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是江雲訂的，不大，但很精緻。
白巧克力淋面，點綴著金箔和可食用的花瓣。他插上數字蠟燭，點燃。
「關燈嗎？」希然問。
「不用，」Rita說，「這樣挺好。」
她雙手交握，閉上眼睛。
燭光映在她的臉上，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
睫毛在眼瞼投下細碎的陰影，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一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的銳利和張揚，像一個單純的、正在許願的女孩。
過了很久，她睜開眼睛，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許了什麼願？」江雲問。
「說出來就不靈了。」Rita眨眨眼，拿起刀，「切蛋糕！」
蛋糕很甜，茶很香，窗外的夜色很溫柔。
飯後，三人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移坐到窗邊的茶席旁，繼續喝茶聊天。
Rita和希然從護膚心得聊到旅行計劃，江雲安靜地聽著，偶爾給兩人添茶。
十點多，Rita先起身。
「我得回去了，明天一早還有通告。」她穿上皮草外套，拿起手包，又拎起那袋禮物和那束蝴蝶蘭。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
「希然，」她說，「今天謝謝你。」
希然站起來，輕輕搖頭：「生日快樂，Rita姐。」
Rita看著她，目光柔軟。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彎起嘴角。
「下次教你做紅燒肉。」她說，然後轉向江雲，「你送她回去，我自己叫車就行。」
「我送你。」江雲說。
「不用，你送她。」Rita的語氣很輕，但很堅定，「她住得遠，又是晚上。我這兒近，打車十分鐘。」
江雲看著她，最終點了點頭。
「到了發訊息。」他說。
「知道啦，囉嗦。」Rita揮揮手，推門走了出去。
包廂里重新安靜下來。希然站在窗邊，看著樓下Rita的身影坐進計程車，尾燈亮起，緩緩駛入夜色。
「她真的很溫柔。」希然輕聲說，和那天在公寓裡一模一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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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走到她身邊，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他們又在包廂里坐了一會兒，等江雲叫的車到了，才一起下樓。
車先到希然的公寓。江雲送她到樓下，就像上次一樣。希然站在單元門口，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今天……」她頓了頓，「我很開心。」
「我也是。」江雲說。
希然微微彎起嘴角。她伸出手，輕輕拉了拉他頸間的圍巾——還是那條她織的深灰色圍巾，他今天又戴了。
「早點休息。」她說。
「你也是。」
希然轉身，走進單元門。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她的身影消失在暖黃的樓道燈光里。
江雲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看著樓上那扇窗戶亮起燈光。他在心裡默數了一百下，然後轉身上車。
手機震動。
Rita：「到家了。今天很開心，謝謝。另：希然今天真的很漂亮，你小子眼光可以啊。【得意】」
江雲失笑，回覆：「你也很漂亮。早點休息。」
幾乎同時，希然的訊息也到了。
「到家了。今天謝謝你和Rita姐。她很溫柔，我很喜歡她。」
江雲看著這兩條並排的訊息，在夜色里靜靜地笑了。
他想起Rita許願時燭光映照的臉龐，想起希然說「我願意」時清澈如水的眼睛。想起她們第一次坐在這張餐桌旁，從最初的生澀拘謹，到後來的自然談笑。
這條路，他們三個人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但此刻，冰面似乎正在融化，春天的暖流正從裂縫中緩緩湧出。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忽然很期待春天。
……
第二天，NIP基地。
江雲比往常早到了半小時，獨自坐在訓練室里，開啟韓服客戶端。他沒有立刻開始排位，而是開啟了那個三人群的對話方塊。
