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達爾文
許可問和陳默盯著屏幕。
畫面里,那個自稱布道的老者坐在木椅上,姿態鬆弛。
突擊小隊槍口一致對外,將他圍在中心,布道卻視若無物,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攝像頭。
「我知道陳默看得見。」布道的聲音經過通訊器傳來:「我是布道,我要對陳默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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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可問見狀,對著麥克風道:「我是東國共同體總指揮許可問,你有什麼話,可以對我說。」
許可問的聲音從突擊小隊胸前的記錄儀傳出。
布道聽聞,只是緩緩搖頭:「我只和陳默談,有些事,只有他能明白,也只有他說了算。」
「不可能。」
許可問果斷拒絕,聲音冷了幾分:「說明你的意圖,或者束手就擒,這是你唯一的選擇。」
「選擇?」布道笑了笑:「許總指揮,從我坐在這裡開始,就沒想過別的選擇。」
然後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要麼,陳默過來,我們談談,要麼————我自我結束,我雖然老了,但讓這把老骨頭在你們衝上來之前變成一具屍體,辦法還是有的。」
許可問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布道此刻是不是虛張聲勢。
但很快許可問就做出了判斷:「你死了,對我們固然是損失,但上帝基金會的秘密,不會只有你一個人知道,用性命要挾,籌碼不夠。」
布道直視鏡頭,繼續道:「關於【門】,關於上帝————這些,除了我,還有那個半瘋的譚染,你們還能問誰?
譚染能告訴你們的,恐怕早就榨乾了吧。而我————」
布道指了指自己心臟:「這裡的東西,比譚染多,也比他清晰,我死了,線就斷了,許總指揮,你賭得起嗎?」
許可問深深吸了口氣。
布道說的對。
譚染的記憶需要深度挖掘,過程漫長且不確定。
而布道,是清醒的————但讓小陳去?
更不行。
小陳太關鍵,是【門】認可的鑰匙,是與上帝對話的對象,陳默本身就是比任何線索和信息都要重要的存在。
所以,許可問開始在腦中飛速盤算各種方案。
這時候,陳默說話了。
「我去。」
許可問轉頭看向陳默。
「胡鬧!」
許可問的聲音帶著長輩的斥責與上司的威嚴:「你看不出這是陷阱?他指名道姓要你,誰知道裡面有什麼等著你!」
「我看得出。」陳默盯著大屏幕:「但他說得對,他是目前最直接的線索,而且————他想見我,有些問題,或許只有面
對面,才能問出來,也才能看出來。」
「不行,太危險,你的重要性,你自己清楚。」許可問斷然否決,手一揮:「我們可以想辦法生擒,或者————」
「來不及,也不穩妥。」陳默打斷許可問,搖搖頭:「我們沒時間了,平行世界的我可能已經在路上,上帝留下的謎題需要解開,【門】
的指令要執行,布道是擺在眼前的突破口,不能錯過。」
陳默看著許可問的眼睛:「我知道危險,但有些險,必須冒。」
許可問盯著陳默。
他從這個年輕人眼裡看到了陳遠洲當年的影子,那種一旦認定目標就百折不回的銳氣,但比陳遠洲更多了幾分經過奇異歷練後的深沉。
他明白,陳默和陳遠洲一樣,現在做出的決定,已經是權衡後的選擇。
「————至少,你不能單獨去。」許可問最終退讓了一步,聲音帶著疲憊和無奈:「必須有人貼身陪同,突擊小隊全程警戒,狙擊手就位,一旦有異動————」
「我明白。」陳默點頭。
許可問重重嘆了口氣,拿起通訊器,對現場小隊下達指令:「保持當前態勢,高度警戒!目標人物情緒敏感,勿刺激!等待下一步指示!」
說完,他看向陳默,「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現在。」陳默回答,但接著補充,「不過,在去見布道之前,我得先回一趟家。」
「回家?」許可問疑惑。
「嗯,拿點東西,很快。」陳默沒有多解釋。
布道指名要見他,局面未知,所以,自己必須留下記錄。
時空日記本,是最可靠的保險。
如果見面時發生任何無法應對的意外,至少————還有重來的機會。
