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計賺董氈?
董氈站在東宮大殿等待，眼睛餘光打量著殿內的布置。
聽到內侍唱喝「太子殿下到」，連忙收回目光，躬身而立。
不一會，一陣腳步聲傳來，趙睿從後門進入殿內，來到台上。
聽到腳步聲停下，董氈躬身一禮，道：「臣會州刺使董氈，拜見太子殿下！」
唃廝囉雖然只是名義上依附大宋，內部依舊是自治，但卻沒有自立為王，被大宋封為河西軍節度使。
包括他的幾個兒子，都得到了大宋的官職冊封，董氈目前的官職就是會州刺史。
因此他雖然是來出使的，名義上卻是以臣子身份來拜見的。
「呵呵，唃廝囉部還承認是大宋藩屬麼？」趙睿淡淡道。
「殿下，臣父對大宋忠心耿耿，絕無背叛之意。」董氈急道。
「你父既對大宋忠心，為何會同遼國聯姻？」趙睿淡淡道。
董氈娶的是遼國公主，他妻子是如今遼國皇帝的妹妹。
「回殿下，宋遼交好，臣娶遼國公主，亦可讓西夏有所忌憚，因此才答應於遼國聯姻。
但臣父子始終忠於大宋，私下和遼國也沒任何聯繫！」董氈解釋道。
「愛卿別急。」
趙睿笑道：「唃廝囉部的忠心孤自然知道，只是你娶西夏公主，朝堂上難免有些非議，孤也就做個樣子罷了。」
董氈確實娶了如今遼國皇帝的妹妹，但唃廝囉部在聯宋上也確實很堅定，並沒有兩面三刀的跡象。
可這一切都是利弊得失確定的，而非唃廝囉部心向大宋。
畢竟往上數，人家老祖宗還圖謀過中原，被李世民一頓收拾。
李世民不知道是找的宮女還是宗室，封了個公主派去和親，對方立馬借坡下驢，和親後那叫一個老實。
他之所以提這件事，就是想打壓打壓董氈。
真要一副對唃廝囉部忠心很滿意的樣子，有些話就不好說了。
「臣代父親多謝殿下信任！」
董氈對於趙睿的話根本不信，做樣子那也要有人看啊，現在就他們兩人，做給誰看？
「先坐，孤讓人送上酒菜，陪孤邊喝邊聊。」趙睿擺手道。
「謝殿下！」
董氈道謝後，在內侍的引領下落座。
等酒菜送上，趙睿招呼董氈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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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氈卻食不知味，來的時候唃廝囉和他說，唃廝囉部遏制著西夏的發展，對於大宋非常重要。
這些年和大宋關係一直不錯，請封的事情不難。
之所以派他來，是向大宋示好，畢竟董氈是繼承人，都敢親自入宋，足以說明唃廝囉部對於大宋沒有任何防範。
而且因為他還活著，上書請封不合適，所以才派董氈帶著他的親筆信來大宋。
可剛剛一見面，趙睿就有種興師問罪的意思，讓他不免有些忐忑。
「孤聽說你父親最近身子不好，唃廝囉部內部有些動盪，不知如今你父親身體如何了？」趙睿問道。
「回殿下！」
董氈連忙放下酒杯，神色黯然道：「臣父年事已高，身體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趙睿聞言眉頭緊皺，道：「西夏垂涎河湟已久，你父身子不好，河湟又亂象叢生。
你父可曾說誰能繼續鎮守河湟，穩住局勢？」
「臣不才，這些年跟在父親身邊，耳睹目染之下，對於河湟大小事宜都很熟悉。
臣父已經有近一年沒有過問河湟軍政，皆是臣在處理。」董氈連忙說道。
「那為何河湟有混亂之跡象？」趙睿反問道。
董氈有些尷尬道：「臣畢竟還年輕，難以服眾。
而且臣上面還有兩個兄長，野心勃勃，暗中好像和西夏有聯繫。
只因父親病重，臣也未曾正式接替父親的位置，很多事多有不便。」
