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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農家全軍潰敗!王離的圈套把項羽和六大堂主全給算計了

2026-10-02 18:20:25 作者: 太虛衍

  可是還沒等他們跑出半里地,迎面就碰上了另一支潰敗下來的農家隊伍。

  領頭的是蚩尤堂的一個副堂主,滿臉血污衣衫破爛,一隻胳膊已經被砍斷了,只剩下一截皮肉掛在肩膀上晃蕩,他也不包紮,就那麼任憑鮮血順著袖管往下淌。他一看到項羽就嚎啕大哭起來,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少將軍!完了!全完了!田虎堂主帶我們從西路繞過去,還沒摸到敵人的側翼就中了埋伏!秦軍在山谷里埋了伏兵,我們一進去就被四面圍住了!田虎堂主他……他……」

  「他怎麼了!」

  項羽急得一把揪住那副堂主的衣領。

  「他被秦軍困住了!我們拼死往外沖,可秦軍的人太多了,密密麻麻全是鐵甲,根本殺不完!田虎堂主讓小的帶人突圍出來搬救兵,可小的帶出來的人就剩這麼幾個了!」

  副堂主說著往後一指,項羽這才看見,他身後稀稀拉拉地跟著不到二十個人,一個個混身是傷滿臉驚惶,有的人連鞋子都跑掉了,光著腳站在碎石路上,腳底板血肉模糊也顧不上疼。

  項羽的瞳孔猛地一縮。他雖然跟田虎沒什麼交情,甚至對這個咋咋呼呼的粗漢還有幾分看不起,可那畢竟是農家的二當家,手裡握著六百精銳,就這麼輕易地折在了一場伏擊里?王離的動作怎麼這麼快?他怎麼像是長了天眼一樣,把農家的每一步動向都摸得一清二楚?

  就在項羽心亂如麻的時候,東面山道上又傳來一陣驚慌失措的叫喊聲。緊接著朱家共工堂的人也從鷹愁澗方向潰敗了下來。

  朱家那張肥碩的身子被兩個弟子一左一右架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面具歪到了一邊,露出半張因為過度驚駭而扭曲變形的胖臉。

  他身上的錦衣華服被荊棘颳得稀爛,袖子上還插著半截折斷的弩箭,血從箭杆旁邊滲出來,染紅了一大片布料。

  「埋伏!全他媽是埋伏!」

  朱家一看到項羽等人就連聲尖叫起來,聲音又尖又利,「我們在鷹愁澗布防,陷阱和機關還沒來得及全部設好,秦軍的輕騎就繞到了我們背後!他們是怎麼知道鷹愁澗有路的?那條路連我們農家內部都沒幾個人知道!他們不光繞了我們的後路,還反過來用火攻,點了整個澗道的樹,把我們堵在裡面燒!我的人被燒死了大半,剩下的跳岩逃命,摔死的比燒死的還多!」

  項羽聽得手腳冰涼。西路伏擊被伏,鷹愁澗的陷阱被反制,正面衝鋒更是直接被對方的鐵桶陣碾成了渣。

  田言制定的那個計劃,每一步都被人提前預料到了,每一步都落入了對方的算計之中。

  這已經不是什麼運氣問題了,這分明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圈套,而他們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覺中被這個圈套套得死死的。

  「回六賢冢!」

  龍且當機立斷,嘶啞著嗓子朝所有潰敗下來的人吼道,「所有人都往回撤!回六賢冢重新商議對策!」

  潰敗的農家人馬沿著山道往六賢冢方向狼狽逃竄。那些之前還豪氣萬丈叫囂著要把秦軍殺得片甲不留的漢子們,此刻一個個像是被打斷了脊梁骨的野狗一樣,夾著尾巴拼命往山里鑽。

  秦軍並沒有全力追擊,只是在後面保持著陣型緩緩壓上,時不時放一陣弩箭,把跑在最末尾的幾個倒霉蛋射倒。這種貓捉老鼠般的從容態度更讓人遍體生寒。

  等潰兵們跌跌撞撞地跑回六賢冢前的廣場時,留守在後方的田言、燕丹和蓋聶等人早已在那裡等候。

  田言騎在馬背上,遠遠看見潰敗下來的人馬稀稀拉拉的狼狽模樣,那張從容淡定的臉上終於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翻身下馬快步迎上前去,先是看到了渾身浴血的項羽,然後是斷了一隻胳膊的蚩尤堂副堂主,緊接著是歪戴著面具渾身是傷的朱家。