昨晚的聊天記錄停留在Rita發的最後一條訊息。
她到家後拍的那束蝴蝶蘭，插在她公寓的玻璃花瓶里，旁邊是她和希然的禮物。
江雲看了很久，然後打字。
「昨天忘了說，謝謝你們。」
三分鐘後，Rita回覆：「？？？大清早的發什麼瘋。」
又過了兩分鐘，希然的訊息：「【微笑】不客氣。」
江雲彎起嘴角，沒再回復，關掉對話方塊，點開了排位佇列。
窗外，上海的冬日陽光正穿透雲層，將基地的走廊照得明亮溫暖。
春天還很遠。
但他知道，它已經在路上了。
……
2023年1月28日，農曆正月初七。
上海的冬天還沒過去，但NIP基地的訓練室里，空調開得很足，空氣里瀰漫著咖啡和某種若有若無的緊張感。
江雲坐在上單專屬的那台機器前，盯著螢幕上的對線錄影，眉頭微微蹙起。
他已經習慣了這個位置。
從打野轉上單，聽起來像是位置平移，但真正上手才知道，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打野需要的是全域性視野、節奏把控、資源博弈。
而上單，是一條孤獨的路。從一級開始，就是刀尖上的博弈。
每一個補刀、每一個走位、每一個技能交換，都可能決定接下來十分鐘的走向。
他還在適應。
「雲哥，看什麼呢？」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點京腔的慵懶。
江雲沒回頭：「看TheShy的傑斯對線集錦。」
「嚯，研究起老對手來了。」劉青松端著一杯熱美式晃悠過來，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把杯子往桌上一擱。
「給，你的，少糖。」
「謝了。」江雲接過，喝了一口，視線沒離開螢幕。
劉青松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看著江雲的側臉，忽然笑了。
「你說你，好好的世界第一打野不當，非要轉上單，圖什麼？」
江雲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圖能和你當隊友。」
「嘖。」劉青松翻了個白眼，「少來這套，我是被你騙來的，合同都沒到期就提前解約，你可得對我負責。」
「負責。」江雲認真點頭，「管飯。」
「摳死你算了。」劉青松笑罵，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也把目光投向自己的螢幕。
「不過說真的，你這轉位置……想好了？」
江雲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去年世界賽打完，我就想了很久。」
「版本在變，打法在變，打野位的統治力在下降。上單……才是現在能決定比賽走向的位置。」
劉青松聽著，沒說話。
「而且，」江雲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小虎都願意從中路轉上單拿冠軍，我有什麼不能轉的？」
劉青松噗嗤笑了：「你這話讓虎哥聽見，他得跟你急。」
話音剛落，訓練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略顯圓潤的身影晃了進來，手裡拎著兩袋包子，熱氣騰騰。
「誰要跟我急？」李元浩（Xiaohu）把包子往桌上一放，眼睛眯起來，笑容憨厚又透著點狡黠。
「松松，你又在背後說我壞話？」
「我哪敢啊虎哥。」劉青松舉手投降，「是雲哥，他說你要跟他急。」
小虎看向江雲，江雲面不改色：「我說你中單轉上單拿冠軍，是榜樣。」
「這還差不多。」小虎滿意地點點頭，從袋子裡掏出兩個包子，分別扔給兩人。
「趁熱吃，樓下新開的那家杭州小籠包，味道還行。」
江雲接過包子，咬了一口，湯汁在嘴裡炸開，確實不錯。
「小偉呢？」劉青松問。
「樓下停車呢。」小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啟電腦，「他說車位太難找，轉了三圈。」
話音剛落，訓練室的門又一次被推開，閆揚威（Wei）風風火火地衝進來，手裡還拎著兩杯奶茶。
「來了來了！路上買了奶茶，雲哥你的，三分糖去冰，對吧？」
江雲接過，點了點頭：「記性不錯。」
「那必須的。」Wei把另一杯遞給小虎，「虎哥你的，全糖加料。」
小虎接過，笑得眼睛都沒了：「小偉懂我。」
劉青松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Wei：「我的呢？」
Wei愣了一下，撓撓頭：「啊，忘了……」
劉青松：「……行，這隊友情，值了。」
訓練室里響起一陣笑聲。江雲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湧起一種久違的溫熱。
這是他親手組建的隊伍。中單Xiaohu，打野Wei，輔助Crisp，射手Ares。
