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時候回上海？」希然問。
「後天。Deft那邊的手續辦得差不多了，我要回去準備夏季賽的訓練計劃。」
「那我們……」希然猶豫了一下，「還會見面嗎？在上海。」
「當然。」江雲說，「你不是還要採訪我嗎？問那些刁鑽的問題。」
希然笑了：「對哦，差點忘了。」
她看了看表：「我下午還有個研討會，關於LCK的轉播技術。你要一起來嗎？可能會有點枯燥。」
「好。」江雲說，「我想看看。」
……
研討會比想像中有趣。主講人是LCK的一位資深導播，講述了他們如何透過鏡頭語言講述比賽故事：什麼時候給選手特寫，什麼時候切全景，什麼時候放慢鏡頭回放。
「每一場比賽都是一部電影，」導播說，「我們有責任把最精彩的部分呈現給觀眾。」
希然聽得全神貫注，筆記本上又多了好幾頁。江雲坐在她旁邊，雖然有些技術細節不太懂，但也學到了很多。
原來觀眾在螢幕上看到的每一個畫面，背後都有這麼多考量。
研討會結束後，已經是傍晚。
兩人走出大樓，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橙紅色。首爾的春天，黃昏很美。
「要不要去漢江邊走走？」希然提議，「離這不遠，而且這個時間，應該有很多人在那裡散步。」
「好。」
漢江公園比想像中熱鬧。有跑步的年輕人，遛狗的老人，坐在草坪上野餐的家庭。江風吹來，帶著水汽和青草的氣息。
他們沿著江邊慢慢走，誰也沒說話，只是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走了一段，希然在一條長椅前停下：「坐會兒吧。」
兩人並排坐下。眼前是寬闊的江面，對岸的建築亮起了燈，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江雲。」希然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看到，一個頂尖選手是什麼樣子。」希然轉過頭，看著他，「不只是操作，不只是意識，還有態度。你對遊戲的態度，對職業的態度，對學習的態度……讓我覺得，我選擇這個行業是對的。」
江雲沉默了一會兒。
「我也要謝謝你。」他說，「謝謝你讓我看到，一個真正專業的主持人是什麼樣子。」
「不只是漂亮，不只是口才好，還有對工作的敬畏，對知識的渴求，對觀眾的負責。」
希然笑了：「我們又互相吹捧了。」
「這次是真心的。」
暮色漸濃，江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遠處有街頭藝人在彈吉他，歌聲隨風飄來，溫柔而憂傷。
「回上海後，」希然說，「你可能要忙起來了。夏季賽，還有Deft的融入，訓練，戰術調整……」
「嗯。」
「但如果有時間，」她的聲音很輕，「可以一起吃頓飯。不談工作，就……就像今天這樣，聊聊天。」
「好。」江雲說，「我一定有時間。」
希然轉過頭，看著他。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江雲。」
「嗯？」
「你會拿世界冠軍的。」她說得很篤定，「不只是我相信，是你值得。」
江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麼肯定？」
「肯定。」希然說，「因為你是那種會把每件事都做到極致的人。而極致，在這個行業里，就應該得到最高的榮譽。」
江風拂過，帶來了江水的味道，還有希然身上淡淡的香氣。
這一刻，江雲忽然明白了那種精神共鳴的意義。
不是簡單的互相欣賞，而是在對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那種對專業的執著，對完美的追求，對進步的渴望。
他們是一類人。
在這個浮躁的行業里，在遍地是天賦和運氣的世界裡，他們選擇了最笨拙也最踏實的那條路：勤奮，學習，思考，然後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
「希然。」江雲說。
「嗯？」
「你也一定會成為最好的主持人。」
希然笑了，笑容在暮色中溫柔而堅定。
「那我們約定，」她說，「你拿世界冠軍的那天，我要在台上採訪你。問最刁鑽的問題，讓你答不上來。」
「那我從現在開始就要準備了。」
兩人都笑了。
夜幕降臨，漢江兩岸的燈火全部亮起，像一條流淌的光河。江面上有遊船駛過，傳來隱約的音樂聲。
他們又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往回走。
回酒店的路上，誰也沒說話，但氣氛並不尷尬。那是一種舒適的安靜，是兩個相似靈魂之間不需要言語的默契。
到了酒店門口，希然停下腳步。
「我到了。」她說，「明天……我就不送你了。一路平安。」
「好。」江雲說，「上海見。」
「上海見。」
希然轉身走進酒店，在玻璃門後回頭揮了揮手。
江雲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間。
夜風吹過，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生長。
不是衝動，不是激情，而是一種更深刻、更持久的連線。
關於兩個在各自道路上努力奔跑的人，在某個時刻的相遇與共鳴。
回到房間，江雲開啟電腦，開始整理這次韓國之行的收穫：
1.Deft的加盟意向已確定，夏季賽下路核心落實。
2.對DRX及其他LCK隊伍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3.學習了韓國在電競資料分析和賽事製作上的先進經驗。
4.完成了一些長期投資的布局。
5.還有……認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他關掉電腦，走到窗邊。
首爾的夜景在眼前鋪展，這座城市見證了他的一次重要抉擇，也見證了一次意外的相遇。
明天就要離開了。
但有些東西，會跟著他一起回去，成為他接下來道路上的力量。
江雲拿出手機，給希然發了最後一條訊息：「謝謝今天的陪伴。晚安。」
幾分鐘後，回復來了：「晚安，江雲。好夢。」
他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然後收起手機，開始收拾行李。
首爾的故事告一段落。
而上海的夏天，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