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萬流通匯
「我不看還不行嗎————」
餘慶黑著臉,咬牙切齒地將書的試讀界面關閉。
「這聞天閣的傢伙心比墨魚汁還黑。」
他在心裡默默記上一筆,隨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股衝動,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其他板塊上。
花了一千靈石買了這合輯,總不能只看了個大概就虧本吧?
這錢既然花了,就得連本帶利地吃回來。
餘慶心念一動,神識掠過那些新聞,最終停留在了那個名為【三、春夏以來拍賣行成交記錄與物價走勢分析】的板塊上。
這名字聽起來枯燥乏味,若是換作以前,餘慶看都不會看一眼。
但現在,他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和妖,每日裡靈石流水般進出,對於物價這東西,敏感度早已今非昔比。
「點開看看。」
隨著神識觸碰,原本只有一行標題的界面瞬間展開。
無數的數據、圖表,如同瀑布一般在餘慶的識海中傾瀉而下。
湘水流域十七大坊市;上至四階法寶;下至基礎的靈米;每一種大宗商品的成交價格、成交量、漲跌幅度,全都被詳盡地記錄在案。
「臥槽————」
餘慶只看了一眼,就被這專業程度給鎮住了。
他定下神來,仔細研讀。
起初只覺得眼花繚亂,但看著看著,餘慶的眉頭便漸漸舒展開。
就比如最常見的雲水紗,上半年因為大水,導致原材料主產區受損嚴重,產量暴跌三成。
而各大宗門的需求卻沒有變化,甚至還有小幅上漲。
供需失衡之下,水雲紗的價格在過去三個月里,已經悄然上漲了兩成。
「原來如此————」
餘慶心中恍然。
難怪之前謝遠老哥在提到錦繡坊的時候,一臉羨慕嫉妒恨,原來這背後的利潤空間竟然這麼大。
他又翻看了幾頁,越看越是心驚。
這一千靈石,花得太值了!
這合輯里的每一條分析,若是利用得當,都能帶來成百上千靈石的收益。
「只有築基修士,才有富餘的錢購買這合輯:也只有購買了合輯,才能看到這些大勢的走向,從而利用手中的資本去賺取更多的靈石————」
「這就是滾雪球啊。」
「那些底層的散修,辛辛苦苦殺妖採藥,賺的不過是血汗錢。而這些掌握了信息的修士,坐在家裡動動手指,就能把散修們幾輩子的積蓄都給賺走。」
就在他沉浸在數據的海洋中,試圖從中尋找適合自己的商機時,旁邊的光幕再次波動起來。
「怎麼?看出花兒來了?」
周吉的聲音悠悠傳來。
餘慶回過神,收起神識,側頭看去。
只見周吉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瀏覽,正靠在石台上,手裡把玩著那枚巡水司令牌,一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司長,您這是————」
「我早就看完了。」
周吉笑笑。
「我又不像你,我有明確的目標。把我想看的那幾樣東西的行情掃一眼,心裡有數就行。」
「沒招啊。」
餘慶苦笑一聲。
「光看可沒用。」
周吉站直了身子,大手一揮。
「看完了沒?看完了就跟我走。」
「去哪?」餘慶一愣。
「你看了這麼多行情,難道就不想驗證一下?或者是————順手撈一筆?」
周吉神秘地眨了眨眼。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走!帶你去個好地方!」
離開了聞天閣,周吉並沒有帶著餘慶去那些裝修豪華的商鋪,而是帶著他七拐八繞,來到了萬流城東側的一座宏偉建築前。
這座建築,比聞天閣還要巨大,通體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
大門上方,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一【萬流通匯】。
而在大門兩側,並沒有守衛,只有兩尊巨大的貔貅石像。
人流如織,進進出出。
有的紅光滿面,走路帶風;有的面如死灰,如喪考妣。
這種氛圍,讓餘慶瞬間聯想到了前世的某個地方。
「這是————」
「這就是萬流城的交易中心,也是整個湘水流域最大的貨物集散地。」
周吉一邊往裡走,一邊介紹道。
「不過,這裡不賣現貨。」
「不賣現貨?」餘慶疑惑。
「對。」
周吉點了點頭。
「這裡賣的,是契書。」
兩人走進大廳。
櫃檯前都擠滿了人。
「買入!給我買入三千斤紫紋銅!三個月後交割!」
「拋!快拋!青靈草要跌了!全部拋掉!」
「這————」
餘慶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陣眩暈。
這特麼不就是期貨交易所嗎?!
