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聽著墨芷微的講述,越聽越不對勁。
他擡起頭來,打量著少女,試圖從對方的語氣神態中尋找些許破綻。
如今的舉動並非是在質疑墨芷微,祈安只是不得不提出質疑一一隻不過是區區百年過去,怎麼戰力膨脹的這麼厲害了,就連時間長河這種概念都衍生出來了。
以及.. . ...
墨芷微的天賦到底有多高,修行有多快?
本來以為自己在系統的加持下,修行的速度已經足夠快了,但如今看來,那百年間墨芷微的修行速度才是神速,簡直令自己望塵莫及. . . ..
沒關就是開了?
時至如今,祈安有些拿捏不准墨芷微如今到底修行至了哪一層次,之前她和蘇幼卿交手不過三七開,使用的手段便以令祈安嘆為觀止,如今看來,兩人應該都有留手,不然估計能打個天昏地暗,大道都磨滅了。少年腹誹道。
他自認為自己的回溯重生是絕對的「機制」,但自己這個機制怪在絕對的數值面前,似乎也發揮不出什麼作用。
畢競對方可是能夠踏足於時間長河中的存在. ...
「沒有你想的那麼誇張。」
墨芷微仿佛看出來祈安在想些什麼,搖了搖頭。
「我那只是在閉關的狀態下偶然瞥見的一眼而已,天時,機緣,缺一不可。甚至如今再也無法回到那種狀態,那一次的親眼所見,估摸著是我此生僅有的一次機會,有幸一睹時間的玄妙。」
數值怪在謙虛。
祈安頓了頓,如此想著。
但糾結這個問題似乎不太理智,他收斂起了自己的好奇,向著墨芷微問道:
「所以,你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我也不知道能否用「過去的自己』來形容那個人...」
墨芷微望向前方,有些猶豫地說道:「雖然我和她的外貌相似,同名為墨芷微,但實際上,我和她所經歷的事情並不相同,我不知道她的過往,她不知曉我的未來。」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我們本是永遠不該相見的,在那一刻卻見面了。」
「你們對話了?」
少年挑眉問道,他對對方所說的內容一知半解,心想著這樣的話不會產生什麼悖論嗎?
「廢話,見到和曾經的自己一模一樣的傢伙,你能忍住不說上兩句?更何況我們都知道這次相遇可遇不可求,自然會交換一下彼此的信息。」
墨芷微雙手放在胸口,說道:
「我告訴了她未來玄界的變化,她告訴了我過去你的謊言欺騙。」
「所以你才知道初吻那件事?」祈安略有所思地問道。
「嗯哼。」墨芷微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呢?」
白衣少年攤了攤手,他不相信以墨芷微的智慧,僅僅只獲得了這一條線索,既然她在此刻提及這件事情,那便代表著在此之下,隱藏著更多的秘密。
「我問她,你在這片時間長河中在做些什麼。」
墨芷微嘆息一口,她知道自己瞞不過祈安,就像祈安也騙不了她一樣,兩個人知根知底,太過熟悉,謊言和欺騙根本無法奏效。
「她是如何回答的?」祈安繼續追問。
「她說,她一直在等待著我,就像是那時間長河的更前端,有著另一位墨芷微在等待著她一樣。」墨芷微垂眸說道,於是,在祈安的眼中,仿佛能夠看到那麼一副畫面一
在那光陰長河的兩畔,站立著不知道多少位「墨芷微」,她們零落交錯著,就像是一條條線段一樣,共同組成了貫穿在光陰長河之中的那條「直線」。
相隔悠遠的兩人之間無法相互溝通,只有彼此臨近的兩人才能將信息交換,說上一兩句話。那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祈安沉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剛剛的猜想是否正確,只是擡起來頭,眼眸中帶著些許不解地望向眼前的女子,希望她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墨芷微沉默了片刻,開口解惑。
「在最初,我也為之感到疑惑,想不明白這樣冗雜的方式是為了什麼。」
「但是後來,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麼?」祈安開口。
「只有用這樣的方式,才足夠安全,不會有人泄密。」
墨芷微閉上了眼睛,手指在空中微點,向著少年說道:
「很久很久以前,那位將你從秘境中帶出的墨芷微,用這樣的方式,想要傳達給你一條訊息一」眼前秘境的入口漆黑幽邃。
一身青衣的女子站在秘境的入口,少女雙手緊緊攥著,嘴唇緊緊地抿起,似乎對於那尾隨的行徑有些愧疚。
在不久前,她注視著那位白衣少年進入了眼前的秘境。
這秘境隱藏極深,在平日根本不會有人踏足,也就是說,如今的秘境之中只有那少年一人。也就是說. ...
