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幼卿對除了祈安以外的人並不上心。
哪怕祭司的職位曾由她指認,但是在女子的心裡,那也僅僅只是為了冥界的存續一一甚至那行為也是為了糊弄了事。
她對於那位冥河中的擺渡人沒有任何印象,所以,當祭司開口想要調起如今節奏之時,蘇幼卿認真的發出了疑問。
祭司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隨即恢復了常態。
那微妙的氛圍只是暫時的,但作為曾黃昏城的掌事之人,她怎麼可能應對不了如今的局面?於是祭司欠身,微微行禮道。
「冥主大人您多忘事,我只是冥界的一位擺渡人而已,不過對如今來說,我是誰並不重要.搓. .」她眯著眼睛,雙手合攏,在身前握住,胸口淺淺擠壓,在此刻表現出溫和的氣質。
「你們現在有著共同的敵人,對任何人來說,寧晚歌都是不得不解決的棘手難題一」
在玄界之事上,墨芷微與她相互對峙,兩個人有道義之上的爭端。
在冥界之事上,姬泠音曾被她框騙,兩人不再有和談的餘地,無可避免地想要報仇。
至於蘇幼卿. ..剛剛發生的一幕已經足夠令寧晚歌被她記恨,更別提為了祈安,那有些瘋批的少女也絕不會放任那眼中釘肉中刺一直惦記。
所以,如今的局面很清晰明了,墨芷微、蘇幼卿、姬泠音,加上祈安,一同需要面對寧晚歌所帶來的威脅。
祭司深吸了一口氣,眼眸緩緩睜開。
對於她來說,對於冥界的存續來說,會導致玄界失序的寧晚歌同樣也是最為棘手的對象,所幸如今她並非孤身一人,漫長的時間中,她未雨綢繆所做的事情足以讓幾人短暫的聯合在一起。
「接下來,你們聽我說,我會告訴你們我所知道的有關寧晚歌的一場.. . .」
她倚靠在閣樓的欄杆前,眺望著那遠端青山上白皚皚的落雪,輕聲說道:
「你們要想盡辦法,在我所說的內容里尋找到有關於她的弱點一」
雲天宮。
螭龍在吞吐著泡泡,它躲在蓮葉之下,直到那沉寂已久的觀中響起了一陣吱呀的推門聲。
它搖著尾巴,從那蓮葉之下鑽出,躍動著身體自那水面浮出,看向那觀中唯一的大門。
身著道袍的女子身影出現在了那裡,她的面色緊繃著,輕咬著自己的唇,看上去在思索著什麼,但在步伐踏入雲天宮的下一時刻,眼神又恢復了以往的淡然。
她邁著步伐,來到了螭龍的水缸前,看著那浮在水面上的小傢伙,伸出手撓了撓它的腦袋。「久等了。」
寧晚歌說道:「這段時間是不是很無聊?」
螭龍濺躍起水花,扭動著自己的身體,在水中蜿蜒前進著,寧晚歌的嘴角又重新含起了一抹微笑,只是眼神依舊有些無神。
她將蓮葉遮蓋在水缸的頂部,遮擋住了螭龍的視線,身體依靠在一旁的牆邊,緩緩垂落。
像是在休息一樣,微風拂過她額前的碎發。
她就這麼坐著,寧晚歌的頭微微垂下,突然回想起了自己在仙界之中的日子,那個時候,她也是這麼坐著,坐在那層層疊疊的浮雲之上,四周甚至連那喧囂的風聲都不曾響起過。
不同於姬泠音。
那傢伙從誕生起就完全是個混世魔王來著,她總是能為自己找些樂子,所以在冥界中的日子總是輕鬆又快樂,無拘無束。
但寧晚歌不同,她更僻靜,最初的仙界只有她,甚至連能跟她說話的人都是直到玄界推演變換,有人得道成仙后才出現。
