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四百零八章:你是又『聽到』什麼了嗎?
他的聲音明顯拔高了一點,帶著急切,眼睛瞪得老大。
「我沒聽錯吧?九州人不騙九州人的!」
張三叼著煙,雙手往後一撐,身體後仰,懶洋洋地點了點頭。
「不是,三哥,你們清理得這麼快嗎?之前不起碼都要進行四五波輪換才能解決嗎?」
李四往前湊了湊,語速快了起來,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解,「並且之前不是說R4點的情況很特殊嗎?可能會有大麻煩的嗎?」
張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眯著眼,盯著眼前的火堆,沉默了幾秒。
又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菸捲在他指間燃燒,灰白色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也不彈掉。
「是啊。」他終於開口,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講一個不太相干的故事。
「之前確實是這樣。」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回憶什麼。
「那裡有一群針葉花群。
它們既是植物又是動物,平時不動的時候,就跟普通灌木叢一模一樣,不用手冊根本分辨不出來。
但等你走近了,它們就會突然活過來,那些針葉會像刺蝟一樣炸開,密密麻麻的,根本躲不開。
那些針葉比鋼針還硬,射出來的時候帶著破風聲我們第一批上去的人,有一半直接被扎穿了肩膀和大腿。」
李四聽得臉色發白。
張三彈了彈菸灰,繼續說。
「還有跟它們伴生的寒刺藤,藤身上全是倒鉤,被纏上就別想掙脫。
最麻煩的是,那些寒刺藤能儲藏一種叫寒水」的液體只要被它抽一下,傷口附近半分鐘就會結冰。
我們有個兄弟,腿被抽了一下,整條小腿都凍住了,差點截肢。」
他嘆了口氣。
「本來我們是有信心的,但試探了幾次之後,立刻就知道了,處理完它們可能要耗很久。
之前R1點那種不會動的生物群,用鍊金火油是可以的。
但在這裡完全沒用。
那些針葉花群雖然也不會動,但那些寒水讓鍊金火油徹底失效了。
火油剛燒起來,寒刺藤就噴寒水,也不知道它們的寒水儲備有多少:
我們把全部火油儲備都耗光了,還是沒燒掉一根。」
他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後來我們發現了它們的弱點每一個主體都有一個葉囊,只要破壞掉那個,整株就會枯死。
但問題是我們很難突破外圍那些鋒利的、會動的、會攻擊的植物封鎖,根本找不到葉囊的位置。」
李四兒聽得入神,手裡的空碗都忘了放下。
「那後來呢?」
張三瞥了他一眼,繼續懶洋洋地半躺著,慢悠悠地說:「最後我們探明了大概情況之後一」他又吸了一口煙,「是婁哥和李總管,他們倆來了這邊,然後出手解決了。」
「婁哥?李總管?」
李四兒的聲音又拔高了一點,然後立刻壓低,生怕被人聽見似的。
「你是不知道啊,李總管雖然也很強甚至可以說有點詭異,但婁哥出手那景象————嘖嘖。」
張三打了個冷顫,像是又想起了什麼。
「怎麼說呢————就,你還記得舊世界電視裡手撕小本子那種不?
就是斯拉」一下,從裡到外撕開的感覺;
而且他受傷越嚴重,下手就越狠,真的像是野獸————額,戰神啊!」
他把菸頭丟進火里。
「等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那片區域就已經清理乾淨了。」
李四沉默了一會兒。
「三哥,可他們不是一直在R1大本營準備第三次去探索那個平台嗎?是什麼時候過去的呀?」
張三白了他一眼。
「你個死胖子,這我哪知道?
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原地待命一會兒」,然後他們就出現了。」
他又敲了李四後腦一下。
李四兒被打得往前一栽,大怒,掄起拳頭就給了張三一拳。
「嗷一!」
拳頭砸在張三身上的瞬間,李四兒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
他捂著拳頭斯哈了起來,整個人往後縮。
「你個死電線桿子!天賦為什麼在營地里還沒關?疼死我了!」
李四的手腕紅腫了一大片,像是被什麼東西扎了似的。
張三冷笑一聲,看著捂著手腕、臉都皺成一團的李四,慢悠悠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掉菸灰。
「你個死肥豬,我受的傷你沒看到嗎?關天賦幹嘛?你嫌我死得不夠快嗎?」
「那你丫的還跟個沒事人似的!理智的消耗呢?」李四兒捂著紅腫的手腕,齜牙咧嘴地罵道,「果然呢,你進了那個外勤部門之後,你也向變態靠攏了!