趙睿聞言心裡冷笑，董氈兩個兄長有沒有和西夏暗中往來他不知道。
但董氈這麼說的目的，卻很明顯。
他這麼一說，不管是真是假，大宋這邊都不能坐視河湟亂局，得幫助董氈穩定局勢才行。
否則董氈落敗，唃廝囉倒向西夏，可就非常麻煩了。
「你確定你接替你父親的位置，能夠穩住河湟局勢？」趙睿問道。
「只要有大宋支持，臣一定可以！」董氈神色堅定道。
大宋那麼繁華，只需要多給他點錢財支持，他完全可以把他那兩個兄長的心腹都給收買了。
全部成功不太可能，但只要拉攏一部分，再故意暴露他在拉攏他們的人。
兩人必然對手下不信任，屆時他們自己內部都亂了，還拿什麼和他斗。
「既然如此，那孤就奏請父皇，冊封你接替你父之位。
到時候派出官員前去河湟宣旨，為你站台！」趙睿說道。
誰要你站台了！
董氈見趙睿居然一點好處不想給，只是派個人去宣旨，有些急了。
「殿下，臣那兩個兄長狼子野心，又和西夏有聯繫，不會因為殿下派人宣旨，就放棄的。
畢竟他們所做之事，一旦被查到就是死罪！」
「可你剛剛不是說，他們只是有可能和西夏有聯絡麼？」
「臣雖是猜測，但若沒有西夏支持，他們又豈敢有異心。」
「那你知道你父親為何這個時候派你來麼？」
趙睿不等他回答，說道：「那是因為你父親想保住你那兩個兄長，畢竟對他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是他選定的繼承人，自然也會得到大宋認可。
但你父親去世後，在大宋沒有對你冊封前，就是他們的機會。
勝者王侯敗者寇，只要能在那之前他們解決你，隨便擬個遺書，大宋是信還是不信？」
「你父親不想你們兵戎相見，讓你來大宋接受冊封，只有這樣才能讓你那兩個兄長死心，才能保全他們。」
他沒有從那些大臣嘴裡得到有用的猜測，但自己卻萌生了一個猜測。
唃廝囉很可能猜到了大宋有可能對河湟動兵，也有可能知道他死後河湟必亂。
但不管哪種猜測，在董氈接受大宋冊封后都能過避免。
前者就不用說了，唃廝囉部一直依附大宋，很是恭敬。
大宋冊封董氈後，天下皆知，到時候還怎麼對河湟動兵？
師出有名有的時候不僅僅是來糊弄士卒和百姓的，同時也要讓朝臣天下讀書人信服。
別提什麼戰略，在讀書人眼裡，正義和法理性非常重要。
而對於朝廷來說，這些尤為關鍵。
打仗可以兵不厭詐，國與國之間也可以如此。
但作為一個宗主國，對於一個忠於自己的附屬國卻不能如此。
舉個例子，趙睿想找個由頭打西夏或遼國，朝臣反對也只會找別的理由，不會質疑趙睿找的由頭有問題。
不是趙睿的藉口沒有破綻，而是他們清楚遼夏都是敵人，以這種理由反對站不住腳。
可唃廝囉部卻是自己人，趙睿若是找那種一眼假的藉口出兵，他們必然會質疑理由本身。
前面曾說過，作為規矩的制定者，遵守規矩是最蠢的。
因為規矩制定是約束別人，而非約束自己的。
但這個不遵守，並不能表露出來，而是要找各種站的住腳的理由去遮掩。
你自己都帶頭違反規則，還怎麼要求別人遵守？
打天下時有人屠城，誰治理天下還去屠城的？
甚至為了維護自己的規矩，還要消滅一切不願意遵守規矩的。
只有這樣，才能震懾所有人。
至於後者，其中的道理就更簡單了。
唃廝囉認為他死後河湟必亂，站在大宋的角度，只要西夏不出兵，肯定也不想干涉的o
最終誰贏了，就冊封誰就行了。
但冊封后就不一樣，大宋必須維護董氈統治河湟。
因為董氈一旦輸了，哪怕勝出者依舊想依附大宋，大宋都不能接受。
明朝朱棣時期，發生過一次類似的事。
當時安南內部發生叛亂，權臣把安南王室全殺了，向大明上書，說國內遭遇叛亂，王室子弟被屠戮一空，我在國內很有威望，大家都推舉我繼位。
朱棣一聽，根本不在意安南小國誰當王，直接就同意了，還下了冊封旨意。
結果沒過多久，安南原本王室有人逃到大明，揭發了權臣的真面目。
