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的燈光全部亮著，六台電腦螢幕閃爍著遊戲介面的幽藍光芒。
晚上八點，WBG新陣容的第一場訓練賽即將開始。
對手是JDG，一支以中野節奏著稱、春季賽四強的隊伍。選擇他們作為第一個對手，是石頭趕路的主意，「要試刀，就得找塊好磨刀石。」
江雲戴上耳機，除錯了一下麥克風。
訓練賽用的語音軟體已經建好了房間，五個人的ID整齊排列：WBG_TheShy、WBG_CloudJ、WBG_Angel、WBG_Deft、WBG_On。
「能聽到嗎？」江雲用中文問，然後用韓語重複了一遍。
「聽到。」TheShy的回答言簡意賅。
「清楚。」Angel的聲音平穩。
On深吸了一口氣：「聽到了，雲哥。」
最後是Deft，他的中文還不太流利，用韓語回應：「네，들려요.」（嗯，聽得到。）
江雲切到遊戲房間，JDG的五人已經就位。訓練賽的BP相對隨意，雙方教練都不在語音里，全靠選手自己決定。這更像是一場摸底考試，看看新陣容的化學反應如何。
「這把怎麼打？」Angel問，「試體系還是正常打？」
「正常打。」江雲說，「先看看我們現在的基線水平。」
BP開始。JDG在藍色方，一搶了版本強勢的破敗王。江雲在紅色方，一二樓鎖下了厄斐琉斯和璐璐，這是給Deft拿他最舒服的英雄。
「赫奎哥，厄斐琉斯可以嗎？」江雲用韓語問。
「可以。」Deft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充滿磁性，「璐璐很好。」
On在語音里補充：「我璐璐玩得還可以，赫奎哥放心。」
JDG隨後拿下金克絲和泰坦，組成了經典的下路組合。WBG第三手給Angel拿了狐狸，保證中路的線權和遊走能力。
第二輪BP，JDG針對上路ban掉了格溫和劍姬，顯然對TheShy有所忌憚。WBG則ban掉了佐伊和維克托，限制Yagao的英雄池。
「Shy哥，想玩什麼？」江雲問。
TheShy沉默了兩秒，然後說：「納爾。」
「納爾好。」Angel贊同，「有控制有開團。」
最後陣容確定：
JDG（藍）
上單：酒桶（369）
打野：破敗王（Kanavi）
中單：塞拉斯（Yagao）
下路：金克絲（Hope）
輔助：泰坦（Missing）
WBG（紅）
上單：納爾（TheShy）
打野：猴子（CloudJ）
中單：狐狸（Angel）
下路：厄斐琉斯（Deft）
輔助：璐璐（On）
「注意一級團。」遊戲載入時，江雲提醒，「JDG喜歡入侵，Kanavi的破敗王一級很強。」
果然，剛出泉水，JDG五人抱團直奔WBG下半野區。On在河道草叢做的視野提前發現了他們。
「讓了，換野區。」江雲果斷決策，「Deft和On去上路，我紅開往上刷。」
這是一個大膽的換線決策。
讓下路雙人組去上路，避開JDG的一級入侵，同時保證江雲的猴子能從上往下刷，三級有機會抓下。
「可以嗎？」江雲用韓語問Deft。
「可以。」Deft回答得毫不猶豫，「上路發育。」
遊戲開始。江雲的猴子紅buff開局，然後刷石甲蟲、F6。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小地圖，尤其是上路，Deft和On正在和369的酒桶對線。
令人驚訝的是，Deft的厄斐琉斯表現得極其沉穩。他沒有因為換線而急躁，反而利用手長優勢，穩穩地補著每一個刀。
酒桶試圖用Q技能消耗，但Deft的走位總能巧妙避開，偶爾還會反手點兩下。
三分鐘，江雲刷到三級，準備去下路抓一波。TheShy的納爾在下路正和JDG的下路雙人組周旋，雖然被壓線，但血量保持得很好。
「Shy哥，我來了。」
江雲的猴子從三角草繞後，TheShy的納爾突然前壓，一個迴旋鏢減速金克絲。猴子E技能突進，假身迷惑，真身從側翼殺出。
但Missing的泰坦反應極快，一個鉤子精準命中猴子，同時給他套上虛弱。
「撤。」江雲果斷放棄，這波gank失敗了。
