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網咖出來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首爾的夜空難得晴朗，能看到幾顆星星。江雲走在街道上，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他拿出手機，先給石頭趕路發了條訊息：「成了。合同按我們談的，Deft同意了。」
三秒鐘後，石頭趕路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靠！真的假的？！」電話那頭的聲音激動得幾乎破音，「Deft？金赫奎？真的同意了？！」
「真的，剛簽了意向協議。正式合同等你那邊準備好，他過段時間來上海簽。」
「牛逼！江雲你太牛逼了！」石頭語無倫次，「我這就去準備合同，俱樂部這邊我去溝通，保證一切順利。」
「薪資……你承諾的那個數字，沒問題，我想辦法搞定！」
「辛苦了。」
「辛苦個屁，我高興還來不及！」石頭趕路大笑，「有了Deft，我們下路直接起飛！夏季賽冠軍，世界賽……等等，我得冷靜一下。」
江雲能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深呼吸的聲音。
「江雲，」石頭的聲音變得認真，「謝謝你。真的。如果不是你堅持，如果不是你去韓國，我們根本不可能拿下Deft。」
「我也是為了贏。」江雲說。
「知道。但還是要謝你。」石頭頓了頓，「回來請你吃大餐，最貴的那種。」
掛了電話，江雲站在街邊，看著來往的車流。成功說服Deft的喜悅慢慢湧上來，但他忽然覺得，這份喜悅需要有人分享。
不是石頭，不是TheShy，不是任何一個隊友或同事。
他想到了希然。
那個認真做筆記、認真學韓語、認真對待每一件事的女孩。
江雲撥通了希然的電話。響了七八聲，就在他以為沒人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餵？」希然的聲音帶著鼻音，像是剛睡醒，「江雲？這麼晚了……」
「吵醒你了？」
「沒事，我在整理資料，剛才趴桌上睡著了。」希然打了個哈欠，「怎麼了？」
「Deft同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真的？」希然的聲音瞬間清醒，「他同意來WBG了？」
「嗯，剛簽了意向協議。」
「太好了！」希然的聲音里滿是真誠的喜悅，「恭喜你！也恭喜WBG！有了Deft，你們夏季賽的競爭力會強很多。」
「謝謝。」江雲頓了頓，「那個……你吃晚飯了嗎？」
「還沒，正準備叫外賣呢。」
「那一起吧。」江雲說，「我請你，慶祝一下。」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就在江雲以為希然要拒絕時，她開口了：「好啊。不過這次我選地方，我知道一家很棒的燉雞店，這個時間還開著。」
「地址發我。」
半個小時後，江雲在弘大附近的一家小店門口見到了希然。
她換了衣服，不再是白天的正裝，而是一件淺藍色的針織衫和牛仔褲，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臉上還有剛睡醒的紅暈。看到江雲，她笑著揮手。
「這家店我常來，老闆人很好，燉雞是祖傳秘方，特別好吃。」希然一邊帶路一邊介紹，「就是店面小了點，別介意。」
確實很小，只有五六張桌子，但收拾得很乾淨。老闆是個中年大叔，看到希然就笑著用韓語打招呼，希然也笑著回應，兩人聊了幾句。
「老闆說你很帥。」坐下後，希然翻譯。
江雲笑了笑。
點完菜，等待的時間，希然拿出手機：「所以Deft真的同意了？合同細節呢？薪資待遇？首發保證？」
「都談好了。」江雲大致說了一遍。
希然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這個條件很有誠意，Deft沒理由拒絕。而且……你說得對，DRX那支隊伍確實配不上他。」
她頓了頓：「不過我有點擔心，Deft畢竟二十五歲了，他的狀態能保持多久？而且他很久沒在LPL打比賽了，能適應這邊的節奏和風格嗎？」
「狀態可以練，適應需要時間。」江雲說，「但最重要的是心態。Deft現在的心態很好。」
「不是認命的那種好，而是被激發出鬥志的那種好。他想證明自己，想拿冠軍，這種渴望比任何技術都重要。」
「你倒是很懂人心。」希然看著他。
「只是會觀察。」
燉雞上來了，熱氣騰騰的一大鍋，香氣撲鼻。希然給兩人盛了飯，然後雙手合十：「我開動了。」
吃飯的時候，希然的話匣子又開啟了。她講今天去參觀LCK演播廳的見聞，講韓國導播對鏡頭切換的精準把控，講自己做的滿滿三頁筆記。
