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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最後一面

2026-10-10 07:43:43 作者: 叄司

  姬宮主已經許久沒有回來了。

  墨芷微坐在雪山山巔,望著那悠悠的雲海,眼前的爐火散發著微微的亮光,驅散著那不斷落下的雪花。她的眼前擺放著一盤棋局,模樣和曾經的那幅棋局有些相像,但卻截然不同。

  女子的手中銜著一枚黑棋,卻遲遲沒有落下,她的舉動有些遲疑,始終舉棋不定。

  片刻後,她嘆息一聲,伸出那白皙的手指端起了爐火上溫存的茶水,在嘴邊微抿了一口。

  距離姬泠音將她帶回四宮,已經過去了十五年了。

  距離那個她將爺爺埋葬的雨夜,已經過去十八年了。

  曾經的自己會想像到如今她是怎樣的人嗎?

  恐怕不會吧,那個時候的她只會想著未來如何活下去,卻從來不會想未來修仙的自己擁有了怎樣的修為,獲得了怎樣的能力,又要投身於怎樣的棋局之中。

  墨芷微知道,祈安將一盤很棘手的棋局交給了她來執子,甚至所背負的責任無比龐大且沉重,不過她並沒有怨言。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突然,有道聲音這麼跟她說道,身著青衣的女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水,擡起頭來,看向那在雪山之巔,端坐在她的身邊,與她一同飲茶的身影。

  那同樣也是一道青衣女子,她的身影看上去有些虛幻,年齡要比如今的墨芷微年長些許,腰間攜帶著一把細長的佩劍,寒光雖然並未出鞘,但也能感受到赫赫威壓。

  「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出現了呢。」

  墨芷微開口說道。

  「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和你見面了,畢竟等一切結束,我也沒有理由再出現了。」

  對方並沒有生氣,只是端詳著面前的雪山,看著那記憶中的四宮,輕聲重複道:

  「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

  「是啊。」墨芷微輕聲說道:「誰讓我就是你呢。」

  話音落盡,那對坐青衣女子的身影在剎那間變得真切,一位看上去與墨芷微一模一樣,但卻眼眸中含著些許滄桑的女子出現在了雪山之巔,她眺望著遠方,頭也沒擡的繼續說道:

  「通過光陰長河前來到你的身邊已經觸犯了很多規則,我以後恐怕就不能再幫你了,剩下的事情你要自己完成。」

  聞言,墨芷微的手微微一顫,但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並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她只是在回憶,在思考,腦海中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對方時那驚詫的心情。

  墨芷微不可能僅憑著祈安告訴她的故事,便能夠確切的明白未來會發生些什麼,哪怕他講述的故事足夠詳細,但那也始終是個故事而已。

  只要是故事,就會有主觀與片面的地方,而這樣的因素會干擾到墨芷微的判斷。

  

  在剛剛踏上修行之路時,少女便意識到自己對時間有著過于敏銳的感知,而隨著修行的逐漸繼續,她的修行道路中也便隨之出現了一條流淌的河流。

  於是,在故事講完的那個夜晚,那個青衣女子通過長河岸畔,映入了她的眼中。

  這是墨芷微最大的秘密。

  這是連姬泠音、蘇幼卿都不知道的秘密,少女牢守著這件事情,從未將其告知他人。

  對方從未說過自己是誰,但是墨芷微卻能夠猜測出來,在那祈安所述的未來之中,自己擁有著前所未有的實力,甚至能夠踏入光陰長河之中,如果自己足夠聰明,便會嘗試著用這種手段來聯繫自己。她的猜測並非虛假。

  那與自己長相一致之人給自己說了許多關於未來的細節,而她的出現也並非是時時刻刻,只有在極少數的日子裡她們能夠透過那條河流相見,而相見之時卻相隔著河流的兩岸,就像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短暫的擁有了一個交點。

  起初,墨芷微對於那個人的存在也抱有懷疑,她無法判斷對方是否真實存在,畢竟也許對方是她臆想出來的一個心魔,對於對方所說的內容也有著自己的提防與判斷。

  直到蘇幼卿在沒有任何提示和線索的情況下,突兀地勾畫出了祈安的畫像,寫出了他的名字,少女才對那光陰長河中另一側的自己放下了警惕,意識到了未來的那個世界線也許並未湮滅,而是在以一種難以想像的狀態存在著。