許可問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好。我安排專機送你回去,速去速回,注意安全。」
「放心。」陳默回復道。
蓉城。
夜色已深,小區安靜。
陳默在數名便衣安保的護送下快速回到家中,安保人員也進了房間。
陳默讓安保人員守在自己的臥室門外:「我需要絕對安靜,幾分鐘就好,任何人不要打擾。」
說完,陳默關上臥室門,隔絕了外界。
房間和他離開時一樣,他徑直走到書桌旁,按照流程拿出了時空日記本。
然後陳默開始快速書寫。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陳默將與上帝的會面、平行世界的見聞、機械飛升的歧路、阿伽門農、【門】的指令————等等內容儘可能簡潔地記錄下來。
很快,記錄完畢,陳默放下筆,將剛剛記錄的那一頁撕下一點碎紙,然後放進了特殊的金屬戒指里。
帶好戒指,然後日記本合攏,重新鎖回抽屜。
做完這一切,陳默起身,打開門,對門口的安保人員點了點頭:「可以了,出發。」
下樓時,一輛黑色轎車已等在樓下。
陳默坐進后座,車輛立刻平穩而迅速地駛出小區,融入夜色中,朝著軍用機場方向疾馳。
陳默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實則腦中再次梳理著已知的信息和可能面對的情況。
半小時後,陳默抵達目的地。
轟隆隆!
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撕裂了郊外廢棄廠區的寂靜。
艙門打開,陳默的身影出現,然後在突擊隊員的護衛下快步離開旋翼範圍。
接應陳默的隊長是個精悍的中年人,對陳默敬了個禮:「陳顧問,目標仍在原位置,情緒穩定,未發現其他人員或異常設備信號,一切都在控制中,請跟我來。」
陳默點頭,跟隨隊長穿過廠房,繞過垃圾堆。
很快,陳默看到了被燈光照亮的區域。
生鏽的鐵門前擺著一張破舊的木椅。
布道依然坐在木椅上。
噠噠噠————
聽到腳步聲,布道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圍著他的突擊隊員,精準地落在了陳默臉上。
陳默在警戒圈外停下,與布道相隔數米對視。
燈光下,布道的面容更顯清晰,皺紋深刻,但眼睛卻不像一般老人那般渾濁,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精神勁兒。
「你就是陳默?」布道開口。
「對。」陳默向前走了兩步:「布道,你讓我來想幹什麼?還想掙扎?」
布道搖搖頭。
「掙扎?」他重複了一下,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到了我這個年紀,這副身子骨,還能掙扎什麼?」
然後停頓一下,布道突兀地問道:「陳默,你已經見過上帝了嗎?」
陳默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布道自然察覺到了陳默表情的變化,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神色,繼續追問:「那————上帝帶你看過未來了嗎?」
「什麼未來?」陳默將問題拋了回去。
「人類研發出ASI之後的未來。」布道緊緊盯著陳默。
陳默心臟微微一跳。
ASI,超級人工智慧,達爾文。
「達爾文?」陳默吐出這個名字,既是試探,也是回應。
布道臉上掠過一絲驚訝,眼皮抬了抬:「看來你知道的應該更多,能和我說說嗎?達爾文在未來幹了什麼?」
陳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從布道的反應和問題中,試圖捕捉更多的信息:「你是什麼派系的?毀滅?還是降臨?」
布道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陳默會突然問這個。
他靠回椅背,沉默了幾秒,才道:「毀滅————其實我不太喜歡毀滅這個詞,太絕對,太悲觀。」
「那你應該就是毀滅派的首腦了。」陳默得出結論,語氣肯定:「按道理說,你能和上帝進行溝通,關於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為什麼你不直接聯繫上帝?」
布道苦笑一下,眼裡滿是無奈和滄桑。
「上帝?」他搖搖頭:「上帝不是我想聯繫就聯繫的,從來都只能上帝聯繫我,告訴我一些片段,一些指引————」
