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雲！」
一聲熟悉的呼喚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車站外的路邊，母親穿著那件他去年買的、已經有些顯舊的紅色棉襖，正踮著腳朝他用力揮手。
她身邊站著父親，臉上是樸實的、掩飾不住的笑容，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桶。
江雲鼻尖一酸，快走幾步過去。
「爸，媽，我回來了。」
「回來了好，回來了好。」母親上下打量著他，眼睛有些濕潤，「瘦了，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冰島那邊東西吃得慣嗎？」
「習慣，媽，我挺好的。」江雲接過父親手裡的保溫桶，「這是……」
「你媽非說你坐長途飛機嘴裡沒味，給你燉了雞湯，還熱乎著。」父親的聲音依舊低沉，但拍了拍他肩膀的手很有力，「回來就好。」
回家的路上，熟悉的街景在車窗外倒退。小城變化不大，只是街邊網咖的招牌上，多了一些「恭喜WBG奪冠」、「恭喜江雲FMVP」的紅色橫幅。
鄰居看到他，會笑著打招呼：「大冠軍回來啦！」
水果攤的老闆非要塞給他一袋橘子：「沾沾喜氣！」
就連樓下總對他熬夜打遊戲頗有微詞的王奶奶，都拉著他說：「小雲啊，電視上看到你了，真給咱們這兒長臉！」
這種感覺很奇妙。去年回來時，他更像一個逃離戰場的敗兵，只想躲進自己的房間裡。
而如今，他帶著實實在在的榮譽歸來，那些曾經或許存在的質疑和擔憂，都化為了純粹的祝賀與驕傲。
家還是那個家，溫馨而略顯擁擠。
母親張羅了一桌子菜，全是江雲愛吃的。父親開了一瓶平時捨不得喝的好酒，給他也倒了一小杯。
飯桌上，父母沒有過多追問比賽的細節。他們其實看不太懂，只聽解說喊「贏了」「冠軍」就高興。
他們更關心他累不累，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身體怎麼樣。
「接下來……應該會休息一陣，然後回基地準備新賽季。」江雲扒著飯，含糊地說，「俱樂部給了假。」
「是該好好休息。」母親給他夾了塊排骨，「別太拼了，錢夠用就行，身體最重要。」
「我知道，媽。」
吃完飯，江雲回到自己那間小小的臥室。
書架上，兒時的課本和如今的電競雜誌、冠軍獎牌照片並排放在一起。牆上，Faker的海報旁邊，貼上了WBG的戰隊海報，以及他在決賽舞台上舉起獎盃的大幅照片。
他開啟行李箱，拿出那個冠軍獎牌復刻品，摩挲著上面冰涼的紋路。
然後，他換上了一身舒適的便服，對正在客廳看電視的父母說：「爸，媽，我出去一趟。」
「這麼晚還出去？」母親從廚房探出頭。
「嗯，去趟老朋友那裡。」江雲笑了笑，戴上口罩和帽子。
他口中的「老朋友」，是距離他家不遠的一家老網咖——「極速網路」。
這裡是他電競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去年他回家後直播的地方。
網咖老闆是個中年大叔，姓李，也是個老玩家。
江雲小時候沒少在這裡「賴」著打遊戲，李叔有時候看他實在沒錢了，還會讓他「賒帳」或者幫著打掃衛生抵網費。
推開網咖厚重的玻璃門，熟悉的混合著煙味、泡麵味和機器散熱風的味道撲面而來。格局沒變，機器更新了一批。
「上機嗎？包廂還是大廳……」前台的小網管抬頭，話說到一半愣住了，眼睛逐漸瞪大，「臥槽？！雲、雲哥？！」
這一嗓子聲音不小，網咖里不少正在激戰或看電影的人都看了過來。
江雲拉下一點口罩，對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小網管激動得臉都紅了，連連點頭，壓低聲音：「雲哥！真是你！李叔！李叔！快來看誰來了！」
李叔正貓在角落裡一台機器前看劇，聞聲轉過頭，推了推老花鏡，隨即猛地站了起來。
「江雲？你小子！」