自己是如今最接近他的那個人。
少女的心臟怦怦地跳著,臉上不自覺浮現出些許紅潤,她輕咬著自己的嘴唇,覺得如今是自己最幸福的時間。
沒有雲天宮的觀門遮蔽。
也沒有那高高的觀院阻擋。
如今方圓百里,只有名為墨芷微的少女,以及那進入秘境之中,名為祈安的少年。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何要來此地,但在看到對方踏步走出雲天宮大門之時,那在樹上偷偷窺視的少女控制不住地跟了上來,神不知鬼不覺,一直跟到了這裡。
然而。
就在少女感受著內心的悸動的時刻。
那封閉的秘境突然被打開,一位金髮的少女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她步履蹣跚著,仿佛做了什麼不應做的錯事,步伐迷離沉重。
墨芷微躲藏好自己的身體,捂住了自己的嘴唇,極力地收斂存在的氣息,那雙淺藍色的眼眸疑惑地打量著那位離開秘境的女子,滿腦子都是疑問。
她是誰?
這秘境不是只有祈安一人進入嗎?為何她會從秘境中離開?
巨大的疑惑在少女腦海中翻騰,她屏息著,思索著秘境中會不會有什麼變故?
好在,此刻的金髮少女並沒有讓墨芷微等待過長的時間,此刻的她有些失魂落魄,沒有在意四周,更沒有察覺到墨芷微的存在。
也是,根本不會有人想到在這荒涼的地界竟然會有人暗中窺探。
總之,她離開了這裡,消失的無影無蹤,直到那少女的氣息徹底消散在荒野之中,那蟄伏已久的墨芷微才探出腦袋,搖晃下髮絲上所沾染的落葉。
秘境中發生了什麼?
明明是祈安一個人進入,為何如今離開的卻是她?
墨芷微的心中生出了一絲慌亂,少女的心臟在急促地跳動起來,她深吸兩口氣,目光逐漸變得堅決,邁開步伐走向了那幽林中的秘境。
少女躲閃著,隱藏著,想要在那秘境之中尋找到那白衣少年的身影。
然而還未等她尋找片刻,那秘境深處便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少女屏息凝神,逐漸靠近,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前方,卻看到了始料未及的畫面。
剛剛進入秘境的白衣少年昏倒在秘境之中,而在他的身前,一位墨發的少女正來回兜著圈子,眼神中有些許不忍,但卻在片刻後變得堅決。
「姬泠音那個家化..是下不去手嗎?這樣的話等師兄醒來,估計最多只會失去兩三天的記憶,這可不行。」
那墨發少女的聲音幹練清脆,帶著些許稚嫩的童音,可卻沒有絲毫溫度,深藍色的眼眸也在此刻眯起,看向昏迷少年的眼神中滿是思索與算計。
墨芷微的身影微微顫動。
與那位陌生的金髮女子不同,此刻盤旋在少年身邊的墨發女子她認識,而且不僅是認識,她能夠清晰地回想著對方向她微笑時的模樣,少女的微笑天真無暇,與此刻那冰冷的笑截然不同。
「芷微姐,如果你想找師兄的話,可以進入雲天宮中啊,不用整日趴著牆壁偷偷看.. .. .」對方那甜柔的聲音依稀迴蕩在墨芷微的耳邊,與她剛剛說話的聲音截然不同。
她是寧晚歌。
眼前昏倒在地上少年的師妹,那喪失修為,整日鬱郁真歡的師妹。
然而此時此刻,對方卻蹲在了自己師兄的身邊,手中出現白色的光暈,像是正在施展什麼術法一般,將那道光暈靠近在少年的顱骨旁,嘴角含著一抹輕笑。
「這樣子就可以了,這樣的話哪怕是對方後悔,師兄也不會記起那個傢伙了,整件事情會變得更加有超..」
少女低喃著,隨即揚起了脖子,視線透過了那密林中茂盛的植物,嘴角咧起一抹駭人的弧度,輕笑著用甜膩地聲音說道:
「你說是不是呀. .....」
