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野這個位置，他可以掌控全域性，可以設計節奏，可以用視野和意識彌補操作的不足。
但上單不行。
上路是赤裸裸的較量，是你來我往的刀尖舞蹈，是一波失誤就可能導致連鎖崩盤的孤獨戰場。
而他面對的，是這個位置上曾經的神。
「先鋒刷了。」Wei的聲音響起，「雲哥，能來嗎？」
江雲看了一眼自己的怒氣。八十點，接近變大。
他又看了一眼小地圖，TheShy的傑斯剛剛回家補給，應該會直接TP上線。
「我可以先推線。」他說，「你們開先鋒，我隨時能T。」
「明白。」
Wei和劉青鬆開始往先鋒坑移動。Ares在下路控線，小虎在中路壓住了對面中單的線權。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但TheShy沒有TP上線。
他出現在先鋒坑後的草叢裡，帶著他的打野。
「他在蹲！」江雲喊道，同時按下TP。
光柱在先鋒坑亮起，但已經晚了。TheShy的傑斯一炮轟在Wei身上，配合打野的盲僧直接秒掉了半血的Wei。
劉青松的錘石想勾，被TheShy靈活扭開。
小虎的妖姬趕到時，只來得及收掉殘血的盲僧，但先鋒已經被對面拿到。
江雲落地時，戰鬥已經結束。
他看著TheShy的傑斯揚長而去，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原來他是這樣思考的。原來在他眼裡，線上壓制對手只是基礎，真正的殺招在資源團。
自己剛才的思維還停留在「打野思維」，控資源、打節奏、保發育。
而TheShy的思維是「上單思維」。
怎麼利用自己的優勢輻射全域性，怎麼在關鍵節點給對手致命一擊。
這中間的差距，比他對線被壓的二十刀大得多。
「我的。」他說，聲音很平靜，「我沒想到他會放棄一波線去蹲。」
「不怪你。」小虎說，「這波是TheShy的經典打法。我當年轉上單的時候，被他這麼蹲過不下十次。」
Wei已經復活，正在往野區趕：「先鋒沒了，小龍還有三分鐘，我們換小龍？」
「換。」江雲說，「我推完這波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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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繼續進行。
十五分鐘，江雲的納爾已經落後TheShy三十刀，外塔被磨掉三層塔皮。
但他沒有崩，一次都沒再死。他放棄了補刀，放棄了換血，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防gank和保命上。
他知道自己現在打不過TheShy，所以他不打。
他只要不死，就能在中後期用怒氣和大招提供團戰價值。
「雲哥，你這樣補刀要被壓爆了。」Wei忍不住說。
「我知道。」江雲說，「但死一次送的不只是人頭，還有塔、還有野區、還有你們的心態。我可以輸線，但不能送。」
小虎在耳機里笑了一聲：「這話說得有那味兒了。」
二十一分鐘，關鍵的龍魂團。
NIP已經聽牌火龍魂，這一條如果拿下，就能鎖定勝局。
但WBG顯然不想給，五人集結，早早占據龍坑視野。
江雲的納爾在下路帶線，怒氣剛好在變大的臨界點。他看了一眼小地圖，冷靜地說：「我T了。」
TP光柱在龍坑後方的眼位上亮起。
TheShy的傑斯第一時間發現了，但他沒有後退。
他站在龍坑口，架起炮形態，瞄準了江雲落地的位置。
江雲落地的一瞬間，傑斯的加強炮呼嘯而來。
他早有準備。納爾小碎步向左一扭，極限躲開了這一炮，同時怒氣槽滿，瞬間變身巨型納爾！
「納爾變大！」解說席上傳來驚呼，「這個大招——拍到了三個！」
江雲的納爾閃現進場，一記【吶啊！】將龍坑裡的三人狠狠拍在牆上！
小虎的妖姬W踩進場，QR連招秒掉對面的ADC！Wei的盲僧摸眼迴旋踢，把TheShy的傑斯踢出龍坑！
Ares的厄斐琉斯在劉青松錘石的保護下瘋狂輸出！
一波完美的0換4！
NIP拿下火龍魂，順勢轉大龍。
江雲的納爾在團戰結束後才倒下，被TheShy臨死前的最後一炮換掉。
但他的任務已經完成。那個大招，改變了整波團戰的走向。
「NICE！」Wei激動地喊道，「雲哥這個大招太關鍵了！」
「吊！」小虎笑得見牙不見眼，「讓你抗壓，沒讓你開團啊！」
江雲摘下耳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螢幕還是黑白的，但他心裡那口氣終於鬆了下來。
他知道，這局穩了。
二十八分鐘，NIP帶著大龍buff推進WBG高地。
TheShy的傑斯嘗試用加強炮清線，但被劉青松的錘石一鉤逼出閃現。小虎的妖姬跟上，直接收掉這個人頭。