「這就是咱們修仙界的大宗商品交易。」
周吉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給餘慶解釋道。
「你等下去看看櫃檯上的玉簡,那些代表的是各種靈材、丹藥、符籙在未來某個時間點的價格。」
「比如赤炎果,二階靈果,火屬性。現在的價格是五十靈石一斤,比上個月漲了三成。」
「余老弟,你剛才看了行情分析,你覺得這玩意兒還會漲嗎?」
餘慶沉吟片刻,腦海中迅速調取出剛才看到的信息,結合自己對局勢的判斷,分析道:「應該會漲。」
「理由呢?」周吉似笑非笑。
「上半年大水,赤炎果產量銳減。庫存本就不多。」
「所以————」
餘慶篤定地說道:「這赤炎果,乃至所有火屬性的靈材,在下半年,絕對是大漲的趨勢!」
周吉忍不住鼓起掌來。
「小余,你這就叫天賦異稟啊!」
周吉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
「我早有準備。」
「我把去年的兩份行情記錄,還有今年上半年的都給扒拉出來了。」
他隨手一揮,法力在空中勾勒出幾條曲線。
「你看,這些都是我打算買入的商品。這是去年的價格走勢,這是今年的。」
「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
「這地方,雖然能讓人一夜暴富,也能讓人傾家蕩產。」
「這就叫工錢回收計。」
「工錢回收計劃?」餘慶一愣。
「沒錯。」
周吉哈哈大笑一聲。
「水府給咱們發俸祿,發賞賜,那自然是真金白銀。」
「可光靠那點稅收,哪夠每月發工錢的?」
「所以,就有了這個萬流通匯。」
「這裡面的莊家,大多都是各大水府的背景,甚至是湘水宮直接在後面操盤。」
「他們掌握著第一手的信息,掌握著庫存,掌握著政策。」
「想要漲,就放點利好消息,或者囤貨居奇;想要跌,就拋售庫存,或者出個限購令。」
「咱們這些修士,雖然看著精明,但在這種大勢面前,跟韭菜沒什麼兩樣。」
「你看著這價格漲得歡,衝進去買了。結果人家反手一個做空,你就被套在山頂上了。」
「或者你覺得要跌了,割肉離場,結果人家第二天就拉升,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這靈石啊,就在這一買一賣之間,又流回了那些湘水宮的口袋裡。」
「而咱們呢?」
周吉攤了攤手。
「還得感恩戴德,覺得自己是運氣不好,或者是技術不行,下次一定能賺回來。」
餘慶聽得目瞪口呆。
這套路————
簡直比前世的股市還要黑啊!
前世好歹還有監管,這裡可是赤裸裸的修仙界,拳頭大就是硬道理,連個講理的地方都沒有。
「那————咱們還玩嗎?」
餘慶有些猶豫了。
既然知道是坑,還往裡跳,那不是傻子嗎?
「玩!為什麼不玩?」
周吉眼睛一瞪。
「咱們雖然是韭菜,但咱們是有內幕消息的韭菜!」
「咱們本身就是水府的官員,雖然比不上那些大莊家,但比起那些兩眼一抹黑的散修,咱們的消息渠道要靈通得多。」
「就像這次赤炎果。」
「咱們知道真實情況。這比那些道聽途說的人要強百倍。」
「只要咱們不貪,見好就收,跟著莊家喝口湯,還是沒問題的。」
「而且————」
周吉拍了拍餘慶的肩膀。
「你現在築基了,開銷也大了。光靠死工資,什麼時候才能買得起好的法寶?什麼時候才能湊夠結丹的資源?」
餘慶沉默了片刻。
周吉說得對。
富貴險中求。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一帆風順的?
