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NIP基地。
江雲準時出現在訓練室時，小虎已經在看比賽錄影了。看到他進來，小虎抬起頭，笑了一下：「這麼早？」
「習慣了。」江雲坐到自己位置上，開啟電腦，「在看什麼？」
「昨天JDG打BLG的錄影。」小虎把螢幕轉過來一點，「369這個凱南，有點東西。」
江雲湊過去看。畫面里，369的凱南正在配合Kanavi的猴子越塔，一波完美的配合直接打崩了BLG的上路。
「很好。」江雲說，「進場時機也准。」
「嗯。」小虎點點頭，「他今年的狀態確實比去年好。」
兩人沉默地看了一會兒，小虎忽然問：「雲哥，你對369，有什麼想法？」
江雲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小虎的意思，他在問他有沒有信心。
「說實話？」江雲想了想，「對線的話，五五開。他經驗比我足，但我英雄池比他深。團戰的話……看發揮。」
小虎點點頭，沒再多問。他知道江雲的性格，從不虛張聲勢，能說五五開，就是真的覺得有機會。
其他人陸續到來。Wei打著哈欠進門，手裡拎著兩杯奶茶。一杯給江雲，一杯給小虎。
劉青松踩著點進來，往座位上一癱，開始日常罵賽程。
Ares最後一個到，揹著雙肩包，進門先對所有人點頭打招呼。
十點整，訓練賽準時開始。
今天的對手是LGD，一支實力不強的隊伍，正好用來練新陣容。江雲選了三局不同的英雄：武器、傑斯、凱南。對線打得不錯，兩局贏了線，一局小劣但沒崩。
「雲哥進步好快。」訓練賽結束後，Wei感慨，「上周打LGD的時候還被壓，這周已經能壓別人了。」
「那是因為對面不是TheShy。」江雲說，但嘴角還是彎了一下。
小虎在旁邊笑：「別謙虛，確實進步了。對線細節比剛轉那會兒好多了。」
江雲點點頭，沒有否認。他自己也能感覺到。這兩周拼了命地練，不是白費的。
對線的時候，他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手忙腳亂，能更冷靜地判斷局勢，更從容地應對換血。
但離頂尖上單，還有很長的路。
下午的覆盤結束，江雲照例留下來加練。他開啟韓服客戶端，點開排位，選了一個納爾，上一場打TheShy用的英雄。
第一局，對線一個韓服王者七百點的劍姬。十分鐘，他被單殺一次，補刀落後二十刀。
但他穩住了，沒有再死，後期團戰用兩次關鍵大招幫助隊伍翻盤。
第二局，他選了傑斯，對線一個宗師段位的奧恩。這次他沒有被壓，甚至還單殺了對面一次。
第三局，他選了武器，對線一個王者八百點的鱷魚。六分鐘，他被越塔強殺。
十二分鐘，他單殺了對面一次；二十五分鐘，他帶領隊伍拿下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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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局打完，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訓練室里只有他一個人，機器的風扇嗡嗡作響。
他忽然想起兩年前，自己也是這樣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裡，對著韓服客戶端一局一局地打。
那時候的他，還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能不能打職業，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現在的他，是世界冠軍，是NIP的上單，是這支隊伍的核心之一。
但他還是那個會在深夜一個人加練的人。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是希然的訊息。
「還在加練？」
江雲愣了一下，回覆：「你怎麼知道？」
希然發來一張照片，是他訓練室的背影，應該是透過窗戶拍的。
江雲失笑：「你在樓下？」
希然：「嗯，剛好路過，看到你那邊燈還亮著。」
江雲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點半。他想了想，回覆：「等我十分鐘，下去找你。」
他關掉電腦，披上外套，快步走出訓練室。
樓下，希然站在路燈下，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羽絨服，圍著一條米白色的圍巾，長發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
看到江雲出來，她彎起嘴角，向他招了招手。
「怎麼這麼晚還在外面？」江雲走近，發現她的臉頰被凍得有些紅。
