「這抹靈氣. ...」
「這抹靈氣怎麼了?」
靈雲的修為畢竟還沒有抵達蘇璃月那個層次,論起見多識廣也不及那博古通今的黃鼬,以至於它沒有在第一時間意識到這靈氣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但黃大仙明白。
它那嬌小的身軀向前躥動,來到了那懸停的青藍色靈氣之中,黝黑的眼眸中倒影著流光,頗為震驚地說道:
「這抹靈氣的純度. ...純淨的有些不太像話,哪怕是大乘修為的修士,也絕無可能凝結出如此的本源靈氣. ..,.」
「就像是天地初生的靈韻一般,絕非是正常修士能夠凝結而出的,如果說有什麼人能夠調用這種級別的靈氣使用,那麼只有一種可. . . .」
「【仙人】。」
蘇璃月覺得這小不點的黃鼬說起話來磨磨唧唧的,明明只要一個答案便可,為何要說那麼多前綴,所以面色不悅地搶先開口,以免這個傢伙再喋喋不休地說下去。
「仙人?!」
靈雲提高了聲調,倒不是故意為之,而是此刻的它真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驚詫。
「仙人不是已經消匿在這個世間了嗎?如今的天地間怎麼還可能有仙人出現,就算有的話也只有可能..」
聲音戛然而止。
靈雲的視線看向了那一旁雙手抱胸的紅裙宮主,接下來的話雖然沒有說出,但卻顯而易見一蘇璃月是如今這個世上最接近羽化登仙的那幾個人之一。
甚至可以將那之一去掉。
也許是因為血脈的緣故,在承受著巨大負面詛咒限制的情況下,血脈也隨之而來給她帶來巨大的戰力增幅。
雖然性格和理智有些癲狂,但是在能夠溝通交流的正常情況下,蘇璃月便是這個世上戰力最接近仙人的存在,沒有之一。
但如今,這個世上又重新出現了仙人的痕跡,甚至就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靈雲不由得擦了擦自己的眼眶,思索著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哈~」
然而在此刻,那抱胸凝神許久的蘇璃月輕輕嘆息了一口,神色中並沒有恐懼,而是生出了一股莫大的興奮。
夾雜著病態與狂熱,像是總算在這無趣的世間尋找到了能夠微微提起興趣的東西,那原本就赤紅的眼眸此刻濃郁的像是能夠滴落出血來,變得前所未有的鮮艷。
「有趣,真是有趣,寧晚歌嗎?她這樣的傢伙怎麼可能會得到仙人的垂幸,莫非說那個傢伙的身上,還隱藏著什麼我不知道的秘密?」
蘇璃月立在原地,身體因為興奮而顫抖了起來,她舔了舔嘴唇,手中的赤紅絲線不斷將那青藍色的純淨靈氣撕裂,刨析,注視,觀察.. ...
尋找著什麼。
那是異常詭異的能力,蘇璃月的絲線像是在汲取什麼一樣,那青藍色的靈氣逐漸變得黯淡,幾近要消失無蹤。
而在那消失不見的前一瞬間,那赤紅色的絲線終於找到了蘇璃月想要尋找的東西。
一段過往。
一段那靈氣所見證過的過往。
哪怕是那靈氣沒有生命,毫無意識,但是在那赤紅色絲線的鞭撻和折磨下,還是吐露出了一段「過去」的畫面一
大雨一直在下。
陰暗的烏雲下,一身青衣的仙人跪拜在那少女的身前,緩緩吐出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林世安,職責是冥府判官,同樣也是大人您的. . . . .」
「師父。」
四周的風在此刻凝結,落下的雨在此刻停滯,那墨發少女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腦袋,像是在竭盡全力抵擋阻止著自己去思考這件事情。
但卻徒勞無功。
黑白交疊的裙擺在此刻墜入水中,少女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傾倒跪下,咬著牙,用著細若柔絲的聲音開口說道一
「你憑什麼這麼說,證據. ...…你有什麼證據來證明你說的話是真實的,你在騙我,你在欺騙我. . . ..你這個騙子!」
「唉.」
那青衣的水君仙人嘆了口氣,輕聲說道:
「可是,大人,您知道嗎,至今的一切皆是由您親手布下的,我只是在聽從您曾經的指示,執行著您曾經布下的旨意。」
「若您真的不信. ....」
在下一刻,那水君仙人向前走了一步,從懷中掏出一枚散發著金色輝光的玉璽,攙扶著,高舉著,一步步向著那傾倒在雨水中的少女走來。
「您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天,所以早早就做了準備,將您所有的記憶全都封印在了這枚玉璽之中。」「只要您伸出手來觸碰,那麼您自然會知道自己是誰,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行為. . . .」那青衣仙人一步步向前,直到那玉璽的輝光出現在了寧晚歌的眼前,少女看著那刺眼的光芒,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那種恐懼在告訴她一件事情一
對方說的話,是真實的。
可越是如此,她對於觸摸那玉璽便是前所未有的抗拒,少女的指節在此刻被攥得無比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映照著那金黃色的餘輝,咬出血印的嘴唇滲出了些許鮮紅色的痕跡。
可是. . . ..
她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擡起手來。
眼前的一切被金光所籠罩,那是就連蘇璃月都驚嘆駭然的恐怖氣息,帶著前所未有的尊崇和神性。她那赤紅色的眼眸凝視著這一切,像是穿透了許許多多的東西,那張毫無瑕疵,厭世卻美艷的臉上流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像是終於找到了什麼,能夠讓她在此間世界,稍微提起些許興趣的東西. .. ...
「寧晚歌?」
聽著蘇幼卿口中的名字,祈安的眉頭深深地皺起,他沒有想到這期間還有師妹的事情。
雲天宮總共就他和寧晚歌兩個人,那麼長的時間自己銷聲匿跡,那位連修行都無法修行的少女是憑什麼將雲天宮運營成當世第一宗門的?
其中處處都是不合理的問題。
祈安的思緒有些凌亂,始終想不明白這個問題,雙眼茫然地看著眼前的赤眸少女。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個人,你的那位師妹。」
蘇幼卿點了點頭。
「我也沒有想到她能坐到那個位置,我不太在意玄界的事情,所以... .只是對她略有耳聞而已。」蘇幼卿垂落著眼眸,作為冥界的新君,她自然和那位凡塵間那位雲天宮副宮主有所接觸,雖然如此,但是她也清楚對方的實力並非單單只是一個副宮主這樣的身份能夠概括的。
只是紅裙女子一直不明白對方為什麼只願意稱雲天宮的副宮主,卻一直對那宮主位置有所保留。「你想去玄界看看嗎?」
忽然,蘇幼卿開口,向著祈安問道:
「那裡,有許多你曾認識的人,只是如今玄界變了模#.. .. .」
「變得......連我都感到前所未有的. .. .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