朱棣當時那叫一個生氣，都準備出兵了。
因為他的那道旨意冊封了一個謀逆之人繼位。
雖然朱棣自己也是造反上去的，可為了維護自己的法禮性，自然不會承認自己謀逆。
歷史上所有通過謀逆奪得皇位的，就沒有一個敢承認這一點的。
而且朱棣真看不上安南，他一心想打元蒙餘孽，好將來百年之後，見了朱元璋也能理直氣壯的說，沒有選他是老朱錯了，哪有功夫搭理安南。
老朱打下天下後，曾將大明周邊十幾個小國家列為不征之國。
主要原因還是因為這些小國在歷史上都曾被中原王朝打下來，又都因為各種原因脫離了。
在老朱看來，那些地盤歷朝歷代得了又丟，打下來沒有任何意義，都是那些皇帝為了開疆擴土的功績才打的。
而且那些地方又非常貧瘠，和雞肋一樣，浪費人力物力。
擔心後代子孫也學前面的朝代，所以他將其列為不征之國。
後來宣德皇帝將安南放棄，後世一堆人罵。
但有一說一，以當時的情況，放棄並沒有任何問題。
封建王朝時期，統治太遠的疆域，本身就負擔很重。
安內內部叛亂不斷，不能給朝廷帶來任何好處，還需要朝廷不斷的兵力糧草鎮壓。
朱棣在位時把家底都打空了，根本承受不住。
因此朱棣還是忍住了，一開始只是讓人護送安南宗室回去繼位。
可那權臣肯定不干，派人半路給劫殺了。
朱棣只能出兵，將安南給滅掉，因為王室血脈斷絕，只能納入大明統治。
統治天下就是這樣，臉面勝過一切。
大宋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在河湟內亂的時候，也只能支持董氈。
趙睿不知道唃廝囉的目的是前者還是後者，但不管是哪一種，其目的都很簡單。
保持唃廝囉部對河湟的統治，且由董氈繼位。
對趙睿來說，河湟必須亂，但他又沒有辦法不對董氈冊封。
他更不知道董氈那兩個兄弟是什麼貨色，會不會因為顧忌大宋，暫時不敢動手。
董氈要是真有能力，學遼國皇帝那樣先用懷柔手段安撫他們，保持河湟的穩定，再徐徐圖之。
他那兩兄弟說不定就會和耶律重元一樣，一直不敢動手了。
這顯然是不符合他的預期的。
董氈聽了趙睿的說辭，臉色雖然沒有變化，但心裡卻已經忍不住相信了。
因為唃廝囉給他兩個兄長的權利太大了。
他和兩個兄長年紀差距本就大，唃廝囉要是想讓他安穩繼位，為何還要給他們那麼大的權利？
董氈以前也試探著提過，讓唃廝囉收回一部分權利，可唃廝囉並沒有聽他的。
趙睿見他面色沉穩，心裡反而高看了幾分。
但因為看不出他心裡的想法，只能加了一把火，說道：「唃廝囉部是吐蕃的一支，在唐朝時期還曾和吐蕃和親過，你應該對唐朝的歷史有了解吧？」
「臣有點了解，但並不是很了解。」董氈說道。
趙睿微微頷首，繼續說道：「當年唐高祖在位時，兩個兒子也爭鬥不休，一開始唐高祖並沒有阻止。
可後來察覺到不對，便開始限制李世民的權利，將他的心腹全部安排去了外地。
剪除羽翼後，本來有個一勞永逸的方法，可以直接將李世民軟禁起來，但他並沒有那麼做。
什麼天家無親，聽聽就好了。皇帝也是人，都是自己的兒子，哪裡捨得。」
董氈這次臉色終於有了些許變化，玄武門之變他自然聽過。
李世民當時羽翼都被剪除，要是一般人可能都放棄了，結果還能反敗為勝。
他那兩個兄長，手裡的兵馬可不少，又怎麼會放棄？
「你父還在，這畢竟是你們的家事，大宋又豈能幫你對付你那兩個兄長？你父親那邊也未必願意。」趙睿搖頭道。
「臣父身體不好，臣接位後，若是求助大宋，不知大宋可願幫助臣？」董氈問道。
「這是自然！」
趙睿正色道：「先不說你是大宋冊封的，就算是為了大宋邊境安穩，大宋也得出兵助
你穩定河湟！」
「那臣就多謝殿下了！」董氈拱手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