仙界望玄,能看到滄海桑田,日月變換,王朝更迭,但那樣的日子雖然在最開始有些意思,但見多了也便無聊,紅塵中的人們總是重複著一個又一個相同的錯誤,看的寧晚歌有些力竭。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日,她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冥界之上,看到了那位與她同為先天生靈的金髮少女。對比起那些凡人俗世來說,姬泠音更加有趣一些,也許是她與自己有著類似的出身,所以寧晚歌更能感同身受。
看著她一日又一日地在冥界與玄界之中輪迴轉世,寧晚歌知道,對方和她一樣,同樣在渾渾噩噩。哪怕對方覺得她自己在玄界中的過往豐富多彩,但實際上,她也僅僅只是在消磨自己漫長的時間,自甘於墮落而已。
因為那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寧晚歌很滿意,那個時候的姬泠音與她沒有本質上的差別,只是在漫長的時間中混混噩噩而已,就這麼無趣下去,就這麼沉浸在取樂之中下去,只要自甘墮落的人不止她一個便好。
直到。
姬泠音遇到了一位名叫祈安的劍客。
她開始發生改變,開始質疑起自己曾經所做之事的意義,姬泠音的視角不再超脫於那凡塵俗事之上,開始了對於自己的反思。
自己的那位「同伴」發生了改變。
寧晚歌嫉妒著對方,雖然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嫉妒這樣的情緒,但在看著對方歡笑,看著對方落淚,看著對方哭的那麼傷心徹骨的時候,獨居在仙界之上的少女咬緊了牙關,一種莫名的情緒擾亂著她的思緒一
看著曾和她一樣沉淪的人,先於自己發生改變。
寧晚歌想要摧毀這一切,改變這一切,她想要對方繼續沉淪於渾渾噩噩之中,內心卻對對方的感觸懷揣著些許嚮往。
她想要掠奪對方的經歷,搶奪帶給她那些情緒的對象,將那些思緒情感作用於自己身上,讓自己親身體驗到那些複雜的情緒. ....
於是,她也就這麼做了,也許是為了取樂,也許只是為了讓對方繼續沉淪,總之,當寧晚歌神聖地出現在姬泠音面前之時,她便已經下定了決心和主意一
她要從對方身邊,將那個帶給對方那麼多思緒情感的人,搶奪到自己手中。
清風吹拂,在那雲天宮中,身著道袍的女子悠悠睜開了眼睛。
自從她離開仙界,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她的目的達成了嗎,她明悟那些情感了嗎,她真實的哭過,笑過,擁有著凡人的情緒了嗎?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女子的眼眸擡起,望向了那悠悠的青天。
「哈?」
蘇幼卿挑了挑眉,那略帶審視的目光掃過眼前的墨芷微,又看向了那一旁的姬泠音。
問道:
「你的意思是,我要和這兩個傢伙聯手?墨芷微這個傢伙也就算了,至少她也算有些真本事,但是一旁的這個傢伙是誰啊?」
姬泠音:「」
總覺得她被霸凌了,不過憑什麼別人的實力都增長了幾百年的修為,只有她還在原地踏步啊,不公平,這不公平!
「好了,若是沒有她的話,你冥主的身份還不知道從哪裡得來呢。」
墨芷微悠悠開口,聲音清冷乾脆。
她向著蘇幼卿問道:「如果不需要別人幫助的話,你能解決掉寧晚歌嗎?」
「嘖。」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蘇幼卿就不說話了。
哪怕是如此自傲,但是此前的一戰,她也意識到了寧晚歌實力的恐怖,那是她一人拚盡全力無法戰勝的存在,想要孤身一人解決寧晚歌談何容易?