「墨芷微師姐?」
在那一瞬間。
少女的心戛然停滯,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發現的,更不明白對方為何能直接了當地找到她的位置,但此時此刻卻容不得她思考下去,一股莫大的窒息感襲來,墨芷微只感覺自己的脖頸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抓握,死死地懸掛在空中,拖拽到了寧晚歌的身前。
對方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臉上掛著甜甜的微笑,眼眸眯成了些許弧度,微笑著說道:
「沒有想到,這小小的秘境裡今日競然有這麼多人啊,原本想著你喜歡我的師兄,也為難的是姬泠音那個傢伙,加入這個故事中也許會更加有趣。」
「但現在可怎麼辦呢,你看到了這一切,知道了晚歌的真實面目. ...」
少女將手指放在了唇邊,有些呆萌地思索了片刻,隨即歪了歪腦袋。
「那看來,留不得你了呢。」
墨芷微並沒有說話,她只是費力地注視著寧晚歌,直視著她的眼睛,想要將對方的身影牢牢地記在自己的腦海之中。
「你那是什麼眼神?」
寧晚歌咬了咬唇,笑容更甚了幾分。
「對不起啦,墨芷微師I. .」
一道利器破風的聲音響起,微風略過了少女的鬢間,墨芷微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卻絲毫沒有等來疼痛。
卻沒有絲毫的疼痛。
她錯愕地睜開眼睛,卻發現眼前的少女正在把玩著手中的匕首,卻絲毫沒有想要劈砍在自己身上的態勢寧晚歌看到了墨芷微睜眼,笑了笑。
「怎麼樣,是不是被嚇到了?」
「騙你的,你這樣卑微的心理,這麼扭曲的性格,可是無比美味又有趣,我怎麼可能會捨得你落幕呢。少女的手指撫摸著手中匕首的利刃,輕聲說道:
「我已經想構思好了你的後續,希望我能見證你的偏執. . . .」
「不用擔心,你會忘了這一切。」
「一切,都將從你在秘境中拯救了我師兄開始說起. . ..」
寧晚歌的聲音落下了帷幕,而在那匕首貼近墨芷微的那最後一刻,就連那嬉笑的少女都沒有意識到,墨芷微的眼中閃過一抹流光,將那記憶中的一切,清晰的記錄了下來。
「這就是最初的「我』,費盡心思想要傳達給你的消息。」
墨芷微合攏了雙眼,有些疲累地開口:「就連我都不記得的過往。」
祈安沉默了。
事情再一次發生了轉折。
而這個轉折來得如此突然,令人錯愕,措不及防。
剛剛得到信息能夠說明此前的寧晚歌並非是他印象中的乖巧模樣,而是從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經在謀劃著名一切。
包括失去修為,引誘自己去秘境冒網險.所有的發展都在她的預謀之中,那棋盤上博弈的棋手從來都不是他和姬泠音。
落子的另有其人。
是她,晚歌。
神君晚歌。
也就是說,她從未失去過自己的意識,之前所表現出來的惋惜和後悔不過都是偽裝而已,自始至終,她都將四宮當作了自己的遊樂場,假借那失去修為後懦弱的表現來換取眾人的憐憫。
以此來玩弄人心,換取樂趣而已。
從很久很久以前,直到現在,都從未暴露過。
祈安閉上了眼睛,若非是墨芷微這條費盡心思傳達出來的消息,可能他到最後都以為寧晚歌是寧晚歌,晚歌神君是晚歌神君呢。
直到此刻,最真實的寧晚歌才展現在了祈安的眼前。
原來. . …一直以來,隱藏的最深的,原來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