  那道身影也從未提起過這件事,只是從那天之後,她開始講述起了自己和祈安的經歷,過往。巨細無遺。


  每時每刻。

  來往河邊的「墨芷微」似乎並不是同一個人,有的時候她會有些哀愁,有些時候她會看上去比較年輕,有的時候她會失魂落魄

  那是來自不同時間線的墨芷微。

  她們在講述一個共同,但卻有些許差別的故事。

  墨芷微傾聽著,將那些故事牢牢的記在腦海之中,她意識正是這些獨特不同的記憶構築出不同的個體,沒有哪個墨芷微是最獨特的,她們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故事,每個人都是最獨特的那個。

  而在那不斷的傾聽之中,如今的自己成為了她們存在過的載體,在這琢磨不透的時間之中,也許只有她能夠證明對方曾經存在過。

  「你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飲茶的墨芷微突然說道:「我記得你是無法穿越時間長河的吧,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我身邊,又是怎麼做到的。」

  那道虛幻的身影只是笑了笑,回答道:

  「當你的修為抵達了一定的層次,所謂的時間長河不過是能夠隨意越過的水窪,不過就算如此,我也只能越過這水窪一次,這可是我下了許久的決心才做出的決定。」

  「是嗎?」

  墨芷微的眉頭微微挑起,向著對方繼續問道:「那你為什麼要來到我身邊,是還有什麼話給我說嗎?」「哪有那麼多話要說,那些老生常談的內容我已經說膩了,你也已經聽慣了,我來到這裡並不是因為你對方的聲音有些愁絲,她的嘴角只是含著淡淡的笑,輕聲說道。

  「而是我單純想要看看四宮,想要看看這座雪山而B.. . ..」

  墨芷微很想問不過是區區景物而已,在你的時間線中難道不能看嗎,但這樣的想法也不過出現了一瞬,很快她便意識到,在對方的時間線中,四宮已經不見了。

  整個世界被分為了東西兩半,她無法再回到曾經待過許多年的地方,也無法再看到這座如初的雪山。最終,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將手中的茶杯斟滿了茶水,遞給了對方。

  對方的手指有些冰涼,哪怕是有著如今墨芷微難以想像的實力,但在如今的情況下,她也只是片刻的存在而已,對方接過了那溫熱的茶水,像是最後一次叮嚀,向著墨芷微開口。

  「你做的很好。」

  「你幫助蘇幼卿擺脫了心靈上的煎熬,她從未犯下過什麼不可饒恕的罪行,將不會再受到無窮無盡的譴責,她不用再裝模做樣地與自己釋懷,實際卻活在永無止境的悔恨之中。」

  「如今的她是乾淨的,是純粹的,她托我向你表達感謝。」

  「你也拯救了自己,你不用再像我一樣被曾經的自責所困縛了,如果說我是個彆扭的,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卻認為沒有資格伸出手索要的小孩,那麼你有理由去追求你想要的一切。」

  「這一點,你和我截然不同,我也向你表達我的祝賀。」

  「姬泠音那個傢伙就不多說了,我想她有著自己的見解,重新再來一次,她不會再墜入曾經的深淵. . .「祈安和寧晚歌,只要接下來能夠成功. . . .」

  那道虛實的身影輕聲說道,墨芷微只是默默地聽著,她從對方的聲音中聽出來淡淡的遺憾。她羨慕著自己,僅僅只是羨慕,並沒有嫉妒,表達著深深的祝福。

  沒有人知道對方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走到了如今這一步,而她現在算得上光明的未來卻是對方一點一點爭取來的,甚至到最後,享受這份人生之人都不是對方。

  但是對方已經滿足了。

  也許她現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再看看那座曾經的雪山吧,在寒風與雪花之中,那道虛幻的身影端起了手中的茶杯,放在嘴邊高高舉起。