「那怎麼搞?」餘慶試著開口問道。
「這就對了!」
周吉哈哈一笑,拉著餘慶來到了一個櫃檯前。
「開戶!」
櫃檯後面是一個冷艷的女修,機械地扔出兩枚玉簡。
「填寫信息,繳納押金。築基期最低押金一千靈石,最多抵押五倍物資,上限一萬靈石。」
這意思就是,只要交一千靈石,就能撬動五千靈石的貨物。
賺了是五倍的賺,虧了也是五倍的虧。
好在頂天一萬靈石,虧了的話,也不至於讓一位築基修士傾家蕩產。
餘慶從腰牌里數出一千靈石,交了上去。
「餘慶,開戶。」
他很快辦好了手續,拿到了一枚特製的交易玉牌。
有了這塊玉牌,他們就可以在整個大廳的任意一個櫃檯上進行操作,買賣各種契書。
「來,咱們看看這個。」
周吉帶著餘慶來到一個角落的石台前,神識探入,調出了赤炎果的盤口。
【赤炎果·秋季交割】
【當前價格:五十五靈石/斤】
【買入量:3500手】
【賣出量:2100手】
「現在的價格還算在低位。」周吉分析道。
「按照我的預計,等到入秋,各大宗門開始大規模煉製避寒丹藥的時候,這價格起碼能衝到八十!」
「那可是接近一倍的利潤!」
「不過就我個人的建議,還是別去瞎玩抵押多倍,最開始還是先用一千靈石試試水好一些。」
餘慶點點頭道:「那就買一千靈石,買入赤炎果·秋季交割!」
「我也買!」周吉也不含糊,跟著下了注。
他看著餘慶那副緊張的樣子,笑道:「行了,別看了。這玩意兒看了也沒用,只會讓你心態失衡。」
「咱們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給天意吧。」
片刻之後。
餘慶手裡多了幾張散發著靈力波動的玉符。
這就是契約。
憑著這幾張薄薄的玉符,他在九月份就有權從大易所的庫房裡,提取相應數量的赤炎果。
或者,直接把這玉符賣給別人。
「嘖嘖————」
走出大易所,餘慶看著手裡那幾張玉符,心中感慨萬千。
「沒想到啊,這修仙修著修著,居然修成了股民。」
如果他還是那個窩在雲母溪的小小巡河使,整天只知道盯著那一畝三分地,哪裡能接觸到這種層面的博弈和玩法?
「果然,只有到了這萬流城,才能看到這世界的另一面。」
「以前的我,還是太閉塞了。」
餘慶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繁華喧囂的水下城市,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這修仙界,雖然有仙氣飄飄、飛天遁地的一面。
但更多的時候,它依然是一個由利益、規則、人情世故構成的社會。
無論是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還是在泥潭裡掙扎的底層散修,都逃不過這滾滾紅塵的裹挾。
「所謂的財侶法地,這財字排在第一位,果然不是沒有道理的。」
「沒有資源,沒有信息,沒有眼界,就算給你絕世功法,你也未必能修出個名堂來。」
餘慶心中對於道的理解,似平又多了一層。
太一生水,演化萬物。
這商業,這交易,這人心的博弈,何嘗不是道的一種演化?
「走吧,小余!」
周吉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情顯然極好。
就在兩人準備回潛龍淵的時候。
「咦?」
周吉忽然停下了腳步,目光看向了街道對面的一座酒樓。
「那不是————老胡嗎?」
餘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在對面那座名為醉仙居的豪華酒樓二樓窗口,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端著酒杯,一臉愁容地看著窗外。
正是和他們一起來的事務司司長,胡袍。
只不過,此刻的胡袍,看起來狀態並不怎麼好。
頭髮有些凌亂,原本總是笑眯眯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焦慮和憔悴。
而在他對面,似乎還坐著一個人。
一個身穿黑袍,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
「他怎麼在這兒?」周吉有些納悶,「而且看樣子————像是遇到了什麼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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