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入口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兩側牆壁上每隔幾步便鑲嵌著一顆小小的夜明珠,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勉強能照亮腳下的路。
通道不長,走了大約十幾步便豁然開朗,眼前出現了一個寬闊的空間。
這是一個比外面大廳略小一些的密室,四四方方,大約有丈許見方。
密室中沒有窗戶,只有頭頂嵌著幾顆夜明珠提供照明,光線比外面昏暗得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淡淡的腐臭氣息。
當眾人看清密室內陳列的東西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密室的四壁前擺放著一排排水晶容器,每一隻都有半人多高,裡面裝滿了碧綠色的液體,液體中浸泡著一具具軀體。
那些軀體有的完好無損,有的已經殘缺不全,有的皮膚表面布滿了詭異的符文,有的被縫合了不知名的獸類器官,看上去扭曲而猙獰。
那些水晶容器中的液體微微泛著螢光,將浸泡在裡面的軀體映照得格外清晰。每一張蒼白的面孔上都凝固著臨死前的痛苦表情,嘴巴張得大大的,像是在無聲地吶喊。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有些軀體還在微微抽搐,似乎還沒有完全死去。
密室的另一側牆壁前是一排排木架,木架上擺滿了透明的琉璃罐子。罐子裡裝著各種內臟器官,心臟、肝臟、肺葉、腎臟,全都浸泡在淡黃色的液體中,儲存得出奇的完整。
還有一些罐子中裝著不知名的肉塊和組織,顏色詭異,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在更加裡面的一些地方,還有一些軀體躺在擔架一樣的床上,身上蓋著白色的粗布,白布下只露出赤裸的雙腳,腳踝上用麻繩系著小木牌,木牌上寫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像是在記錄什麼實驗資料。
這些軀體顯然不全是自願捐獻的。從那些軀體青黑色的腳掌和粗糙的皮膚來看,其中不少人應該是奴隸或者戰俘。
更可怕的是,那些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改造痕跡,有些被接上了不知名的獸爪,有些被移植了異常的皮膜,甚至還有一人的胸腔直接被開啟,被改造成了一個透明的水晶罩,裡面能看到那顆布滿暗紅色紋路的心臟在緩慢跳動。
整間密室,簡直比櫻獄還要陰森恐怖十倍。
章邯站在密室中央,手還揪著徐福的後脖頸,看到四周這些景象,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他見慣了死人,也見過不少酷刑和慘狀,可這種把人當成試驗品來改造的做法,還是讓他覺得有些不適。
曉夢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可若是仔細看,就能發現她的琥珀色眼眸中多了一絲冷厲和不悅。道家講究道法自然,生老病死皆是天理,徐福這種行為逆天而行,是對天道的褻瀆。
醫仙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她是醫者,一生救死扶傷,最見不得這種把人命當成兒戲的做法。
她看著那些水晶容器中浸泡的軀體,看著那些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人,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憤怒和噁心。
這些人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卻被徐福當成試驗品一樣對待,被折磨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這種行徑簡直禽獸不如。
東君炎妃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她把千瀧拉到身後,用手遮住了小姑娘的眼睛。千瀧雖然好奇,卻乖巧地沒有掙扎,只是從母親指縫間偷偷往外看了一眼,隨即嚇得縮回了脖子。
陰陽家的眾人也一個個面露不忍之色。大司命和少司命姐妹倆的臉色發白,看向徐福的目光中滿是厭惡。
她們雖然是陰陽家的人,也殺過人,也做過不少狠辣的事情,可從來沒有做過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就連月神都皺起了眉頭,眼中掠過一絲厲色。她雖然手段狠辣,卻也都是針對敵人或者叛徒,從來沒有對無辜之人下過這種手。
徐福這種做法已經超出了她的底線,讓她這個向來冷漠的人都覺得有些不適。
徐福被章邯拎在半空中,整個人已經嚇得魂不附體。他感受著四面八方投射過來的目光,那些目光中有憤怒、有厭惡、有鄙夷、有恐懼,每一道都像是刀子一樣扎在他身上。
他的嘴唇劇烈顫抖著,上下牙關不斷碰撞發出咯咯的聲響,褲襠處已經濕了一片,淡黃色的液體順著褲腿往下滴,在地面上匯成了一小攤。
可他連一個字都辯解不出來。
事實就擺在眼前,這些水晶容器、這些軀體、這些器官,全都在。他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況且這些東西本來就是他做的,他根本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
贏宣站在密室中央,目光從四周的水晶容器上掃過,臉上依舊是那副淡然從容的模樣,看不出任何憤怒或者不適。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中多了一絲玩味和冷厲。
他早就知道徐福在做這些事情。鬼夜衛的眼線遍布天下,蜃樓這種重要的地方自然不會放過。徐福自以為做得隱秘,可在鬼夜衛的眼睛面前,他那點小把戲根本不夠看。
之前曹正淳來匯報的,就是這件事。不過曹正淳匯報的內容,重點並不是徐福做的這些人體實驗,而是另一個人——一個被徐福關在暗室里的女人。
贏宣的目光越過那些水晶容器和木架,看向密室最深處。那裡有一根粗大的鐵柱,鐵柱上綁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妙齡少女。
她穿著一身異族勁裝,衣料上繡著青色的藤蔓紋樣,看起來應該是石蘭蜀地的傳統服飾。衣服有多處破損,袖口和領口都露出了裡面的白色內襯,顯然之前經歷過激烈的打鬥。
她的雙手被鐵鏈緊緊纏繞了好幾圈,高高的鐵鎖扣在上方,身體貼著柱子,姿勢十分屈辱。
她雖然處於昏迷狀態,但身形仍舊十分纖秀,那一身異族勁裝將她纖細的腰身勾勒得格外明顯,鎖骨位置的衣料微敞,白皙的皮膚上隱約能看到幾道青紫的淤痕。
她原本披散的烏黑長髮當中混著幾縷細小的髮辮,此時凌亂地貼在臉上和脖頸上,雖然狼狽,卻依然能看出來這姑娘的底子極好,五官精緻秀美,眉宇之間有一種尋常女子少見的英氣與倔強。
她的眼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似乎隨時可能醒來。那隻被鎖住的右手手腕上有幾道深深的血痕,應該是掙扎時留下的。
贏宣看到那少女的瞬間,眼睛微微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