失去核心輸出的WBG無力防守，NIP一波推平基地。
2:0。
揭幕戰，他們贏了。
「Victory！」
巨大的勝利標誌在螢幕上亮起。江雲摘下耳機，隊友們的歡呼聲湧入耳中。
Wei直接從座位上跳起來，衝過來抱住他：「雲哥牛逼！那個大招帥炸了！」
小虎笑呵呵地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打得不錯。」
劉青松晃悠過來，難得沒有損他：「第二局那個抗壓，有點東西。」
Ares站在稍遠的地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彎著，像是想過來又不太好意思。
江雲對他招招手，他才走過來，小聲說：「雲哥，那個大招，我看到了，真的厲害。」
江雲看著這群隊友，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溫熱。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賽後握手環節，江雲走到TheShy面前。
TheShy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種細微的變化。像是一個老師在審視一個進步很快的學生。
「打得不錯。」TheShy用生澀的中文說。
江雲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謝謝。」
他本想多說幾句，但TheShy已經移開了視線，去和下一個人握手了。
江雲收回手，轉身離開。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場。漫長的一個賽季，還有無數個TheShy在等著他。
369、Bin、Ale、Zika……LPL的上單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
但至少今天，他證明了自己可以站著走下舞台。
……
賽後採訪結束，回到休息室時，已經快十點了。
江雲癱在沙發上，刷著手機。微博和論壇已經炸了。
#NIP戰勝WBG#、#Jiang轉型上單首秀#、#納爾一拍三#幾個話題掛在熱搜上，評論區褒貶不一。
「雲哥這納爾有東西啊，對線被壓成那樣，團戰還能C。」
「講道理對線還是辣眼睛，被TheShy壓了四十刀，這要是遇到Bin不得被爆線？」
「笑死，你們要求也太高了，剛轉上單兩個月打TheShy，能這樣不錯了。」
「我就想知道，當年誰說江雲英雄勺的？納爾、傑斯、武器、塞恩，兩個月練了四個英雄，這叫勺？」
「太奶：我孫子轉上單了，你們有什麼意見嗎？」
江雲看著最後那條評論，忍不住笑出聲。
「笑什麼呢？」劉青松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螢幕，「喲，太奶又出場了。」
「網友太有才了。」江雲鎖了屏，把手機扔到一邊。
小虎正在和Wei覆盤最後那波團戰，兩人對著手機上的錄影指指點點，時不時爭辯幾句。
Ares坐在角落裡，安靜地看著手機，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不知道在看什麼。
「走走走，吃飯去。」小虎收起手機，「我知道有家夜宵特別好吃，今天雲哥請客。」
「憑什麼我請？」江雲坐起來。
「因為你首秀贏了。」小虎理直氣壯，「隊規第一條，贏了比賽請吃飯。」
「這隊規什麼時候定的？」
「剛才。」
江雲失笑，站起來：「行，我請。」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出了休息室，穿過通道，走向停車場。夜風很涼，但剛剛贏下比賽的興奮還沒散去，沒人覺得冷。
Wei邊走邊刷手機，忽然「嚯」了一聲。
「雲哥，Rita姐發微博了。」
江雲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說什麼？」
Wei念出來：「『恭喜@NIP_Jiang首秀勝利！那個大招我直接尖叫了！【打call】【打call】』下面還配了一張圖……咦，好像是你的定妝照。」
劉青松在旁邊陰陽怪氣：「喲，Rita姐這關注度，不一般啊。」
江雲沒接話，只是拿出手機，點開微博。
Rita的微博剛發了兩分鐘，評論區已經好幾百條了。
他點開那張圖，確實是他今年的定妝照，穿著NIP的黑白隊服，表情嚴肅，目視前方。
照片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轉上單也很帥【親親】」
江雲彎起嘴角，點了轉發，配了三個字：「謝謝姐。」
發完剛想把手機收起來，微信就彈了訊息。
Rita：「【得意】看到沒，姐姐多支援你。」
