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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別想了,你就是顆棋子,新主子比趙高更狠

2026-09-25 14:48:05 作者: 太虛衍

  而且剛才那個人提到了殿下的名字,你沒聽出來嗎?那不是威脅,那是提醒。提醒我們真正的主子是誰。」

  田仲越聽越覺得有道理,可越想心裡越是發毛。贏宣那是什麼人物?那是站在天下權力最巔峰的人物,是他父親王賁、祖父王翦兩代帝國的功勳都甘願為其效力的人。

  這樣的一個存在,竟然親自派人來向他們下達命令,這說明他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捲入了一場他們根本無法想像的大局之中。

  「若是贏宣掌控了羅網,那這些鬼夜衛自然也是他的人。」

  田仲的聲音低沉而顫抖,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為什麼要支援田言當俠魁?田言一個小小的烈山堂堂主,憑什麼能入得了太子殿下的法眼?難不成……」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看向田蜜。

  田蜜也想到了同一個可能性,臉色變了變,低聲說道:「難不成田言和贏宣之間有著某種關聯?若是如此,那田言的身份恐怕遠不止我們所看到的那麼簡單。」

  田仲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腦子裡的念頭像是一鍋煮沸了的粥,亂糟糟地翻湧著。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指腹在穴道上用力按壓,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額角的血管還在突突地跳,怎麼都按不下去。

  田蜜看著他那副模樣,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一股認命般的無力感:「別想了,不管田言和贏宣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對我們來說都沒有區別。

  你我不過是羅網手底下的兩枚棋子,當年趙高在的時候,我們就是替他賣命的命。如今羅網換了新主子,你我就只能繼續替新主子賣命。棋子嘛,從來就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且這位新主子可比趙高可怕得多。趙高不過是個宦官,贏宣卻是大秦的太子,手握兵權,麾下能人異士不計其數。

  在他面前,你我連螳臂當車都算不上。」

  田仲頹然地長嘆了一聲,那聲嘆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東西,有無奈,有恐懼,有不甘,更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原本想支援田虎那個莽夫當俠魁,田虎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最容易被他暗中操控。

  若是田虎坐上了俠魁之位,他田仲就能在烈山堂當個甩手掌柜的同時,藉著田虎的權勢在農家呼風喚雨。可現在一切都泡湯了。

  「也罷。」

  田仲的聲音愈發無力,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既然羅網下了命令,那田虎那邊就不能再支援了。明日六堂公選,我們只能把魁隗堂的票投給田言。

  倒是田虎那個蠢貨,恐怕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明天必定要大吃一驚。」

  田蜜冷笑道:「何止是田虎,朱家、司徒萬里那兩隻老狐狸也做夢都想不到我們會支援田言。他們費盡心機算計布局,到頭來恐怕全都要落得個竹籃打水一場空。」

  田仲沒有接話,他望著頭頂的帷幔發呆,滿腦子都是贏宣的影子。他知道贏宣如今就在桑海,桑海距離大澤山不過咫尺之遙。以那位太子殿下的作風,恐怕很快就會親自來到大澤山。

  到那時候,整座大澤山都將化為一場驚天動地的風暴,身處風暴中心的每一個人都會被攪得粉身碎骨。

  「贏宣若真來了大澤山……」

  田仲的聲音低得像是蚊子在叫,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戰慄,「我們該怎麼自處?」

  田蜜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她的菸斗就擱在枕邊,可此刻她連拿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那雙嫵媚的丹鳳眼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變得空洞而無神。

  兩人就這麼癱倒在床榻上,翻來覆去地咀嚼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窗外的天色漆黑如墨,距離天亮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可兩人的心頭卻像是壓了一塊千斤重的巨石,沉甸甸地喘不過氣來。

  夜深人靜,風聲漸起。

  

  一陣風從窗欞的縫隙中鑽進來,帶著深夜的涼意,吹得燭火搖搖晃晃。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動起來,像是無數條扭曲的蛇在牆壁上爬行蠕動。

