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摩根鎮長的交易
馬車在雪地上壓出兩道深痕，最後停在一棟維多利亞風格的紅磚小樓前。
帶路的胖子躬身拉開車門，臉上堆著職業化的假笑：「克勞福德先生，女士，請。」
傑克跳下車，伸手扶了安娜一把。安娜提著裙擺，目光掃過這棟在黑木鎮顯得格格不入的精緻建築，低聲評價：「典型的暴發戶審美，但用的料子倒是實打實的紅松。」
進了屋，一股暖浪裹著雪茄和皮革的味道撲面而來。
二樓書房的門虛掩著。胖管家敲了三下，裡面傳出一聲慵懶的「進」。
摩根鎮長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桃花心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把銀剪子，細緻地修剪著雪茄頭。他穿了一件絳紫色的天鵝絨居家服，八字鬍打理得油光水亮，看起來就像一隻剛偷吃了雞的胖狐狸。
「坐，別客氣。」摩根指了指對面的真皮沙發，連屁股都沒抬一下，「外面冷得像要把人的骨髓凍住，來杯白蘭地？」
傑克沒客氣，拉過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把那兩把剛買的溫徹斯特步槍立在手邊。安娜則走向窗邊的單人沙發，順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燙金封面的詩集，動作自然得像是回到了自家客廳。
摩根倒了兩杯酒，推到桌沿。
「好槍。」摩根瞥了一眼那兩把半自動步槍，「老比爾那吝嗇鬼肯把這東西賣給你，看來你把他那漏風的風箱修好了？」
「算是吧。」傑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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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斯就不這麼走運了。」摩根劃燃火柴，慢條斯理地烤著雪茄，「那個蠢貨，把幾百磅炸藥和麵粉堆在一起。昨晚那一聲響，把我這兒的窗戶都震得嘩嘩響。」
傑克轉著酒杯，沒接話。
「現在鎮上都在傳，說是鐵路公司的爆破專家乾的。」摩根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青灰色的霧氣，透過煙霧觀察傑克的表情，「但我看了現場報告。那切口，那角度————嘖嘖，鐵路公司那幫只會畫圖紙的書呆子可干不出這麼漂亮的活兒。」
傑克放下酒杯，身體前傾：「鎮長想說什麼？」
「我想說，這是一場不幸的工業事故。」摩根彈了彈菸灰，語氣突然變得無比篤定，「菲利普斯違規存放易燃易爆品，導致靜電起火，引發連環爆炸。這是一個悲劇，但也給了我們一個教訓外行不要玩火。」
傑克挑了挑眉。
這胖子是在幫他洗地。
「確實是個教訓。」傑克重新靠回椅背，「看來菲利普斯先生以後得小心點了。」
「他最近是太跳了。」摩根冷哼一聲，眼裡的笑意散去，露出一絲藏得很深的陰
冷，「斯科特那個賣地的，還有菲利普斯這個挖礦的，這幫外地佬像蝗蟲一樣湧進來，把黑木鎮搞得烏煙瘴氣。他們以為有了錢就能在這裡當國王，卻忘了這片土地原本的主人是誰。」
他說著，意有所指地看了傑克一眼：「我們需要一些懂規矩、有手段的本地人，來教教他們怎麼做客。」
「我只是個養牛的。」傑克淡淡道。
「養牛好啊。」摩根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養牛需要人手。聽說你那牧場最近多了不少新面孔？而且個個身強力壯，還會說俄語？」
傑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這就是摩根的籌碼。
五十個全副武裝的俄國工兵，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也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他們是難民。」傑克說。
「是不是難民，取決於警局那本戶籍冊上怎麼寫。」摩根拉開抽屜，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隨手翻了翻，「只要他們安分守己，不給鎮治安添亂，在這個冬天，多幾個名字也就是多費點墨水的事。」
這是交易。
摩根給這群黑戶合法身份，幫傑克掩蓋爆炸案的真相：作為回報，傑克要成為摩根手
里的一把刀，用來制衡那些外來資本。
一直安靜看書的安娜突然合上書頁，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鎮長先生。」安娜把書放回架子上，轉過身，灰色的眸子直視摩根，「您不是在找刀，您是在找合伙人。」
摩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漂亮的「花瓶」會插嘴。
「菲利普斯倒了，他的礦山份額、運輸線、還有那些被他壟斷的市場，都會空出來。」安娜走到傑克身邊，手搭在椅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胖鎮長，「您需要有人去填補這個真空，去把那些肉吃下去，而不是讓新的外來者搶走。我們負責把狼趕走，您負責分肉。這才是您想要的，對嗎？」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摩根嘴裡的雪茄忘了吸，菸灰掉在昂貴的地毯上。他盯著安娜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眼力！」摩根把雪茄按滅在菸灰缸里，站起身，第一次正視這對男女，「傑克，你從哪找來這麼厲害的女人？比我在華盛頓見過的那些議員夫人還要犀利。」
傑克沒回答，只是把杯子裡的酒一口乾了。
「既然話都說開了。」摩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蓋著鋼印的紙，推到傑克面前，「這是
一張特別通行證。以後你的車隊進出鎮子，沒人會查，也沒人敢查。」
傑克收起通行證：「謝了。」
「別急著謝。」摩根重新坐下，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樣，「既然是合伙人，總得有點表示。最近西邊的礦區運輸線不太太平，據說有一群野獸」在襲擊車隊，搞得人心惶惶。菲利普斯的護衛隊全是廢物，如果你能解決這個麻煩————」
「野獸？」傑克問。
「誰知道呢？可能是狼，可能是熊，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摩根聳聳肩，「只要能讓路通了，那就是好獵手。」
傑克站起身，抓起那兩把步槍。
「知道了。」
走出鎮長家的大門，冷風一吹，剛才屋裡的那股奢靡氣瞬間散去。
安娜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領口，看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男人：「看來我們不僅是牧場主，還是鎮長的私家清道夫了。」
「清道夫？」傑克把槍扔上馬車，冷笑一聲，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紅磚小樓。二樓的窗簾後，似乎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們。
「誰利用誰還不一定呢。」傑克拉開車門，「走吧，回家。彼得那幫人該把圍欄修好
了，接下來，我們要準備迎接真正的客人了。」
「真正的客人？」安娜坐上車，有些好奇。
「既然有了合法身份。」傑克跳上駕駛位，一抖韁繩，「那就不用再藏著掖著了。明天讓彼得帶人進山，把那群所謂的野獸」清理乾淨。我要讓黑木鎮的人知道，這片荒原上，到底誰說了算。」
馬車啟動，碾碎冰雪，朝著荒原深處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