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上海。
窗外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臥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是一個普通的周六早晨,和過去無數個早晨一樣,又和每一個都不一樣。
江雲睜開眼睛時,最先感受到的是重量。
左邊壓著一條小胳膊,右邊也壓著一條。他微微側過頭,左邊是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五歲的小女孩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右邊也是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三歲的小男孩把臉埋在他懷裡,小手緊緊抓著他的睡衣領口。
兩個小傢伙,一人一邊,把他當成最舒服的床墊。
江雲彎起嘴角,沒有動。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Rita探進半個身子。她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扎著,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看到床上的畫面,她笑了。
「又被霸占了?」她輕聲問。
江雲點點頭,同樣輕聲說:「習慣了。」
Rita走進來,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撥了撥女兒額前的碎發。小女孩皺了皺鼻子,翻了個身,繼續睡。
「昨晚鬧到幾點?」Rita問。
「十二點多。」江雲說,「非要聽故事,講完一個還要一個。」
Rita輕輕哼了一聲:「都怪你,太慣著她們。」
「你不慣?」江雲看著她,「昨天誰偷偷給小寶買糖的?」
Rita被噎住,瞪了他一眼,但眼裡全是笑意。
門口又傳來腳步聲,希然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三杯熱牛奶,還有一小碟餅乾。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長發披散,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醒了?」她輕聲說,「早餐好了。」
Rita接過一杯牛奶,喝了一口。希然在床的另一邊坐下,看著兩個熟睡的孩子,眼裡滿是柔情。
「讓他們再睡會兒。」她說,「昨晚確實睡得晚。」
江雲看著身邊的這兩個女人,又看看懷裡的兩個孩子,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
這就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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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那種家。在法律上,他不能給她們「正式的身份」。
這個社會還沒有準備好接受這樣的關係。但在心裡,在生活里,他們早就是一體的。
兩年前,他們買下了這棟位於上海西郊的別墅。房子很大,有六個房間,有一個小花園,還有一條叫「糰子」的金毛犬。
Rita和希然各自有自己的臥室,但大多數時候,三個人都睡在主臥的大床上。
那張床是定製的,三米寬,足夠四個人睡。
兩個孩子是Rita生的。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女兒叫江念,小名念念;兒子叫江望,小名望望。
至於為什麼都是Rita生的,他們商量過很多次。
不是因為偏心,只是因為Rita的身體更適合,而希然的事業正處在上升期。
但兩個孩子都知道,她們有兩個媽媽。一個叫Rita媽媽,一個叫希然媽媽。有時候叫混了,就乾脆叫「媽媽們」。
「媽媽們——」念念的聲音從江雲懷裡傳來,軟軟的,糯糯的。
三個人同時低頭看去。小女孩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然後咧嘴笑了。
「爸爸,Rita媽媽,希然媽媽。」她一個一個地叫過去,叫完又閉上眼睛,繼續睡。
三個人都笑了。
上午十點,一家五口(加上糰子)終於都起來了。
餐廳里,希然在廚房裡忙碌,煎蛋、烤吐司、熱牛奶。
Rita坐在餐桌旁,給兩個孩子分食物,時不時抬頭說一句「念念別挑食」、「望望慢點吃」。
江雲坐在主位上,喝著咖啡,看著這一幕。
這是他最愛的畫面。
吃完飯,兩個孩子跑到花園裡去玩,糰子跟在後頭搖尾巴。Rita和希然收拾碗筷,江雲靠在廚房門邊,看著她們。
「今天什麼安排?」他問。
Rita想了想:「下午有個品牌活動,要去一趟。」
希然說:「我下午要錄節目,晚上才能回來。」
江雲點點頭:「那我帶兩個孩子。」
Rita回頭看他:「你不出去?」
江雲搖搖頭:「不想出去。」
Rita彎起嘴角,走過來踮起腳在他臉上印下一個吻。
「好爸爸。」她說。
希然也走過來,在他另一邊臉上印下一個吻。
「好老公。」她輕聲說。
江雲看著她們,笑了。
下午,Rita和希然出門了。
江雲帶著兩個孩子和糰子,在花園裡玩了一下午。念念喜歡畫畫,拿著粉筆在石板上畫了一堆歪歪扭扭的圖案,非要他猜是什麼。
望望喜歡追著糰子跑,跑幾步就摔一跤,摔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追。
江雲坐在草地上,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在老家的小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一隻土狗,曬得滿頭大汗。
那時候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站在世界之巔,會拿三個世界冠軍,會有一個這樣的家。
「爸爸!」念念跑過來,手裡舉著她的畫,「你看,這是我畫的我們一家!」
江雲接過來看。畫上有六個人,?