「我的。」TheShy說，「應該等他們技能。」
「沒事，試探一下。」江雲沒有氣餒。訓練賽的意義就在於此。試探對方的反應，了解隊友的習慣。
他回到野區繼續刷野，目光卻一直關注著上路。Deft的補刀已經領先酒桶十五刀，而且血量保持得近乎完美。更難得的是，他和On的配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四分半，第一條小龍（水龍）重新整理。JDG憑藉下路線權先行落位，Kanavi的破敗王開始打龍。
「放嗎？」Angel問。
江雲看了一眼上路的兵線，Deft剛剛把一波兵線推進塔，酒桶正在塔下補刀。
「不放。」他做出決定，「Deft和On可以過來，我們五打四。」
這是一個冒險的決策。如果這波團輸了，不僅丟龍，上路一塔也會被酒桶磨掉不少血量。但江雲想看看，Deft在換線後的第一次支援團戰會如何表現。
五打四，人數優勢！
團戰一觸即發。江雲的猴子先手開大，擊飛破敗王和塞拉斯。Angel的狐狸跟上魅惑，控住Kanavi。但Yagao的塞拉斯偷了納爾的大招，反手拍出，擊飛WBG三人！
混亂中，Deft的厄斐琉斯找到了完美的輸出位置。
熒焰形態，清輝夜凝灑下！
巨大的AOE傷害在龍坑炸開，JDG三人的血量瞬間下半。On的璐璐及時給出大招和護盾，保住了被集火的江雲。
「殺AD！殺AD！」江雲在語音里喊。
Deft心領神會，切換通碧形態，超遠距離一槍命中Hope的金克絲，掛上標記，然後折鏡飛輪跟上——
金克絲倒地！
【WBG_Deft（厄斐琉斯）擊殺了JDG_Hope（金克絲）！】
主C陣亡，JDG兵敗如山倒。最終WBG打出1換3，拿下水龍，還逼出了多個閃現。
「Nice！」On在語音里興奮地喊。
「打得好。」江雲說，然後特別用韓語補充了一句，「赫奎哥，輸出位置完美。」
「大家配合好。」Deft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能聽出一絲滿意。
這波團戰讓WBG確立了前期優勢。江雲的猴子開始頻繁入侵Kanavi的野區，憑藉中下兩路的線權，他幾乎可以橫行無忌。
八分鐘，峽谷先鋒重新整理。WBG提前落位，憑藉經濟優勢輕鬆拿下。江雲將先鋒放在中路，幫Angel推掉一塔，進一步擴大優勢。
比賽進入中期，WBG的陣容優勢開始顯現。
納爾、猴子、狐狸的三重進場，配上厄斐琉斯的爆炸輸出和璐璐的保護，JDG的陣容很難應對。
十五分鐘，第三條小龍團。TheShy的納爾變大，閃現一拍三，將JDG三人拍到牆上。江雲的猴子跟大，Angel的狐狸切入後排——
而Deft的厄斐琉斯，站在一個絕對安全的位置，手中的武器在熒焰、折鏡、斷魄之間流暢切換，每一發普攻都帶著毀滅性的傷害。
三殺！
【WBG_Deft（厄斐琉斯）已經大殺特殺了！】
「蕪湖！」On忍不住歡呼。
「可以一波嗎？」Angel問。
江雲看了一眼對方復活時間：「推中二塔，轉大龍。」
決策果斷，執行精準。WBG五人抱團推掉中路二塔，然後轉戰大龍坑。JDG試圖干擾，但裝備差距太大，被打退。
拿下大龍，回家補給，然後帶著強化兵線一波推進。
二十二分鐘，JDG基地爆炸。
「Victory！」
訓練室里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江雲摘下耳機，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第一場訓練賽，贏了，而且贏得相當漂亮。
「打得不錯。」他開口總結，「特別是那波小龍團，決策和執行都很到位。」
TheShy靠在椅背上：「納爾，好玩。」
Angel笑了：「Shy哥那個一拍三，直接把對面拍懵了。」
On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Deft：「赫奎哥，你那波輸出……太猛了！我璐璐大招給得及時吧？」