布道似乎對於上帝有些難以察覺的幽怨。
他再次看向陳默,眼神變得複雜:「看樣子,你既然知道了達爾文這個稱呼,理應看見過更多未來的可能,那不是我所能窺見的。」
陳默迎著布道的目光,緩緩道:「ASI讓人類走上了錯誤的途徑,至於詳情,無可奉告。」
布道並沒有顯得失望,反而像是確認了什麼,緩緩點了點頭。
「我不打算追問,因為————」布道深吸一口氣,有些吃力地站了起來:「我已經感覺出來了,我帶你去見達爾文。」
此言一出,周圍的突擊隊員瞬間緊張,槍口下意識抬起半分。
隊長上前一步,擋在陳默側前方,厲聲道:「站在原地別動!」
布道置若罔聞,只是看著陳默,補充道:「但————只能你一個人。」
然後指了指自己身後的鐵門:「它就在裡面,我背後的房間,不過,只有我能啟動它,所以————陳默,你相不相信我,自行斟酌吧。」
「不可能!」安保隊長也立刻反對,其他隊員也呈包圍態勢。
陳默抬起手,向下壓了壓,示意隊員們稍安勿躁。
他對著隊長搖搖頭,聲音沉穩:「沒事,我有數。」
幾乎同時,陳默耳麥里傳來許可問焦急的聲音:「小陳!別冒險!不能跟他單獨進去!我們不清楚裡面的情況!」
陳默稍稍偏頭,對著麥克風道:「沒事,許老,我有數,相信我。」
「相信你也不行!」許可問的聲音斬釘截鐵:「風險不可控!我命令你,立刻撤退!
我們可以採取其他方案!」
陳默知道許可問的擔憂完全合理,他需要說服許可問。
「許老,陳默對著麥克風,繼續道:「布道是唯一能直接啟動並聯繫達爾文的人,達爾文是關鍵,關係到量子毀滅計劃,關係到上帝基金會的核心,甚至可能關係到如何應對平行世界的威脅,以及————科技爆炸。」
陳默停頓一秒,加重語氣:「我有應對意外的準備,我不是第一次和上帝基金會打交道,我有經驗。」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
許可問在權衡。
許可問自然不清楚陳默為什麼如此自信,但————這種自信許可問曾經見到過。
就是在陳遠洲身上。
幾秒鐘的沉默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許可問做出了決定:「————小陳,我同意你進去,但你必須答應我,有任何不對勁,立刻發出信號,我們會強攻。」
陳默暗暗鬆了口氣:「謝謝許老。」
然後抬起頭,看向布道,點了點頭:「走吧。」
布道沒再說話,轉身,打開了身後鐵門。
吱————
鐵門被推開,裡面漆黑一片。
布道沒有理會陳默,徑直朝著裡面走去,身影消失在眾人面前。
陳默看了一眼如臨大敵的突擊隊員們,對他們點了點頭,示意他們按計劃警戒。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門內是一條向下的狹窄金屬樓梯,牆壁光滑。
只有布道手裡不知何時出現的一盞老舊提燈,散發著微弱的光,勉強照亮兩人的前方o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向下走了大約兩三分鐘。
台階盡頭,是一扇更現代的銀色金屬門。
布道走到門前,將手掌按在門邊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區域。
一道紅光掃過他的掌紋。
「身份確認,布道。」
一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響起,與達爾文之的擬人聲音截然不同。
銀色金屬門無聲打開。
布道率先走入。
陳默跟了進去。
這是一個不算特別寬敞的密室,四周都是金屬牆壁,表面光滑,嚴絲合縫,看不出明顯的接縫痕跡。
天花板很低,給人一種自上而下的心理壓迫感。
唯一的光源來自房間中央偏下的位置,那束光並非自然光,也非明亮的照明光,而是聚焦光,像舞台上的那種一樣。
聚光燈下,是一個固定在地面黑色圓形基座上的攝像頭。
造型簡約復古,黑色的圓柱體外殼深邃而低調。
環繞著鏡頭的指示燈,閃爍著猩紅色的光芒。
陳默慢慢走到攝像頭面前,感覺到一陣驚悚般的熟悉感。
眼下自己身處的這個場景,不正是平行陳默同樣經歷過的嗎?
正當陳默震驚於這種熟悉感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房間中響了起來:「您好,陳默先生,我們終於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