  「今日方知我是我. ....」

  她低喃著,滾燙的茶水透過了她的身體,落入了覆蓋著的,無窮無盡的雪海之上,將那如棉般柔軟,純潔的積雪融化。

  而下一刻,那茶杯也在空中旋轉,跌落,落在了那凹陷的雪地之中。

  眼前的身影消失殆盡,只有那跌落的茶杯證明過對方來過。

  對方不會再來了。

  墨芷微心中有如此強烈的預感,她的眼眸依舊,清淡的如同一湖潭水,只是伸出手來將那跌落雪中的茶杯撿起,重新倒了一杯溫茶,放在了自己的身前。

  沒有喝。

  就這樣留在了那片茫茫的雪山之上。


  雪越下越大,逐漸籠蓋了視線,少女青色的身影在風雪中逐漸難以發現。

  最後,整個世界只剩下了無窮無盡的蒼白。

  姬泠音在王座之上睜開了眼睛。

  她沉睡了許久,也許是重新接受這份力量需要太長的時間適應,所以身體還有些生硬。

  熟悉的感覺重新匯聚到了她的身體之中,少女站起身來,左右環顧著。

  如今的冥界已經變了模樣,那毫無生機的大地重新暈染上了顏色,那條望不到盡頭的冥河流淌著,而在那河流的兩側,有著數不盡的亡魂在不斷前進著。

  她搖了搖有些昏沉的腦袋,踏步在冥河上走動,四周的幽魂並沒有察覺到她,仿佛她的存在不會被外界所觀測到。

  這是姬泠音熟知的小手段,她以前常常使用,如今下意識地用了出來,不過這樣也好,不然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騷亂。

  女子就這樣沿著冥河走動,她好奇於如今的冥界為何井然有序,明明她剛剛從沉睡中甦醒,並沒有指派任何一件事物,可如今的冥界卻像是運轉了許久一樣,那來來往往的幽魂都遵守著曾經冥界的規矩。其實姬泠音的心中已經有了猜測,畢競這麼熱衷於冥界秩序之道的除了判官以外似乎也沒有別的人選,她沿著河流行進了一段距離,看到了那高高的聳起的判官所居的建築,此刻那裡正在緊鑼密鼓的運作著,也便得到了答案。

  她沒有去打擾判官。

  這樣就好,畢競她本身就不熱衷於那些事情,她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只有冥界之主的力量才能與寧晚歌抗衡,而她還需要更加細緻的規劃,姬泠音要設想出未來會發生的一切可能,她不准許三界再發生更大的潰亂了。

  而就在此時,一道聲音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耳畔。

  姬泠音回過頭來,卻發現那冥河之上有著一座小船,小船上站著一位女子,那女子褪去了曾經駭人的冠冕,露出了算得上好看的面容。

  是祭司。

  仿佛驚詫於姬泠音的出現,又仿佛是她早早預知到了姬泠音會在今日甦醒,她在這裡像是早已等待多時一樣,駛著一尾木舟,來到了姬泠音的身邊。

  「大人,您醒了。」

  她恭敬地行禮道。

  姬泠音沒有追問祭司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也沒有質詢她如今冥界有什麼改變,只是輕聲應道。「嗯。」

  只是在說話的那一瞬間,姬泠音卻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怪異,有些無情,就像是沒有夾帶任何情緒。這是什麼情況?

  姬泠音疑惑地想著,她並沒有察覺出自己喪失了什麼情緒啊,如今的她依舊會開心,依舊會難過,曾經學習到的情緒並沒有消散,可是自己的聲音是怎麼一回事?

  但是此刻的姬泠音並不願意去思考這些無足輕重的小事,祭司正劃著名船,向她問道:

  「現在您想要去往哪裡,我帶您去。」

  姬泠音想了想,回答道:「我想去看我栽種下的花。」

  祭司停下了手中的船槳,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花?」

  「是啊,我曾經種下的彼岸花,應該是在. ....三途川旁吧,我記得是那個地方。」祭司沉默了片刻,無聲地笑了笑,隨後揮了揮手,那籠罩著河面的霧氣逐漸消散,展露出了此前姬泠音並未發現的景象。

  那是一簇簇如血一般的花,盛開在整個冥界的每處角落,沿著那冥河一路綻放,仿佛將世界都渲染成了鮮紅的景象。

  「您所栽種的花早就開了,無人打理,蔓延在了整個冥界之中。」

  祭司回答道。

  「您只是睡的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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