江雲回覆：「看到了，謝謝姐。」
Rita：「口頭感謝不行，下次見面得請吃飯。」
江云：「好。」
Rita：「帶上希然。」
江雲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打字：「好。」
Rita發來一個「滿意」的表情包，然後就沒再說話了。
江雲看著對話方塊，沉默了幾秒。他能感覺到，Rita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讓他和希然之間的那道無形的隔閡慢慢消融。
她們兩個，比他想像中更努力。
「雲哥，上車了！」Wei在前面喊。
江雲收起手機，快步跟上。
夜宵吃的是小龍蝦和燒烤，一群人坐在大排檔里，毫無形象地剝殼擼串。
劉青松一邊吃一邊嫌棄小龍蝦不夠辣，小虎和他鬥嘴，Wei在旁邊煽風點火，Ares安靜地吃，偶爾被cue到就靦腆地笑笑。
江雲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兩年前，他還是個在出租屋裡啃泡麵的十八線小主播，直播間觀眾不到兩位數，唯一的「粉絲」是那個頂著「EDG·Clearlove」名字的高仿號。
那時候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能坐在大排檔里，和一群職業選手擼串吹牛，慶祝一場LPL常規賽的勝利。
人生真的很奇妙。
「雲哥，發什麼呆？」小虎遞過來一串烤羊肉，「想什麼呢？」
江雲回過神，接過羊肉串：「在想……這頓飯要花多少錢。」
「摳！」Wei大聲控訴，「世界冠軍請客還心疼錢！」
劉青松在旁邊補刀：「人家要養家餬口，理解一下。」
「養什麼家？」小虎好奇地問。
江雲噎了一下，趕緊轉移話題：「對了，下一場打誰？」
「JDG。」Wei立刻被帶偏，「這個月18號，還有一周。」
「JDG……」江雲嚼著羊肉串，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369、Kanavi、Knight、Ruler、Missing——這陣容，全明星級別。
「不好打。」小虎也認真起來，「369今年狀態很好，Kanavi野區統治力也回來了，下路Ruler加Missing，對線強度拉滿。」
「中路Knight。」劉青松補充，「你的老隊友，應該熟悉吧？」
小虎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後來各奔東西，再見面就是對手了。
「但也不是沒得打。」小虎頓了頓，「他們剛換陣容，磨合期比我們長不了多少。第一場打BLG雖然贏了，但能看出來還有很多問題。」
江雲點點頭，沒有說話。他在想上路——369，去年和他在世界賽上交過手的上單之一。
現在換他自己上，壓力完全不一樣。
「雲哥。」Ares忽然開口。
江雲看向他。
Ares猶豫了一下，輕聲說：「如果對面針對你，我可以選推線快的英雄，讓松松早點上去。」
江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管好自己就行。369不是TheShy那種壓制型，他更吃團隊配合。只要我不崩，我們中後期團戰有機會。」
Ares點點頭，沒再多說。
吃完夜宵，各自叫車回家。江雲回到公寓時已經凌晨一點，他沖了個澡，躺到床上，卻沒什麼睡意。
他拿起手機，點開那個三人群。
今天的訊息停留在傍晚——Rita發了一張她今天錄節目的照片，希然發了一個「加油」的表情包。他想了想，打字。
江云：「贏了。謝謝你們。」
一分鐘後，Rita回覆：「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兒發什麼感慨？」
又過了兩分鐘，希然的訊息：「【微笑】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訓練吧？」
江雲看著這兩條並排的訊息，彎起嘴角。
他打字：「這就睡。晚安。」
發完，他真的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靜。偶爾有車駛過的聲音，遙遠的，像另一個世界的迴響。
他想起今天舞台上的燈光，想起TheShy賽後那句生澀的「打得不錯」，想起隊友們圍坐在一起擼串的畫面，想起Rita和希然隔著螢幕的陪伴。
這條路是他選的。這個位置是他轉的。這支隊伍是他組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能不能拿第二個世界冠軍，能不能在這個位置上打出名堂。
但至少此刻，他覺得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