「剛錄完節目，路過這邊。」希然輕聲說，「看到你那邊燈亮著，就想……你會不會還在訓練。」
江雲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下次別站在外面等。」他伸手，把她的圍巾攏緊了一些，「給我打個電話就行，我下來找你。」
希然點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
兩人並肩站在路燈下，一時誰都沒說話。夜風很冷，但挨在一起就不覺得。
「今天訓練怎麼樣？」希然問。
「還行。」江雲說，「進步了一點。」
「那就好。」希然頓了頓，輕聲說，「我看了昨天那場比賽。你那個大招，真的很厲害。」
江雲偏過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溫暖。
「謝謝。」他說。
希然搖搖頭，沒再說話。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直到希然的手機響了，是她叫的車到了。
「那我走了。」她輕聲說，「你早點回去休息。」
「嗯。」江雲點點頭，「到了給我發訊息。」
希然轉身走向路邊的車，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他揮了揮手。江雲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駛入夜色，尾燈漸漸遠去，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訓練室，他重新坐到電腦前，卻沒有立刻開始排位。
江云：「今天加練結束。希然路過，見了一面。」
他發完，把手機放在一邊，重新點開排位佇列。
幾分鐘後，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Rita的回覆。
Rita：「【撇嘴】你們倆約會，不帶我。」
然後是希然的訊息：「不是約會，只是剛好路過。」
Rita：「行吧，勉強信了。下次路過記得叫我。」
江雲看著這兩條訊息，彎起嘴角。
他想起Rita生日那天，她們倆坐在同一張餐桌旁，像朋友一樣聊天的畫面。
想起Rita說「她真的很溫柔」時認真的眼神，想起希然說「我很喜歡她」時淡淡的笑容。
這條路，他們三個人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但冰面似乎正在融化，春天的暖流正從裂縫中緩緩湧出。
他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重新投入到下一局排位中。
窗外，上海的夜色很深。訓練室的燈光很亮。
他知道，明天還有新的戰鬥。
2023年2月18日，BJ，京東中心。
江雲站在舞台側面的通道里，隔著厚重的幕布，能聽見外面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
這裡是JDG的主場，滿場的紅白色應援物像浪潮一樣翻湧，巨大的電子屏上正播放著雙方選手的介紹影片。
「接下來，歡迎——」現場MC的聲音穿透力極強，「N——I——P！」
通道里的燈光亮起，江雲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
歡呼聲撲面而來，但明顯比主隊出場時弱了一個量級。這是客場作戰的常態，他早就習慣了。
五個人魚貫走上舞台，在各自的機位前站定，迎接觀眾席上稀稀拉拉的掌聲和零星的應援牌。
有幾塊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大概是專程從上海跟過來的粉絲。
江雲的目光掃過對面選手席。JDG的五個人已經落座，369正在和Kanavi說著什麼，Knight低頭除錯著裝置，Ruler和Missing在交流著什麼。
那支隊伍的紙面實力太強了，三條線幾乎沒有短板，野區有Kanavi這樣的頂尖打野，下路有Ruler這樣的世界冠軍ADC。
「走吧。」小虎在他身後輕聲說。
江雲點點頭，轉身走向自己的位置。
落座，插上外設，除錯裝置。耳機里傳來隊友們熟悉的聲音。
「好安靜啊。」Wei嘀咕了一句，「主場就是不一樣，對面出場的時候那叫一個震耳欲聾。」
「習慣就好。」劉青松懶洋洋地說，「我在客場打過的比賽比你吃過的鹽還多。」
「松哥你才多大，還吃過的鹽……」
「閉嘴，除錯你的裝置。」
耳機里響起一陣輕笑。江雲也彎了彎嘴角，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確認所有按鍵都正常。
「雲哥，」小虎的聲音響起，「對面大機率會針對你的英雄池。你最近練得多的納爾、武器、傑斯，他們可能會按掉兩個。」
「我知道。」江雲說，「我有備選。」
