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協調
王群雖然也完成了這個動作，但身體繃得太緊，沒有李蓮傑那麼自然。
張華勛猶豫不決，王群的優點在於，年齡更合適，有過拍香港武打電影，甚至是演主角的經驗。
他一開始心裡的人選也是王群。
問體校借了一間辦公室，邱石和張華勛，包括隨行的幾名北影廠工作人員，仔細討論起來。
李蓮傑和王群看著關起房門的辦公室，一顆心皆提到嗓子眼上。
體校領導、教練員和其他學員們，望眼欲穿。
北影廠要拍的這部《精武英雄》，意義很不一般。
它是我國電影史上，第一部武術電影。
僅憑這一點，誰是主角，便可以青史留名了。
良久，房門打開。
體校領導和教練員們迎上前去，張華勛視線越過他們，先歉意地看了一眼王群，才用宣布的語氣說：「我們認真商討過，最懂劇本的無疑是編劇，邱作家剛才闡述了幾個道理，讓我們確信，更適合出演這部電影男主角的人，是小李同志。」
王群暗嘆一聲，側身拍拍李蓮傑的肩膀：「小傑，恭喜了。」
「大師兄，我一定好好拍，帶上你的那份。」
「必須的！咱們國家的第一部武術電影，你是主角，要是沒拍好，要揍你的可不光是我。」
周圍的學員們跟著起鬨。
「沒拍好回來群毆！」
「屁股打腫！」
「生活不能自理！」
「半身不遂！」
李蓮傑哀嚎，說你們這幫傢伙也忒狠了。
其樂融融。
邱石留意到一個姑娘笑得很開心，為什麼注意到她呢？
因為她是現場最漂亮的姑娘。
智利雖然很頂，但這姑娘也不差。
張華勛向李蓮傑交代完，讓他明天就來北影廠報到後，一行人準備離開時，李蓮傑追上來喊住了邱石。
兩人在體校操場一角停下來。
李蓮傑收斂喜悅的神情，鄭重說道：「邱作家，我一定不讓您失望。」
邱石笑著說：「其實我沒做什麼，這部電影————該你演。」
李蓮傑只覺得深受信任，越發感動，驀地想起香港鳳凰電影公司的人說過的那話身高不足一米七不能演電影，下意識攥緊雙拳。
「張導演說主角是個民族英雄，要拍真功夫，真打，真摔，真痛，我不怕，磨死一層皮我也要把這個主角演好，讓那些瞧不起我們的人好好看看！」
邱石夸一句道：「有志氣，我也拭目以待。」
讓邱石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李蓮傑到北影廠報到沒幾天，剛和北影廠請來的武術界人士混熟後，一個人殺到北影廠。
張華勛急得火燒眉毛，也把他從北大喊過來。
來人叫張鑫炎。
《少林寺》開始重拍選角了。
張鑫炎帶著人馬從香港過來，直奔什剎海武校，心心念念想看看十七歲的李蓮傑，長勢如何，按他所想，正適合演他手上這部戲的主角小和尚。
結果只看到李蓮傑近照，倒確實沒長歪。
一問人去哪兒了。
說剛去北影廠拍電影。
不是張鑫炎要搶人，是他們這部戲，真的不能再耽擱。
至於原因，北影廠明白。
邱石哪料到還是撞上了，但凡《精武英雄》已經開拍，國家真金白銀投進去，都要好搞一些。
問題是《精武英雄》還在籌備。
沒開始花大錢。
北影廠的廠長辦公室里，汪洋、張鑫炎、張華勛三人拼著比頭大。
邱石過來時，都沒人吭聲。
張鑫炎起身和邱石握了握手。
兩人是第二次見面，去年文代會上見過一次，另外張鑫炎和傅奇同在長城電影公司，私交甚好，知道傅奇現在手上很寶貝的那個劇本，出自哪裡。
對邱石越發高看一眼。
「邱作家也來了，好好談談吧，我們這部戲的情況，剛才也給你們匯報了，再耽誤下去，內外都要出大問題。」
拍攝《少林寺》的資金，主要是傅奇等製片人，從國外拉來的投資。
起先拍毀一次，浪費五十萬，投資人已經很不高興。
張華勛苦笑道：「鑫炎兄，你們不能換個主角嗎，我們這邊都安排上了。」
張鑫炎無奈道：「華勛兄，我跟你交底吧，這孩子我都看中好幾年了，自我接手《少林寺》導演後，首先想到的就是他，傅奇也是一樣。
「我們都沒想過第二個主角人選，要是現在再去物色主角，先不提能不能找到合適的，又要耽誤很多時間，我們等不起啊。」
這二位導演，你喊我兄，我喊你兄，也不知道誰比誰大。
估摸著年齡相仿，不過胖乎乎的頭髮也算濃密的張鑫炎，看起來要年輕不少。
汪洋長嘆一聲，知道跟他們爭不過，望向張華勛說：「放人吧，再選個主角，你這部戲也不能等，遲則生變。」