江雲安靜地聽著，偶爾問幾個問題。他發現希然說起專業話題時，整個人都在發光，那種因為熱愛而散發出的光。
「你知道嗎，」希然忽然說，「我最欣賞Deft的一點，就是他一直在學習。」
「學習？」
「嗯。」希然夾了塊雞肉，「他出道這麼多年，版本變了幾十次，ADC這個位置從後期大核變成工具人，又變成前中期節奏點，再變回後期核心……」
「每一次版本變動，他都能調整過來。這說明他不是靠天賦吃飯，而是靠不斷學習、不斷適應。」
她頓了頓：「這點和你很像。你也是，明明已經是頂尖打野了，還在學韓語，還在研究其他位置，還在不斷進步。」
江雲有些意外：「我哪有那麼厲害。」
「有。」希然說得肯定，「我見過太多選手，拿到一點成績就膨脹，就停止學習。」
「但你不是。你拿了春季賽冠軍，還是每天訓練十幾個小時，還是會在意每一個細節。這種態度……很難得。」
她說這話時，眼睛看著江雲，眼神很認真。
江雲忽然覺得耳根有些發熱。他低下頭，喝了口湯。
「你呢？」他轉移話題，「你在韓國還要待多久？」
「還有兩周。」希然說，「然後回上海，準備夏季賽的採訪資料。說起來……」
她猶豫了一下：「夏季賽你們WBG的第一場比賽，如果是我採訪的話……你會緊張嗎？」
「為什麼要緊張？」
「因為……」希然笑了，「因為我會問很刁鑽的問題。」
「那我期待一下。」
兩人都笑了。
吃完飯，已經快十二點了。希然堅持AA制：「說好我選地方，就不能讓你請。」
走出餐館，夜風有些涼。希然緊了緊針織衫，抬頭看天：「今天星星好多。」
江雲也抬頭。確實，首爾的夜空難得這麼清澈，能看到銀河的淡淡痕跡。
「江雲。」希然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謝謝你今天約我吃飯。」她轉過頭，看著他，「我喜歡聽你說這些，關於戰隊，關於選手，關於電競。這讓我覺得，我做的工作是有意義的。」
「當然有意義。」江雲說，「沒有你們主持人，選手的故事就沒人講述，比賽的激情就沒人傳遞。」
「你真會說話。」希然笑了，然後沉默了一會兒，「其實我有時候會懷疑，我這麼拼命學習，這麼認真工作，到底值不值得。」
「但聽到你這些話，看到你這樣的選手……我就覺得，值得。」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江雲看著她。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星星。
「我也要謝謝你。」他說。
「謝我什麼？」
「謝謝你帶我認路，謝謝你教我韓語，謝謝你聽我說這些。」江雲頓了頓，「還有，謝謝你這麼認真地對待電競。」
希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容溫柔：「我們這是在互相吹捧嗎？」
「可能是吧。」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夜深了，行人稀少，只有24小時便利店的燈光還亮著。
「你什麼時候回上海？」希然問。
「過兩天，等Deft這邊的手續辦妥。」
「那……明天有空嗎？」希然問，「我明天要去參觀一家電競資料公司，他們做選手資料分析的系統很先進。你有興趣的話，可以一起去。」
「好啊。」江雲說，「我對資料分析也感興趣。」
「那就這麼定了。」希然在路口停下，「我往這邊走，你酒店在那邊吧？」
「嗯。」
「那……明天見。」希然揮揮手。
「明天見。」
江雲站在原地，看著希然走遠。她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步伐輕快，像帶著某種旋律。
他忽然想起剛才吃飯時，希然說的那句話：「我最欣賞Deft的一點，就是他一直在學習。」
而他最欣賞希然的一點，是她對專業的執著和熱愛。
這種欣賞，似乎正在慢慢變成某種更複雜的情感。
江雲搖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現在還太早，還有太多事要做。
他轉身，朝酒店方向走去。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Deft發來的訊息：「明天我把合同給DRX管理層看，正式提出解約申請。可能會有些麻煩，但我有心理準備。」
江雲回覆：「需要幫忙隨時說。」
「謝謝。還有……謝謝你那天說的話。雖然難聽，但都是真話。」
「不客氣。」
收起手機，江雲深吸一口夜晚的空氣。
夏季賽的拼圖，已經找到了最關鍵的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