他仔細辨認,發現是Rita、希然、念念、望望,還有……糰子?
「這是糰子?」他指著那個四隻腳的「人」。
念念點頭:「對呀,糰子也是家人!」
江雲笑了,把女兒抱進懷裡。
「對,」他說,「糰子也是家人。」
晚上,兩個孩子睡著後,江雲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電視裡放著LPL的比賽,是今天的焦點戰,NIP對陣JDG。解說席上,是一個熟悉的聲音。
「……NIP這波開得很好!猴子進場,大招拍起三個!傑斯跟上輸出」
是Rita。
江雲看著螢幕,嘴角彎起一個弧度。Rita的聲音還是那樣,慵懶中帶著激情,專業中帶著俏皮。
她已經成了LPL最受歡迎的解說之一,粉絲們叫她「Rita姐」,叫她「解說女神」。
畫面切到採訪區,希然出現在螢幕上。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西裝,長髮披肩,笑容溫柔而端莊。
她正在採訪NIP的年輕上單,那個叫小北的孩子。
是的,就是當年在OMG青訓基地見過的小北。
小北已經長成了一個二十歲的青年,眼神堅定,說話沉穩。他今年第一次打上LPL,表現驚艷,被粉絲們稱為「小江雲」。
「……感謝希然姐的採訪。」小北對著鏡頭笑了笑,「其實我最想感謝的人,是雲哥。如果不是他當年跟我說那些話,我可能早就放棄了。」
希然微笑著點頭:「雲哥一直在關注你,他為你驕傲。」
小北的眼睛亮了一下,對著鏡頭認真地說:「雲哥,我會努力的。」
江雲看著螢幕,笑了。
這小子,還真打出來了。
比賽結束,NIP2:1戰勝JDG。解說席上,Rita和搭檔熱烈討論著比賽的關鍵點。採訪區里,希然繼續採訪其他選手。
江雲關掉電視,站起來。
他走到一扇門前,那是別墅里的一個小門,連線著主臥和另一個房間。他輕輕推開,走進去。
房間裡,Rita和希然正靠在床頭聊天。她們都穿著睡衣,頭髮披散著,臉上帶著工作後的疲憊,但眼睛裡還有光。
看到江雲進來,Rita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她說。
江雲走過去,在她們中間躺下。
「比賽看了?」希然問。
「看了。」江雲說,「小北打得不錯。」
Rita點點頭:「那孩子有前途。」
希然輕聲說:「他真的很感激你。」
江雲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兩個人都攬進懷裡。
三個人安靜地躺著,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Rita忽然開口。
「江雲。」
「嗯?」
「你還記得五年前,你在冰島跟我們求婚的時候嗎?」
江雲彎起嘴角:「當然記得。」
Rita靠在他肩上,輕聲說:「那時候我就在想,這輩子能這樣,就夠了。」
希然在旁邊輕輕點頭。
「我也是。」她說。
江雲收緊了手臂。
「我也是。」他說。
時間是一條河,悄無聲息地流淌。
江雲退役後的這幾年,LPL有過輝煌,也有過低谷。2026年,NIP在小北的帶領下再次闖入世界賽,卻在半決賽輸給了T1。
2027年,JDG奪冠,369終於圓了世界冠軍的夢。2028年,也就是今年,LPL有兩支隊伍進入四強,但最終都倒在了決賽門前。
有輸有贏,有笑有淚。這就是電競,這就是人生。
但江雲看著這一切,心裡很平靜。
他曾經站在最高處,感受過金色的雨落在臉上的溫度。他曾經拼盡全力,為了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他曾經跌倒過,爬起來過,再跌倒過,再爬起來過。
現在,他坐在觀眾席上,看著新一代的年輕人重複他走過的路。