小虎沒再多問。BP即將開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螢幕上。
藍色方JDG，紅色方NIP。
第一輪Ban人，JDG按掉了納爾、妖姬、厄斐琉斯。
針對性很強，納爾是江雲上一場打TheShy時用過的英雄，妖姬是小虎的招牌，厄斐琉斯是Ares最近手感火熱的英雄。
「他們沒ban武器。」Wei說。
「可能想讓我選。」江雲說，「然後拿counter。」
「那你選不選？」
江雲沉默了兩秒：「先看看他們一搶什麼。」
JDG一樓鎖定了傑斯。
江雲眉頭微微一動。傑斯是369的招牌英雄之一，也是這個版本的強勢上單。
他們放出了武器，卻自己搶了傑斯，這意味著369有信心用傑斯打武器，或者說，他們根本不怕江雲拿武器。
「選什麼？」小虎問。
江雲看著螢幕上的傑斯頭像，腦子裡飛快地過著各種可能性。
武器打傑斯，線上不好打，傑斯手長，能消耗，武器只能靠反擊風暴拼一波。
但如果自己拿別的英雄，又能拿出什麼打傑斯？
他想起了上一場打TheShy時用的納爾。納爾打傑斯，有拉扯，有消耗，六級後有單殺機會。但納爾被ban了。
「凱南。」他說。
小虎愣了一下：「凱南？你練過幾局？」
「夠用。」江雲說。
小虎沒有再問，鎖定了凱南。
現場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凱南在這個版本不算熱門，拿出來打傑斯，需要很大的自信。
解說台上也開始分析這個pick的優劣。
江雲沒有理會那些聲音，專注地看著對面的第二手和第三手。
JDG拿了盲僧和維克托。盲僧是Kanavi的招牌，維克托是Knight的後期大核。
NIP第二手和第三手拿了Wei的猴子和Ares的澤麗。
第一輪BP結束，進入第二輪。
JDG繼續針對，按掉了劉青松的錘石和小虎的塞拉斯。NIP則按掉了Missing的洛和Ruler的女警。
第二輪選人，JDG拿了泰坦和霞，一個標準的強開下路組合。NIP最後兩手，給小虎拿了瑞茲，給劉青松拿了璐璐。
陣容確定。
藍色方JDG：上單傑斯，打野盲僧，中單維克托，ADC霞，輔助泰坦。
紅色方NIP：上單凱南，打野猴子，中單瑞茲，ADC澤麗，輔助璐璐。
「加油。」小虎在語音里說。
「加油。」所有人齊聲應道。
遊戲開始。
江雲操控著凱南走上路。一級，他沒有急著上線，而是在三角草叢蹲了一會兒，他賭369會來做視野。
果然，十幾秒後，傑斯的影子出現在視野邊緣。江雲沒有動，只是默默記下了這個眼位的時間。
兵線上線。江雲開始補刀，同時注意著傑斯的走位。
369的打法比TheShy更穩重，不會貿然壓線，而是利用手長優勢慢慢消耗。
第一波兵清完，江雲被點了兩炮，血量掉了三分之一。
他磕了一瓶藥，繼續對線。
他知道自己不能急。凱南打傑斯，關鍵是六級那一波。六級前能穩住，就有機會。
四分鐘，Wei的聲音響起：「對面盲僧在上半區，雲哥小心。」
「嗯。」江雲往後撤了半步，但沒有完全退到塔下，他需要保持經驗區。
盲僧果然從河道冒頭，但沒有強行gank，只是幫忙推了一波線。
江雲虧了三個兵，但沒死。
五分鐘，他回城補了多蘭劍和一雙草鞋，重新上線。369的傑斯已經壓了他十五刀，塔皮也被磨掉了一層。
「先鋒還有三分鐘。」Wei說，「雲哥，能來嗎？」
「明白。」
六分半鐘，Wei和劉青鬆開始動先鋒。江雲把兵線推進塔，往後退了幾步，準備TP。但就在這時，369動了。
傑斯突然切換錘形態，蒼穹之躍直接砸向凱南！
江雲反應極快，秒開E技能加速後撤，但還是被砸掉了三分之一血。
緊接著，盲僧從河道草叢摸了出來，天音波精準命中！
「媽的！」江雲咬牙，按下閃現，躲開了盲僧的二段Q。但傑斯已經切換回炮形態，一記加強炮轟過來——
FirstBlood。
江雲的螢幕變成了灰白色。
「先鋒沒了。」Wei的聲音有些低沉，「他們三個人過去了。」
江雲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他買了裝備，TP回線，繼續對線。
這一波他虧了：一個人頭，一波兵線，第一條先鋒。369拿了先鋒之眼，直接放在上路，撞掉了他兩層塔皮。
八分鐘，江雲的補刀落後三十刀，經濟落後一千五。
但他沒有崩。他知道現在不能急，要等機會。
十二分鐘，第一條小龍重新整理。JDG先落位，NIP在側翼拉扯。江雲的凱南在下路帶線，怒氣控在臨界點。
「雲哥，能T嗎？」小虎問。
「能。」江雲看了一眼小地圖，JDG五個人都在龍坑附近，「我T了。」
TP光柱在龍坑後方的眼位上亮起。369的傑斯第一時間發現了，但這次他沒有蹲江雲，而是直接走向龍坑。
他知道這波團戰的關鍵不是殺凱南，是拿下小龍。
江雲落地！他開啟E技能，加速沖向龍坑——
「凱南進場！」解說席上傳來驚呼，「大招——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