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預知
好在這兩個侄子,雖然名字取得喪氣了些,但干起活來,確實如謝歇所言,都是一把好手。
餘慶看了一會兒,也就放下了心。
他也不再多管,回到了洞府之中。
識海中,那玉鳴之聲再次響起。
【今日考評:中平—小善。】
【評語:招賢納士,大興土木;知人善任,各司其職。】
【錄功為:【撼地術】。】
「撼地術?」
餘慶眉頭微挑,神識探入那團黃蒙蒙的光華之中。
這並不是什麼高深的攻伐大術,而是一門極為實用的土行基礎法術。
其作用,在於能夠感應地氣,操控泥土岩石,進行小範圍的地形改造,或是加固地基。
「這考功錄,還真是缺什麼來什麼啊。」
餘慶啞然失笑。
對於他這個專修水法、又有著《玄蛟變》淬體的築基修士來說,這門【撼地術】在戰鬥中的作用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畢竟,他總不能跟人打架的時候,撅著屁股去挖坑埋人吧?
但是,對於現在的雲母溪建設來說,這卻是神技!
「無論是修建水下暗堡,還是平整靈田,乃至日後給長青門弟子修別院,這玩意兒都用得上。」
「我自己雖然懶得用,但完全可以刻錄下來,傳給謝歇那一大家子螃蟹啊!」
那群巨鉗蟹本就擅長挖洞,若是再有了這門法術加持,那工程效率還不得起飛?
「不錯,是個好東西。」
餘慶滿意地點了點頭,將那法術要義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準備回頭就刻成玉簡。
處理完獎勵,餘慶的心情放鬆了不少。
他並沒有急著修煉,而是目光流轉,忽然落在了腰牌空間的最深處。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壇泥封的酒罈。
「清平樂————」
這還是他築基成功那天,考功錄給的獎勵。
當時因為不知道具體功效,又忙著出關辦事,就一直擱置在一邊了。
剛才那【撼地術】雖然雞肋,卻也讓他想起了這壇被遺忘的好酒。
「既然是慶功酒,擇日不如撞日,今天諸事順遂,正好嘗嘗。」
餘慶手腕一翻,那壇古樸的酒罈便出現在了石桌之上。
拍開泥封。
沒有想像中那種霞光祥瑞。
只有一股淡淡的、仿佛雨後青草般的清香,緩緩飄散出來。
「這味道————」
餘慶聳了聳鼻子,只覺得這香氣並不濃烈,卻極為悠長。
只聞上一口,連日來奔波勞碌積攢在心頭的燥氣,竟然在瞬間消散了大半。
整個人仿佛置身於春日的曠野之中,心曠神怡。
「好酒啊!」
光是這股子意境,就絕非凡品!
餘慶取出一隻白玉杯,微微傾倒酒罈。
酒液如絲,清澈透亮,落入杯中,泛起層層漣漪,卻不濺起絲毫水花。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嗯?