  田仲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總覺得那陣風裡還殘留著方才那個鬼夜衛身上陰冷的氣息。

  他閉上眼睛,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可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就浮現出那張詭影面具後面黑洞洞的眼孔,還有那雙眼睛裡冰冷到極點的目光。他猛地睜開眼,額頭上又滲出了一層冷汗。


  田蜜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可枕頭上那股香料的味道卻讓她更加煩躁。

  她把枕頭推到一邊,仰面朝天望著床頂的帷幔,指節無意識地在煙杆上來回摩挲著。

  田仲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困惑和不安:「你覺得,在贏宣手下做事,究竟是福是禍?」

  田蜜沉默了很久,久到田仲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後她的聲音才從黑暗中幽幽地飄過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趙高在的時候,你我雖然提心弔膽,可至少還能圖個平安。如今換成了贏宣,恐怕連平安都成了奢望。那可是連趙高都能斬殺的人,連諸子百家都敢當眾屠戮的人。在這樣的人手底下做事,辦好了未必有賞,辦砸了……你覺得我們還有命在嗎?」

  田仲聽完這番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來,激得他渾身的肌肉都收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兩人在黑暗中相對無言,各自陷入各自的惶恐不安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開始泛起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灰白色,遠處的山巒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浮現出來。雞鳴聲隱約從山腳下傳來,一聲接著一聲,像是在宣告著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可田仲和田蜜誰都沒有合過眼。

  他們就這麼睜著眼睛躺到天亮,滿腹的心事像是一團亂麻纏在心頭,怎麼都理不清。

  炎帝決推選俠魁的日子終於來了,可這場他們原本以為可以暗中操控的選舉,如今卻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而他們只是漩渦中兩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大澤山的清晨來得格外緩慢,山間的霧氣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一層疊著一層,把整座六賢冢籠罩在蒙蒙的灰色里。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天邊只透出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可六賢冢前已經站滿了人。

  農家的六位堂主各自帶著麾下的弟子占據了廣場的六個方位,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的五穀紋樣隨著風勢翻卷不休。

  除此之外,反秦聯盟的各方人物也悉數到了場,墨家的人站在左側的高台上,兵家的代表靠在右側的山壁旁,道家人宗的幾個弟子混在人群里,項氏一族的少將軍項少羽帶著幾個親衛立在稍遠處的一株古松下面,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凝重還是不耐煩。

  廣場正中央矗立著一尊高達三丈的神農先賢神像,神像由整塊青石雕刻而成,面容古樸威嚴,雙手捧著一束五穀,目光俯瞰著腳下的芸芸眾生。

  神像前的祭壇上擺著三牲五穀,香爐中的香火燃得正旺,青煙筆直地升上半空,在晨風中散作無形。

  氣氛隆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可這隆重底下卻壓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感,像是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崩斷。

  之所以緊繃,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了一個訊息——贏宣已經在桑海現身了。

  桑海離大澤山才多遠?快馬加鞭不過數日的路程,若是那位太子殿下當真動了殺心,恐怕不等炎帝決選出俠魁,大秦的鐵騎就已經踏上了大澤山的山道。

  反秦聯盟的眾人自從得知這個訊息之後,個個都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表面上還在強撐鎮定,心裡早就翻江倒海了。

  墨家巨子燕丹站在高台上,一身黑色的長袍被山風吹得衣袂翻飛,臉上的神色倒是古井不波,可站在他身後的幾個墨家統領卻時不時地交換著眼神,目光中滿是憂慮。

  劍聖蓋聶懷抱淵虹立在燕丹身旁,身形筆直如松,手指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劍柄,指腹在劍柄的纏繩上輕輕摩挲著,那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只有在心中極度警惕的時候才會下意識地做出來。