李叔繞過櫃檯，大步走過來，用力拍了拍江雲的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行啊！真給你小子干成了！世界冠軍！我在電視上都看到了！牛逼！」
「李叔，小聲點。」江雲無奈地笑。
「怕什麼！我這兒今天你隨便玩！不不不，以後你來都免費！冠軍給我這小破網咖添光了啊！」
李叔嗓門依舊不小，引得更多人張望，已經有人認出了江雲，開始竊竊私語，拿出手機。
江雲知道，再待下去估計要被圍住了。他趕緊對李叔說：「李叔，老地方，包廂還空著嗎？我想開個直播。」
「空！必須空！給你留著呢！」
李叔心領神會，立刻帶著江雲往最裡面那個小包廂走，一邊驅散好奇圍過來的人。
「去去去，該幹嘛幹嘛去，讓人家辦正事。」
包廂還是那個包廂，狹小，隔音一般，但很私密。機器配置不算頂尖，但足夠直播。
江雲坐進那張熟悉的、皮革有些開裂的沙發椅，插上自己帶來的外設，登入了帳號。
開啟小熊直播後台，設定標題：【回家了，在老地方開播，隨便聊聊】。
沒有預告，沒有宣傳，但當他開播的瞬間，人氣如同坐了火箭般飆升！
「？？？開播了？」
「這個標題……回家了？雲哥回老家了？」
「這背景……好熟悉！是那個網咖！」
「淚目了家人們，冠軍第一站回這裡開播！」
「雲哥！FMVP！世界冠軍！」
彈幕瞬間淹沒了螢幕，禮物特效開始刷屏。
江雲調整了一下攝像頭，讓背景里那略顯陳舊但熟悉的網咖裝飾入鏡。
「兄弟們，晚上好。」他笑著打招呼，語氣放鬆，「如你們所見，我回家了，在『老地方』。」
「感覺挺奇妙的。」
他一邊說，一邊隨手點開了韓服客戶端，登入了自己的超級帳號。
「今天不沖分，不教學，就隨便打打，聊聊天。你們有什麼想問的，可以問。」
彈幕立刻沸騰起來，問題五花八門：
「雲哥，世界賽決賽第五局，你為什麼要冒險選擇那個？當時怎麼想的？」
「NIP下賽季陣容會有變動嗎？你會一直留在NIP嗎？」
「太奶最近還有託夢嗎？下賽季版本有什麼內幕訊息？」
「和Rita姐還有聯絡嗎？【狗頭】」
「冠軍皮膚什麼時候能到手？真的會抽100套嗎？（雖然EDG的已經抽過了哈哈哈）」
「回家被催婚了嗎？【滑稽】」
江雲看著快速滾動的彈幕，挑著回答。
「決賽第五局那個英雄啊……其實訓練賽用過幾次，效果不錯。當時覺得DK的BP完全在我們預料之中，那個英雄正好能破局，就選了。當然，也有一點想秀的成分。」他笑了笑，「結果還行。」
「NIP下賽季……暫時保密，只能說大家都在努力變得更強。我？目前沒考慮離開，這裡挺好的。」
「太奶？」江雲露出標誌性的神秘笑容，「天機不可泄露。不過新版本確實有點想法，過幾天可能會做個影片聊聊。」
提到Rita，他頓了一下，隨即面色如常：「Rita姐是很好的前輩和搭檔，當然有聯絡。最近她好像在忙新節目。」
「冠軍皮膚已經在做了，我自己那套肯定第一時間用。抽獎？NIP的肯定也會抽，到時候看直播間公告。」
「催婚？」江雲失笑，「這個真沒有，我爸媽現在只關心我別累著。」
輕鬆的氛圍中，他排進了一局rank。沒有選擇打野，而是補位到了中單，隨手選了個亞索。
「喲，快樂一把。」他操控著亞索在中路滑來滑去，操作依舊犀利，但明顯帶著娛樂性質，偶爾還會故意接個技能，逗得彈幕哈哈大笑。
「看到沒，這才是真正的快樂風男，贏不贏不重要，E得快就行。」
對局中，他甚至遇到了粉絲和認出他的人，公屏里一片「雲哥！」「冠軍打野來中路炸魚了？」「求好友位！」的呼喊。
江雲也笑嘻嘻地互動，打完還真的給幾個發揮不錯的隊友加了好友。
幾局娛樂性質的rank過後，時間已近深夜。
江雲看了一眼時間，對著鏡頭說：「兄弟們，差不多了。今天就在這兒吧。」
「回家感覺很好，看到大家都很好，更好。」
「謝謝你們一路以來的支援，從我還是個鑽一仔，到後來『預言家』，再到加入NIP，拿到這個冠軍……沒有你們，我走不到今天。」
他的語氣真誠了許多。
「電競這條路，有高峰有低谷，最重要的是別忘記為什麼出發，別忘記那些在最開始給你溫暖的地方和人。」
「就像這個網咖，就像一直支援我的家人，就像你們。」