」
餘慶眼睛微微睜大。
入口並沒有辛辣的刺激感,反而是一種————甜。
那是種很奇妙的甜味。
不膩,不滯。
像是清晨葉尖的露水,又像是深山古井的甘泉,帶著一絲絲微甜,滑過喉舌,竟直入腹中。
「好喝!」
餘慶忍不住讚嘆一聲。
一股暖流隨著酒液在腹中化開,不燥不烈,溫潤如玉,緩緩滋潤著他的經脈和神魂。
那種感覺,就像是整個人泡在了溫水裡,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雀躍。
「清心,平氣,樂在其中。」
「名副其實啊!」
餘慶心情大悅,忍不住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一杯下肚,意猶未盡。
「再來一杯!」
雖然已經確認不是什麼靈酒,但這東西真好喝,好喝到讓人一時忘掉煩惱憂愁,直陷入那無何有之鄉去也。
「好酒————真是好酒————」
餘慶靠在椅背上,眼神微微有些迷離。
一杯接一杯。
不知不覺間,日頭已經西斜,洞府內的夜明珠自動亮起。
而桌上的酒罈,已經空了一小半。
「嗝————」
餘慶打了個酒嗝,臉上泛起了一絲配紅。
雖然他是築基修士,尋常凡酒千杯不醉,但這清平樂顯然不是凡物。
它的醉意,不醉身,只醉神。
「這酒————有點勁兒啊————」
餘慶感覺眼皮子開始打架,腦子也變得有些昏昏沉沉的。
但他並不想用、也沒有想起來用法力去驅散這股醉意。
這種飄飄欲仙、仿佛要羽化登仙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再————再喝一口————」
他又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這一次。
「轟!」
一聲無聲的轟鳴在他識海深處炸響。
餘慶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他的神魂,在這一瞬間,仿佛失去了一切重量,輕飄飄地飛了起來。
穿過了洞府的岩頂,穿過了深深的河水,穿過了茫茫的雲層————
越飛越高,越飛越高。
直到————
跌出了這九重世界!
「余提舉?余提舉?」
一陣急促的呼喚聲,在耳邊響起。
餘慶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靜室天花板,還有那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夜明珠。
「呼————」
他長出了一口氣,從石床上坐了起來。
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我這是————睡著了?」
他看了看四周。
桌上的酒罈還在,酒杯也還在。
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這酒勁兒還真大————」
餘慶苦笑一聲。
他轉頭看向洞府大門,神識一掃。
「天亮了?」
此時,大陣之外,陽光明媚,水波粼粼。
顯然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這一覺睡得可真夠沉的。」
餘慶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雖然有些宿醉的昏沉感,但體內的法力卻運轉自如,沒有任何異樣。
「咚咚咚。」
洞府大門上傳來一陣敲擊聲。
「進來。」餘慶一揮手,打開了大陣。
田舒舒一臉焦急地遊了進來。
「大人!您可算醒了!」
「怎麼了?」餘慶有些奇怪,「出什麼事了?」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田舒舒撓了撓頭,「長青門的那些弟子到了,正在岸上等著您去交接呢。」
「哦?這麼快?」
餘慶一愣。
算算時間,昨天才跟韓墨談妥,今天人就到了?這長青門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行,我這就去。」
餘慶也不耽擱,稍微整理了一下儀容,便隨著田舒舒往水面上游去。
岸邊,此時已經搭起了一排臨時的帳篷。
三十多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輕修士,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對著雲母溪指指點點,臉上大多帶著新奇和一絲絲傲氣。
領頭的是一個中年執事,此時正背著手,站在河邊,神色有些不耐煩。
「嘩啦!」
水花分開。
餘慶踏波而來,落在了岸上。
「實在抱歉,讓諸位久等了。」
餘慶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
——
那中年執事上下打量了餘慶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不過,既然是宗門安排的任務,他也只能按規矩辦事。
「在下長青門執事,王松,奉命帶隊前來。」
中年執事一禮。
「這就是這次的第一批弟子,一共三十六人。名單在這兒。」
餘慶接過玉簡,神識一掃。
名單沒問題。
「有勞王執事了。」
接下來的日子,看似一切如常。
餘慶每天忙著協調長青門弟子和自家水族的關係,還要盯著工程進度,處理各種雞毛蒜皮的瑣事。
而那批長青門弟子也俱是良家子,合作雖然有些磕磕絆絆,但也算是步入了正軌。
雲母溪的靈田規模在不斷擴大,產量也在穩步提升。
——
除了————
餘慶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種感覺很奇怪。
就像是他在看一場戲,一場早已編排好的戲。
雖然他是戲中的主角,但他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無法改變劇情的走向。
他只能看著自己每天早起,處理公文,修煉,和人打交道。
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設定好的程序。
甚至連心裡的想法,都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按部就班地進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這種旁觀者的疏離感,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烈。
日子一天天過去。
畫面開始加速。
餘慶就像是一個被困在軀殼裡的幽靈,眼睜睜地看著時間飛逝。
直到第十五天。
長青門那邊也出了亂子。
那個王松執事,竟然暗中剋扣弟子們的資源,還試圖將雲母溪的產出私吞一部分。
事情敗露後,引起了弟子們的譁變。
身體裡的餘慶,這次沒有再當老好人。
他直接雷霆出手,將王松拿下,並連夜修書一封送給韓墨。
韓墨大怒,親自趕來清理門戶,並將王松押送回宗門受審。
這一天,餘慶正在閉關。
忽然,識海中的神通幼苗,猛地顫動了一下。
一股浩瀚的大道氣息,從種子中湧出。
「這是————」
「觀察者」餘慶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
那株嫩芽,竟然再次生長了!