  她的目光在這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複雜情緒——那是計劃按照預期推進時才會有的篤定,可這篤定被一層精心偽裝的震驚和沉痛包裹得嚴嚴實實。

  田虎沒有回來。

  燕丹快步走到那名斷了胳膊的副堂主面前,沉聲問道:「田虎堂主人在何處?」

  副堂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拿僅剩的一隻手捂著臉嚎啕大哭:「我們被困在山谷里,田虎堂主讓我們突圍,他自己帶著十幾個親兵留下斷後,說能拖一刻是一刻。小的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田虎堂主已經被秦軍圍了里三層外三層,他的刀都砍卷刃了,還在那裡拼命……巨子,俠魁,你們一定要救救田虎堂主啊!」

  燕丹猛地攥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嘎嘣作響。他轉過身去看向蓋聶,蓋聶那張從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也籠罩著一層厚重的陰霾。

  衛莊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那個一貫的嘲諷笑意此刻也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是憤怒還是失望的冷峻表情。

  蓋聶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說道:「我們低估了王離。此人用兵遠非我等之前所預想的那樣簡單。

  

  他會合三萬精銳,配備了公輸家的攻城器械,而且他掌握的情報精確到了可怕的程度,對我們每一路的兵力和行進路線都了如指掌。這不是運氣,也不是巧合。」

  他頓了頓,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一團漆黑的陰雲,「這說明,要麼我們的行動一直在他的監視之下,要麼就是有人把我們的作戰計劃泄露了出去。」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燕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范增拄著拐杖的手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張良則是緊緊抿住了嘴唇,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光芒閃爍不定。

  而田蜜和田仲兩個人更是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半步,田蜜那張嫵媚的臉龐刷地一下變得慘白,攥著菸斗的手指抖得幾乎要把菸斗捏斷。

  田言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抬起手來,示意眾人安靜。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麼平穩鎮定,可仔細聽就能發現那平穩的語調底下壓著一絲刻意克制的憤怒:「眼下的當務之急不是追查什麼泄密不泄密,而是先把活著的人全都撤回來。

  蚩尤堂的殘部,共工堂的生還者,還有四岳堂散落在各處制高點上的弟子,能救一個是一個。

  至於秦軍那邊——」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目光在一眾頂尖高手臉上一一掃過,「田言斗膽懇請燕巨子、蓋聶先生和衛莊先生助一臂之力。

  諸位前輩的劍術冠絕當世,若能在秦軍追擊的路上設伏阻擊,為撤退爭取時間,或可將傷亡控制在最低限度。」

  燕丹和蓋聶幾乎同時點了頭。燕丹轉身朝墨家弟子們揮了揮手,沉聲道:「墨家所有弟子,隨我斷後。」

  蓋聶緩緩拔出了淵虹劍,劍刃出鞘時發出清越的一聲龍吟,寒光在劍身上流轉如霜。他什麼都沒說,但那拔劍的動作本身就已經表明了一切。

  衛莊抱起鯊齒劍,冷笑了一聲,語帶譏諷:「既然都到這步田地了,那就讓王離知道知道,他的百戰穿甲軍也不是鐵板一塊。」

  說完他便率先縱身掠出,身形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般朝潰敗下來的方向疾馳而去,衣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燕丹、蓋聶和一眾墨家高手緊隨其後。這幾位當世頂尖的劍客一旦放開手腳在戰場上展開獵殺,場面立刻跟之前完全不同。

  秦軍的追擊陣型在高手面前脆弱得可笑,前排的盾陣在燕丹一掌之下碎成了漫天飛濺的鐵片和殘肢,蓋聶的淵虹劍勢如鬼魅神出鬼沒,每一次劍光亮起必然伴隨一名秦軍軍官的喉嚨被割開,不偏不倚恰到好處。