「那你就不能和我聯手嗎?這個傢伙的實力如此低微,就算幫忙的話又能幫上什麼。反倒是你,如果我們兩個竭盡全力的話. ....」
蘇幼卿的視線掠過了姬泠音,接著重新轉移到了墨芷微的身上,認真地問道。
「很遺憾的回答你,你終究還是小瞧了寧晚歌的實力,哪怕是我們兩個人聯手,也完全不是那個傢伙的對手。」
墨芷微嘆了口氣,回答道。
雖然如今蘇幼卿是冥界之主,自己也擁有不遜色於對方的實力,但是這對於寧晚歌來說卻還不太夠看自從仙界誕生起初,便一直在修行,時至如今,難以想像對方實力增進到了何種程度。
也就是沒有任性拋下冥主位置的姬泠音才有機會與她過過手,不過就如今的情況來看,這種假設已經煙消雲散,蕩然無存了。
在投身於玄界的輪迴之中後,目前的姬泠音戰力約等於一隻哈吉米。
蘇幼卿沒想到墨芷微竟然會是這樣的回答,抿了抿自己的唇,然後在下一刻,祭司還不忘補充道:「就算你們如今用實力解決了寧晚歌也沒用,她對於玄界的干涉已經導致了天道的崩潰,當玄界陷入失序後,三界也會接連陷入其中. . .…整個玄界,冥界,仙界都將徹底玩完,那種情況下,甚至連在玄界設立黃昏鄉的機會都沒有。」
「那怎麼辦?」
蘇幼卿苦惱地揉了揉眉頭,她本身就懶得去想那麼多彎彎繞繞的設計。
在她的理解中,如今的寧晚歌便是個「打不過,不能打」的存在,一根筋兩頭堵,屬於無法選定。「這個 ..」
祭司開口,視線掠過祈安和姬泠音,輕聲說道:
「時至如今,我只想到了一種能夠解決寧晚歌,以及避免她產生禍端的可能。」
她言盡於此,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不過祈安卻知曉了祭司的想法,但卻也只是沉默。
其實。
那唯一能解決如今局面的方法只有一個。
祭司知道,墨芷微知道,時至如今,祈安也明白了。
在很久很久之前,墨芷微就給他透露過了解決問題的「辦法」
【「你還是要回到過去的,相信我,就這一次。」】
這是她的答案。
回到過去,在寧晚歌還沒有釀成如此禍端的情況下解決如今的難題。
但她始終沒有明說,只因這個選擇所要付出的代價同樣難以想像,如果時間發生逆流,一切將要推倒重來的話,少女所有的記憶都將煙消雲散。
不僅僅是她,祭司,蘇幼卿,靈雲,不是漫長的幾百年的問題,而是雪山,苗圃,交鋒,黃昏鄉,冥界,那些一切過往的經歷都將成為隱沒在歷史之中的塵埃。
所以...
「做不到。」
祈安搖了搖頭,用沉重的語氣回答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但是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們,雖然我仍然能進行重生回溯,但卻無法回到那久遠的過去. .. ..」
「就像是船舶有了錨點一樣,我就算回溯時間,能回溯到最久遠的時間,也不過是在幾百年後甦醒的那天..」
「做得到。」
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少年的言語,祈安有些錯愕地擡起頭,眼眸凝視著前方,看向了那發出顫抖聲音,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的墨芷微。
「做到的。」
她重複道。
她將自己的手放在胸口,嘴角抿起一抹釋然的微笑,輕聲說道:「你忘了,在那光陰河畔前,有著許多的墨芷微,她們特殊,獨特,所一直存在的意義便是為了這一刻.. ..」
「我可以讓你回到曾經,很久很久以前,那個我... ……第一次翻越雲天宮的午後。」墨芷微如是說道。
時至如今,姬泠音也反應過來了,她用複雜的眼神看向了眼前的墨發少女,有些難以理解對方為何會有勇氣做出這樣的選擇。
值得嗎?
姬泠音很想開口詢問,墨芷微的選擇令她難以理解,拋棄掉如今的一切,忘卻掉所有的經歷,去換取一個未知的、嶄新的時間線。
就像是賭徒在賭桌上拋下了最後一枚錢幣。
祈安擡起頭,看向墨芷微的視線同樣複雜一一他知道,墨芷微之所以會做出這個選擇,並非那麼單純、決絕,她同樣也有著獨屬於她的目的。
甚至同樣的手段,她已經用過了一次。
就在那雪山苗圃之時,她的目的和如今沒有什麼區別一一她想要讓祈安對她愧疚,換取一次嶄新的機會,給未來的自己。
墨芷微自始至今,沒有絲毫改變。
她才是那個最不正常,最偏執,最瘋狂之人。
少年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言語來回答對方,只是那靜默的時間中,他的手指出現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微光。
那是他很久很久以前獲得的獎勵。
【存封的記憶(金色)】
「您可以對任何主要/重要角色使用,並讓其獲得一段您選擇的,曾經歷過的某一回檔的記憶。」「註:他/她/它只能獲得一次回檔的記憶,使用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