Deft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嘴角帶著很淺的笑意：「配合很好。璐璐的大招，時機完美。」
他說的是韓語，On聽不懂，但看表情知道是誇獎，開心地笑了。
「不過，」江雲話鋒一轉，「問題也不少。」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向他。
「第一，溝通。」江雲切到遊戲錄影，回放到三分半那波失敗的gank，「這裡，我說我來了，Shy哥上了，但Deft和On在上路，不知道下路的情況。」
「雖然換線是我們臨時決定的，但之後的溝通必須更及時。」
他切換語言：「赫奎哥，以後在遊戲裡，我會用簡單的中文和訊號溝通。如果聽不懂，隨時問。」
「好。」Deft點頭。
「第二，資源分配。」江雲快進到中期，「這裡，我們拿了大龍，但兵線處理得不夠好。上路兵線被酒桶帶過來了，下路兵線也沒有完全推過去。如果這是正式比賽，可能會被拖住。」
Angel若有所思：「我的問題，我狐狸應該去下路帶線的。」
「不是一個人的問題，是團隊決策。」江雲說，「以後拿了大龍，必須立刻分配好帶線任務，不能所有人都擠在中路。」
他繼續分析了幾波團戰的細節，指出了每個人的問題：TheShy納爾變大時機的選擇，Angel狐狸切入的角度，On璐璐技能的使用時機，還有自己作為打野的節奏把控。
最後，他看向Deft：「赫奎哥，你的問題最少。但有一個，太穩了。」
Deft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剛才十六分鐘那波，我們在中路推二塔，你在側翼，看到破敗王露頭，完全可以閃現上去單殺。」
江雲調出那段的錄影，「但你選擇了後撤，等團隊。這沒錯，是穩健的打法。但在某些時候，我們需要你更冒險一點，相信自己的操作。」
Deft沉默地看著螢幕，然後緩緩點頭：「明白了。我會調整。」
「不是批評，」江雲補充，「只是風格需要磨合。在DRX，你可能需要穩，因為隊友不一定跟得上。」
「但在WBG，你可以更相信我們，更大膽一點。」
這句話說得很直接，但Deft聽懂了其中的信任。他再次點頭，這次更堅定：「好。」
覆盤結束，江雲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半。
「今天先這樣，大家休息吧。明天下午繼續訓練賽，對手是RNG。」
隊員們陸續離開訓練室。TheShy和Angel約著去吃夜宵，On想再看一會兒剛才的錄影，Deft則留在座位上，重新開啟那波小龍團的回放。
江雲走到他身後：「還不休息？」
「再看一會兒。」Deft沒有回頭，「那波團戰，如果我早點切折鏡形態，傷害會更高。」
「已經打得很好了。」
「不夠好。」Deft說得很認真，這就是老將的職業態度。贏了的對局，也要找出可以改進的地方。
江雲在他旁邊坐下：「慢慢來，夏季賽還有一個多月。」
「時間不多。」Deft關掉錄影，轉過頭看著江雲，「我二十五歲了，江雲。每一場比賽，每一次訓練，都不能浪費。」
他的眼神里有種緊迫感，那是年輕選手很少有的。知道時光有限，所以格外珍惜。
「我們會贏的。」江雲說。
「我知道。」Deft笑了，這次笑容明顯了一些，「因為你們讓我相信，我們能贏。」
他站起身，拍了拍江雲的肩膀：「明天見。」
「明天見。」
訓練室里只剩下江雲一個人。他關掉電腦，走到窗邊。夜色中的上海依然喧囂，但基地里很安靜。
手機震動，是希然發來的訊息：「訓練賽結束了？怎麼樣？」
江雲回覆：「贏了。Deft很強。」
「那就好。專訪的稿子我寫完了，你要看看嗎？」
「不用，你專業。」
「那好，等官方稽核透過就發。早點休息，夏季賽加油。」
「你也是。」
放下手機，江雲最後看了一眼訓練室。燈光已經暗了，只有走廊的應急燈還亮著，在地上投出淺淺的光暈。
新陣容的第一場訓練賽，開了個好頭。
但路還很長。
他關上門，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