這就夠了。
青訓基金已經執行了四年。四年來,有超過三千名青訓選手受益。
他們有的打了出來,成為了LPL的新星;有的回到了學校,考上了大學。
有的轉行做了教練、解說、電競相關的工作。無論走哪條路,他們都有了一條退路。
小北是其中最耀眼的一個。他用了三年時間,從OMG青訓到一隊,從一隊到NIP,從NIP到LPL最佳新人。
每次接受採訪,他都會提到江雲,提到那句話。
「無論最後能不能打出來,你們付出的努力,都有人看得到。」
小凱也從湖南大學畢業了,現在在一家遊戲公司做程式設計師。
他偶爾會給江雲發訊息,說公司里有很多年輕人都在打遊戲,他會告訴他們自己的故事,告訴他們有夢想是好事,但也要有退路。
還有很多人,很多名字,很多故事。江雲記不住所有人,但他知道,他們都在某個地方,好好活著。
這就夠了。
2028年秋天,LPL夏季賽總決賽。
江雲坐在VIP席上,旁邊是Rita和希然。兩個孩子被留在家裡,由阿姨照顧。這是難得的「二人世界」,雖然實際上是三個人。
舞台上,NIP和JDG正在激戰。這是小北第一次打進總決賽,對手是369領銜的JDG。
比賽打滿了五局,最後一局,小北的傑斯在關鍵時刻單殺了369的納爾,幫助隊伍拿下冠軍。
金色的雨落下來。
小北站在舞台中央,舉起獎盃,哭得像個孩子。
江雲看著這一幕,眼眶也微微紅了。
Rita握住他的手,希然也握住他的手。
「想起了什麼?」Rita輕聲問。
江雲沉默了幾秒。
「想起了自己。」他說。
希然靠在他肩上,輕聲說:「他真的很像你。」
江雲點點頭。
採訪環節,小北對著鏡頭,激動地說:「這個冠軍,獻給我的偶像——雲哥!謝謝你當年跟我說的話,謝謝你讓我相信,我可以!」
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鏡頭切到觀眾席,江雲站起來,對著舞台揮手。
小北看到了他,用力地揮手,眼淚還在流。
江雲笑了。
這孩子,真的打出來了。
……
2029年,LPL春季賽開幕式。
江雲作為特邀嘉賓,站在舞台上,面對著台下上萬名觀眾。他的身後是巨大的螢幕,上面播放著他職業生涯的精彩片段。
那些單殺,那些團戰,那些冠軍時刻。
Rita站在解說席上,看著他。希然站在採訪區,看著他。
兩個孩子坐在VIP席上,由阿姨陪著,瞪大眼睛看著舞台上的爸爸。
江雲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說:
「很多人問我,退役之後在做什麼。」
「我說,在做一些小事。」
「陪孩子,陪家人,看比賽,搞青訓。」
「這些事,聽起來很小,但對我來說,很重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年輕的面孔,那些亮晶晶的眼睛,那些即將踏上這條路的少年。
「我打職業的時候,最大的願望,是贏。」
「現在我最大的願望,是讓更多年輕人,有贏的機會,也有輸的退路。」
「青訓基金已經執行五年了。五年來,有超過五千名年輕人受益。有人打出來了,有人回去了,但無論走哪條路,他們都有一條退路。」
「這就夠了。」
台下掌聲雷動。
江雲笑了笑,繼續說:
「最後,想對所有人說一句話——」
「有夢想,就去追。」
「但記住,無論追到追不到,都有人在等你回家。」
他看向解說席,看向Rita。Rita對他眨了眨眼,眼眶紅紅的。
他看向採訪區,看向希然。希然對他笑了笑,眼裡有淚光。
他看向VIP席,看向兩個孩子。念念在用力揮手,望望在喊「爸爸」。
他笑了。
「謝謝大家。」
他走下舞台,走向他的家人。
陽光很好。
人間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