  衛莊的鯊齒劍就更加霸道了,他的劍法大開大合之間帶著一股讓人心寒的暴烈,一劍橫掃竟然硬生生把三名重甲秦兵連人帶甲劈成了兩段,內臟和鮮血噴了一地。

  秦軍追兵終於在這幾位高手的截擊下被暫時遏制住了攻勢。

  然而燕丹在斬殺敵將的同時也注意到了那個讓他心驚的現象——他每殺掉一名五百主或是百將,立刻就有下一級的軍官接替指揮,士兵們絲毫不受影響,陣列紋絲不動地繼續推進。

  倒下的軍官越多,那些士兵的目光反而越狂熱,彷佛在他們眼中,這些被高手殺死的上級不是值得同情的同袍,而是為他們騰出了往上爬的機會。

  燕丹越打心裡越發寒。他縱橫江湖幾十年,見過無數悍不畏死的猛士,可從未見過這樣一支軍隊。

  這種從上到下每一個士卒都毫不畏死的軍隊,已經不是一支軍隊了,而是變成了某種人形的戰爭兇器。更何況這還只是一支郡兵駐軍而已,若是帝國真正的野戰精銳全面出動,又該是怎樣的一番場景?更重要的是,統御這支軍隊的那位大秦太子,他究竟是用什麼樣的手段才能把一支軍隊淬鍊成這般模樣?

  這個念頭在燕丹心頭揮之不去,讓他胸口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千斤巨石。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六賢冢前組織撤退的田言,心裡忽然生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想法——如果他們所做的一切,從一開始就註定是徒勞的呢?

  六賢冢前的廣場上,潰敗回來的農家弟子越來越多,空地上一片狼藉。傷員被抬到石壁底下橫七豎八地躺著,呻吟聲此起彼伏。


  幾個略懂醫術的弟子手忙腳亂地給傷員包紮,可繃帶和傷藥早就用完了,他們只能撕下死人的衣服權當繃帶,用燒紅的刀尖去燙傷口止血,燙得傷員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那些沒有受傷的弟子一個個癱坐在地上,目光呆滯,臉色灰敗得像剛從墳墓里爬出來一樣。

  有人抱著腦袋低聲啜泣,有人神經質地反覆念叨著「完了完了」,還有人抓著刀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

  田蜜縮在廣場角落裡的一塊石頭旁邊,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她的菸斗掉在地上都顧不上撿,雙手緊緊交握著壓在自己的膝蓋上,指節攥得青白。她嘴裡不住地低聲自語著什麼,旁邊的人仔細聽才能聽清,她說的是:「不該來的……我早說了不該來的……這都是命……這都是命啊……」

  田仲更是狼狽,他坐在一堆破碎的盔甲旁邊,額頭上有一條兩寸長的傷口,血糊了半張臉。

  一個弟子正在幫他處理傷口,可他根本顧不上疼,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田言的背影,眼神里滿是深深的恐懼。

  他剛才在中軍的位置親眼看到了前鋒潰敗的全過程,看到了秦軍那排山倒海般的鐵甲方陣碾過來時農家弟子像割麥子一樣倒下去的場面。

  他在那一瞬間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實——他在農家當了這麼多年堂主,和人斗心機耍手段半輩子,可那些本事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就是個笑話。

  項羽一個人站在廣場最邊緣的地方,離所有人都遠遠的。他那身烏金鎧甲上糊滿了半乾的血跡,有敵人的也有自己人的,頭髮披散著,臉上被硝煙和血污蓋得看不出本來面目。

  他的戰馬已經在潰敗途中被秦軍的弩箭射死了,那把長矛的矛杆也斷成了兩截,只剩半截攥在手裡。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目光直直地望著遠處的山巒,嘴唇緊緊抿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那雙虎目里翻湧著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接近於屈辱和倔強的複雜情緒。

  龍且站在項羽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想上前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開口。他從小看著項羽長大,知道這位少將軍骨子裡有多驕傲。

  今天這場慘敗對項羽的打擊,絕不比當年項燕戰死那一仗來得輕。

  那一仗至少是敗在了兵力懸殊上,敗得堂堂正正,可今天這一仗呢?計劃是他們一起定的,衝鋒是項羽主動請纓去的,結果還沒衝到敵人中軍就已經被打得落花流水,三百精銳死得只剩下不到五十個。

  這些生命不是數字,是一個個跟了項氏許多年的老兵,有些人的名字項羽都叫得出來。這種挫敗感會像一把鈍刀一樣在他心裡來回割,割得鮮血淋漓卻又一聲都不能吭。

  龍且終究還是走了過去,默默地在項羽身旁站定,沒有說話,只是把一隻手穩穩地按在了少將軍的肩膀上。項羽的肩膀先是僵了一下,然後便緩緩地鬆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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