從原本的一片嫩葉,長出了第二片、第三片————
而且,在根部,隱隱有一滴金色的液滴在凝聚。
「玉液金津?!」
「太一生水入門了?!」
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餘慶的修為再次突破。
築基初期已然穩固————
轟!
就在這時。
整個世界忽然劇烈震盪起來。
畫面破碎,光影扭曲。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回來了?」
這是餘慶最後的念頭。
餘慶猛地從石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早已濕透了他的後背。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
熟悉的靜室,熟悉的夜明珠,還有————桌上那個只剩下半壇的酒罈。
「這————」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掐了一下大腿。
「呼!」
疼!
「我回來了?」
「剛才那是————夢?」
餘慶使勁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依然是一團漿糊。
那一個月的經歷,實在是太真實了!
真實到每一個細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是他親身經歷過的一樣。
可是————
他看向窗外。
天光乍破。
「小白!」
餘慶喊了一聲。
「來了來了——!」
洞府外,傳來小白歡快的回應聲。
緊接著,那個熟悉的白色身影遊了進來。
「師父,你醒啦?」
餘慶還沒來得及問,小白先開口了。
「你昨晚喝了那壇酒之後就一直睡到現在。」
「昨天?」
餘慶一愣。
「你是說————我只睡了一覺?」
「是啊。」小白點了點頭,「現在是辰時,正好過了一夜。」
「一夜————」
餘慶看了看自己的手。
只過了一夜。
但他在夢裡,卻實實在在地度過了一個月!
而且————
他連忙內視識海。
那神通依然還是那個剛發芽的狀態,並沒有像夢裡那樣長出三片葉子,更沒有凝聚出玉液金津。
他的修為,也依然是剛步入築基初期的狀態。
「果然是夢————」
餘慶苦笑一聲。
「這清平樂,勁兒也太大了吧?直接給我干出一個月的黃梁一夢?」
他有些懊惱地看著那半壇酒。
「早知道就不貪杯了————」
「不過————」
如果是普通的夢,醒來之後,大部分細節都會變得模糊不清。
但現在,他只要一閉上眼,夢裡發生的每一件事,每一個人的表情,每一句對話,都清晰如刻印在腦海中一般!
特別是那剋扣物資之事。
邏輯嚴密,環環相扣,根本不像是憑空臆造出來的。
「難道是————預知?」
餘慶心中一跳。
「上應列宿,下照幽冥————」
「這酒,該不會是讓我窺探到了一絲未來的軌跡吧?」
這個念頭一出,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如果真的是預知————
那這半壇酒的價值,可就無可估量了!
「是不是預知,驗證一下就知道了!」
餘慶眼中精光一閃。
半個時辰後。
雲母溪畔。
一名負責放哨的蝦兵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岸上————岸上來了一群人!穿著青色道袍,說是長青門的人!」
「來了!」
餘慶心中一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果然來了!
餘慶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大步走了出去。
岸邊。
三十多名年輕修士站在那裡,神態、衣著,甚至連站位,都和夢境中一模一樣!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中年執事背著手,看著河面。
「這張臉————」
正是那王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