加上他自己，五個人，五個位置，每一個都是他反覆斟酌、親自邀約的結果。
「雲哥。」說曹操曹操到，門口響起一個清朗的聲音。
江雲轉過頭。
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站在門口，穿著簡單的黑色衛衣，揹著雙肩包，五官清秀，眼神乾淨。
他看起來有些拘謹，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揹包帶子，但目光掃過訓練室里幾個人的時候，有一種藏不住的期待和興奮。
「Ares，進來。」江雲站起來，向他招手。
Ares走進來，對每個人微微點頭：「虎哥好，松哥好，偉哥好。」
劉青松被他這聲「松哥」逗笑了：「別，叫我松松就行。」
Wei也擺擺手：「我也別偉哥，叫小偉。」
小虎笑呵呵地點頭：「對，都自己人，別客氣。」
Ares抿了抿唇，點點頭，目光最後落在江雲身上。
「坐。」江雲指了指自己旁邊那台空著的機器，「你的位置。」
Ares看著那台配置齊全的電腦，上面已經貼好了他的ID貼紙。
NIP·Ares。他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謝謝雲哥。」他輕聲說，放下揹包，坐了下來。
劉青松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湊到江雲耳邊壓低聲音：「你從哪兒挖來這麼個乖孩子？」
江雲看了他一眼：「去年WBG二隊，你不在的時候打過訓練賽。操作細膩，心態穩定，是個能成大事的。」
劉青松點點頭，沒再多問。他知道江雲的眼光。
去年挖掘出Ares的時候，還沒人知道這個名字；而現在，Ares已經是LPL新生代射手裡的佼佼者了。
「行了，人都齊了。」小虎拍拍手，「雲哥，咱們是不是該開會了？」
江雲點點頭，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其他四個人也陸續放下手裡的東西，聚攏過來。
這是新賽季開始前的第一次正式戰術會議。
白板上已經畫好了基礎的戰術框架。
資源控制、轉線節奏、團戰站位。但此刻，江雲拿起筆，在「上單」兩個字上畫了一個圈。
「我先說我的問題。」他的聲音平靜而坦誠。
「轉上單對我來說是全新的挑戰。對線細節、英雄池、換血節奏，都需要重新適應。」
「訓練賽里如果我出了紕漏，直接說，不用客氣。」
小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雲哥，你這態度，讓我這個老上單都汗顏。」
「你是老上單，我是新上單。」江雲也笑了，「該學的學，該挨罵的挨罵，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Wei撓撓頭：「那我以後是不是可以隨便噴你了？」
江雲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試試。」
訓練室里又是一陣笑聲。Ares在一旁看著，嘴角也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行，說正事。」江雲把話題拉回來，用筆在白板上點了幾下，「春季賽賽程出來了，我們第一場打的是WBG。」
訓練室里安靜了一瞬。
但重點不是這個。
重點是，WBG的上單是TheShy。
「雲哥，」Wei小心翼翼地開口，「你第一場就對TheShy，壓力大不大？」
江雲沉默了兩秒，然後誠實地說：「大。」
其他人沒想到他這麼直接，都愣住了。
江雲轉過身，看著他們：「但我如果連對線的壓力都扛不住，轉上單就是自欺欺人。」
「TheShy是標杆，我想看看自己離標杆有多遠。」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而且，我不是一個人。你們會來幫我，對吧？」
小虎第一個反應過來，哈哈大笑：「那必須的！」
「我當年在上路的時候，小偉恨不得住在上路草叢裡。現在換你，一樣的待遇。」
Wei點頭如搗蒜：「雲哥你放心，我三級必到上路。」
劉青松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遊走的時候，也會順便上去看看。」
Ares猶豫了一下，輕聲說：「我……我可以早點推線，讓松松早點遊走。」
江雲看著他們，胸口那點隱隱的忐忑慢慢消散了。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但這個隊伍，是他親手組建的。他們願意陪他走。
「好。」他轉身，在白板上開始畫第一條戰術，「那我們針對TheShy的打法，做一些前期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