「新賽季很快開始，我會繼續努力，帶著NIP，也帶著大家的期待，去挑戰更多可能。」
「今晚就這樣，大家早點休息。」
「我們，賽場上再見。」
在一片「淚目」、「加油」、「雲哥晚安」的彈幕中，江雲關閉了直播。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機器風扇低沉的嗡鳴。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這次回家，和去年確實不一樣了。壓力還在，但多了底氣；期待更高，但多了從容。
他拿出手機，螢幕上已經積累了不少訊息。
有NIP隊友在群里@他，問他到家沒，發了聚餐的照片。
有經理詢問他假期安排和歸隊時間。
有平台運營溝通後續的直播和活動計劃。
他一一簡單回復。
然後，他的手指在聯絡人列表里滑動，停在了幾個名字上。
首先是置頂的「NIP戰隊群」，他發了一句：「已到家，勿念。照片不錯，回去再聚。」
隊友群里也炸出一片「雲哥好好休息！」「帶點特產回來！」的喊話。
看著這些回復，江雲的臉上露出了溫暖而平靜的笑容。
窗外，家鄉小城的夜色寧靜，遠處零星燈火。網咖外隱約傳來青年們打遊戲的呼喊聲，充滿了勃勃生機。
他關掉電腦，收拾好外設，走出包廂。
李叔還在前台，見他出來，遞給他一瓶熱牛奶：「喝完再走，暖胃。」
「謝謝李叔。」
「謝啥。以後常來。」李叔看著他，眼裡滿是欣慰，「小子，路還長，穩著點走。」
「嗯，我知道。」
走出網咖，清冷的夜風讓他精神一振。他喝了一口溫熱的牛奶，戴上耳機，裡面播放著NIP奪冠時的隊歌。
他拿出手機，略過戰隊群、經理和平台的訊息，指尖毫不猶豫地點開了那兩個置頂的對話方塊。
給Rita的訊息：「我回上海了。剛在老家的網咖播完，突然特別想你。方便嗎？」
給希然的訊息：「希然，我回上海了。一切順利。突然想到上次你說想嘗嘗我老家特產的糕點，我帶了些。今晚有空嗎？」
訊息發出，他閉上眼睛，等待回復的短暫時刻，心跳竟有些加速。
這與面對千萬觀眾解說決賽時的緊張不同，是一種更私密的期待。
幾乎是在同時，手機接連震動。
Rita：「！！！小壞蛋，回來也不提前說！【生氣】不過……算你識相，知道第一時間找我。
【哼】地址你知道的，密碼也沒變。我剛好收工回來，等你。」
後面跟了一個「勾手指」的表情。
希然：「【驚訝】你回來了？比賽和後續活動都還順利吧？其實不用特意帶東西的……不過，謝謝你還記得。
我剛錄完節目，正在回家的路上。如果你不介意晚一點的話……嗯，地址發你。」
地址後面，是一個有些靦腆的「歡迎」表情包。
深夜的機場高速，車輛稀少。計程車載著他飛馳向市區。
他沒有絲毫猶豫，對司機報出了第一個地址。
那個他早已熟悉的、屬於Rita的高檔公寓小區。
路上，他分別給兩人發了訊息：「路上，大約半小時到。」
「稍晚些到，路上小心。」
車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江雲靠著座椅，思緒有些飄忽。
一年前，他絕不敢想像這樣的場景，世界冠軍的光環下，與LPL兩位最具人氣的女解說，保持著如此親密而特殊的關係。
Rita的熱情似火與大膽直接，希然的知性內斂與溫柔堅定，都深深吸引著他，也讓他在兩者之間難以割捨。
車子駛入靜謐的小區。江雲輕車熟路地來到那棟樓下，輸入密碼，電梯直達所在樓層。
站在熟悉的門前，他還沒按門鈴，門就開啟了。
Rita似乎剛卸完妝洗過澡，濕漉漉的捲髮隨意披散，身上只裹著一件絲質的酒紅色睡袍，腰帶鬆鬆地系著，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膚。
睡袍下擺下，一雙筆直修長的腿赤足踩在地板上。她倚在門邊，暖黃的廊燈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卸去舞台妝的臉龐少了幾分艷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