  連這樣的頂尖高手都心存忌憚,其他人就更不必說了。

  四岳堂堂主司徒萬里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站到了祭壇前方的石階上。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的長袍,腰間系著一條鑲玉的錦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倒是有幾分主持者的派頭。

  他的目光在廣場上掃了一圈,清了清嗓子,然後雙手抱拳,朝神農神像深深一揖,朗聲念道:「地澤萬物,神農不死。農家六堂,共舉俠魁。

  今日於先賢之前行炎帝決之禮,推選農家第十三代俠魁,六堂弟子共遵其令,十萬弟子共聽其號。若有違者,天誅地滅!」

  他念得抑揚頓挫,聲若洪鐘,在六賢冢前的山谷中迴蕩了好幾圈才漸漸消散。


  念完之後他直起身來,轉身面向六位堂主所在的方位,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朗聲說道:「炎帝決的規矩,諸位堂主都清楚。

  俠魁之位由六位堂主投票產生,每位堂主各持一票,得票最多者當為俠魁,農家十萬弟子共遵之。

  今日六位堂主都在場,反秦聯盟的各方豪傑也在場,那就當著天下英雄的面,把這樁大事定下來吧。」

  他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心裡卻轉著另一番盤算。司徒萬里能當上四岳堂堂主,靠的絕不僅僅是一身武功,更重要的是他那副精於算計的頭腦和見風使舵的本事。

  他這個人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賭,賭錢賭命賭局勢,哪邊的贏面大就往哪邊押注。

  這會兒他眼珠在眼皮底下滴溜溜地轉,打量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心裡早就算計得清清楚楚——先不急著表態,讓田虎和朱家先撕扯一番,等分出勝負了再押上去,這才是萬全之策。

  他司徒萬里做事從來只做錦上添花,不做雪中送炭。

  廣場上的眾人心裡也都有一本帳,而且帳本上的數字寫得明明白白。

  田虎手下有烈山堂和魁隗堂的勢力,蚩尤堂的田仲、魁隗堂的田蜜都是他鐵桿的盟友,三票在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司徒萬里那根牆頭草看風向也必然會倒向田虎,這樣一算,六票之中田虎已經拿穩了四票。

  反觀朱家,雖然他的神農堂在六堂之中實力最為雄厚,弟子最多地盤最廣,論真刀真槍的本事誰也不敢小瞧他,可農家姓田的占了四席,他一個外姓人想坐上俠魁的位置,簡直比登天還難。

  朱家心裡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他今天的目標根本就不是自己當俠魁,而是無論如何也要攪黃田虎的好事。至于田言——烈山堂的那個年輕女孩——眾人看她的目光就複雜多了。

  她費了天大的心力,布了層層圈套,辛辛苦苦從墨家禁地奪回了熒惑之石,滿以為能憑這份功勞在炎帝決上爭得一席之地,可到頭來呢?田仲不見她,田蜜不見她,司徒萬里支支吾吾地推脫,連她自己手下的烈山堂弟子都覺得她一個年輕女子想當俠魁簡直是痴人說夢。

  任你機關算盡,到頭來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俠魁之位從指縫間溜走。

  田虎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他第一個站了出來。

  這位烈山堂上一任的堂主身材魁梧得像一座鐵塔,肩寬背厚,胳膊比一般人的大腿還粗,滿臉的橫肉堆出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到廣場中央,銅鈴似的眼睛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然後張開嘴,聲音像是一口銅鐘在山谷中嗡嗡作響:「今日炎帝決,推選俠魁,這有什麼好磨嘰的?我田虎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從不藏著掖著。我支援我自己當俠魁,統領農家六堂十萬弟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胸膛挺得老高,下巴揚起來,露出脖子上那道橫貫咽喉的舊刀疤,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出一股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

  他身後的蚩尤堂弟子們立刻爆出一陣震天的呼和聲,幾十條嗓子一齊吶喊,聲勢倒是頗為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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