拍攝一部武術片，是北影廠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
阻力很大。
邱石還沒來時，張鑫炎建議讓李蓮傑先進他們劇組，等拍完《少林寺》後，李蓮傑大可以再拍北影廠的《精武英雄》。
汪洋問《少林寺》要拍多久。
張華勛頓時兩眼發黑。
哪裡等得起這麼久。
張華勛長吁短嘆，最近看到李蓮傑和武術班底那邊融入得非常好，他也意識到邱石眼光毒辣，主角讓李蓮傑來演，確實極為合適。
現在卻沒轍了。
他看著邱石說：「只能讓王群來演了。」
邱石沒應話，向張鑫炎諮詢起一些事情。
前世《少林寺》是1982年上映的，先在香港上映，再在內地上映。
現在才1980年開年，這年頭拍電影不像後世，一部大片動輒幾年時間，沒那麼多講究，香港「七日鮮」電影泛濫，即便百萬投資，但拍攝時間應該也很充裕。
張鑫炎說他們預計夏天開拍，劇組要馬上組建，演員進組還要參加各種培訓，尤其是李蓮傑，以前又沒拍過電影，更要好好培訓。
「夏天？」邱石追問。「六月是夏天，九月也算夏天。」
張鑫炎說：「這個暫時倒是定不下來，得看前期籌備情況。定在夏天拍攝，是因為我們已經做好拍攝計劃，首先要拍的場景是在夏天。」
如果放在九月拍攝，那還有半年時間。
《精武英雄》二十萬的小成本電影，不是沒可能拍完。
這樣想著，邱石笑著說：「張導，你們準備給李蓮傑搞各種培訓，我認為沒有任何培訓，比得上讓他拍一部電影更好吧。
「我們這部戲，也是武術片。
「如果讓他先拍《精武英雄》，等於深度打磨一番，到時候再進入你們劇組，各方面的表現肯定要出色得多，你們那部《少林寺》的含金量將直線上升。」
張鑫炎咦了一聲，該說不說，有點道理。
邱石又和張華勛溝通起來，問他半年時間能不能拍好。
張華勛深吸一口氣，牙一咬道：「能！」
邱石再次望向張鑫炎：「您要是不好開口，我可以打電話跟傅奇同志溝通一下。」
「你要是能說服傅奇，那我沒意見。」張鑫炎道。
他只是導演，傅奇是製片人。
汪洋睜大眼睛盯著邱石，很想鼓掌，人才啊！
這麼無解的事，他三言兩句，居然差不多解決了。
要是能進他們北影廠多好啊————
不過汪洋也明白，他大概率在想屁吃。
矛盾暫時消解，現在只看邱石能不能說服傅奇。
這年頭打國際長途，只能去郵電局，邱石伸出手道：「汪廠長，開個介紹信吧。」
汪洋用北影廠的信紙，麻利寫好一封介紹信，從抽屜里摸出公章蓋上，交給邱石時，笑容晏晏：「有勞了，多少費用，到時我們廠報銷。」
邱石點點頭，準備告辭時，張鑫炎突然拽住他，笑呵呵道：「邱作家，你幫個忙唄。」
邱石疑惑：「什麼？」
張鑫炎尬笑：「那小兔崽子，去年鳳凰電影公司到什剎海體校選角，沒選他，還說了些什麼，好像傷到他自尊心了。不瞞你說，來這裡之前，我去找過他，他不願意拍。」
事實上，張鑫炎拉都拉不走。
李蓮傑現在和《精武英雄》的武術班底那些人，一起下榻在北影廠的招待所。
鐵了心一定要拍好《精武英雄》，任張鑫炎把《少林寺》說得多麼好，多麼重要，一點興趣也沒有。
於是張鑫炎見到張華勛後，便開始旁敲側擊，想知道他們用了什麼法子，把這小兔崽
子搞得這麼死心塌地。
功臣不是導演，原來是編劇。
邱石還以為范麼事，老實說，這事哪容得了李蓮傑願不願意。
甩鑫炎讓他去做工作，無非還是不想李蓮傑帶著牴觸情緒進他們劇組。
邱石只能應下。
回北大的路上，他顛著自行車，幸繞到海淀鎮上的郵電局。
這年頭想彎過國際長途，那是真麻煩。
幸要出示身份證明和介紹信，進行登記，再填寫國際長途電話掛號單。
之後郵電局的接線員，會通過人工交換台，逐級接續，最終從出口局連接到國外。
整個過程完全依賴人工。
「占線」和「叫不通」是常態，運氣不好，幾個伍時都是等閒。
你還不能離開。
邱石正在填資料時，郵局工作人員拿著他的學生證仔細彎速，突然湊過頭，伍聲問：「您是邱作家？」
「啊對。」
「正好您過來了，我們這成有您的丙封銀行掛號信，您看要帶回去不？」
大抵是海外的稿費又到帳了。
但你為什麼說得伍心咨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