你再也不是之前我認識的那個張三哥了!」
張三沒接這個話茬。
他把煙叼回嘴裡,吸了最後一口,然後把煙屁股丟進火堆里,看著它慢慢燒成灰。
「行了行了,快別貧了。」
他坐直了身體,神色突然變得有些凝重。
「對了,胖子,那個塞西莉卡,後面還找過你嗎?」
李四兒愣了一下。
他把紅腫的手腕縮回袖子裡,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塞西莉卡?那個「魷魚人」?」
他四下望了望。
左邊那個篝火旁,幾個人正在爭論什麼,聲音有點大,但沒人注意這邊。
右邊警戒篝火旁邊,兩個值夜的人正低聲交談,目光掃著營地外圍。
更遠處,有幾個剛換崗回來的人正往這邊走,但還隔著一段距離。
確認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沒人注意他倆後,他才往張三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說:「三哥,他們那個小團體,在你出外勤的時候,在R1營地全部都被抓走了。
我看樣子是送去研發部那邊了。」
張三聞言挑了挑眉。
李四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但真像你所說的那樣,好像並沒有什麼人響應他們的那些計劃。
我看除了他們那個小團體的三五個人之外,就只有兩個阿三也一塊被抓走了。」
說完,他又湊近了一點,帶著些崇拜的語氣問:「三哥,你是怎麼知道他們那些計劃就是扯淡的?
他們那個小團體,嚴格上來說都已經算是身居高位了呀。
其中有一個已經積分兌換了超凡序列,還有一個兌換了入教的資格。
可謂是現有的這些成員里的上層精英了啊。」
張三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火堆里又抽出一根木棍,撥了撥面前的灰燼,火星子濺起來,在夜色里一閃一閃的。
然後拿著木棍在地上無意識地畫著什麼。
「胖子啊。」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這些人你可能不太了解。
那都是他們祖傳的老藝能了。」
他說完這句話,把木棍也丟進火里。
木棍落在灰燼中,濺起幾點火星,但很快熄滅。
火光映在他臉上。
那張瘦削的、布滿傷痕的臉,在明暗之間顯得格外冷硬。
李四兒沉默了好一會兒。
篝火噼啪作響,木柴燒到節眼處,偶爾爆出一個火星,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四周的喧譁聲似乎都遠了,遠處那堆篝火旁的笑鬧聲變得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層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根樹藤,又抬頭看了看張三。
樹藤貼身放著,已經被體溫捂熱了,兩端那兩個鼓包似乎在微微跳動,像兩顆安靜的心臟。
「三哥,」他的聲音有些低,像是怕被誰聽見,「你說,他們為什麼啊?總管,美咲修女,主教大人對他們不好嗎?
咱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張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火堆,火焰在木柴上跳躍,橘紅色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一跳一跳的。
火堆中央的木頭已經燒空了,塌出一個凹坑,周圍的炭塊紅得透亮。
「好?」他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是啊,是挺好的。比之前好多了。」
他頓了頓,伸手從旁邊撿起一根枯枝,撥了撥火堆邊緣快要熄滅的木炭。
炭塊翻了個面,又重新亮起來。
「但有些人,永遠覺得不夠好。
有些人,永遠覺得別人欠他們的。
有些人,永遠覺得自己應該得到更多哪怕他們什麼都沒做過。」
他轉過頭,看著李四兒。
那張圓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安,像一個突然被問到難題的孩子。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把他那圈精心修剪的絡腮鬍照得有些滑稽,但此刻沒人笑得出來o
「胖子,」張三的聲音突然認真起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完全消失了,「你知道為什麼主教大人能從迷霧海把我們帶出來嗎?」
李四搖了搖頭。
他確實不知道。
那些日子他過得渾渾噩噩,至於為什麼能活下來,為什麼能從那個鬼地方出來,他從來沒想過。
「唉————我不能也不敢妄言大人的想法,所以這個你要自己想,但你可以結合我說的這些。」
張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他從火堆里又抽出一根木棍,在地上劃了幾道痕跡,又抹掉。
那些痕跡歪歪扭扭的,看不清是什麼,但他劃得很認真,一筆一划的。
「那些人————」他頓了頓,把木棍橫放在膝蓋上,「他們覺得這一切都是應該的。
覺得主教大人帶他們出來是應該的,覺得給他們飯吃是應該的,覺得保護他們是應該的。
他們從來不想想,憑什麼?」
他冷笑一聲。
那聲冷笑很短,很輕,但在夜風裡格外清晰。
「憑什麼?憑他們那張嘴嗎?」
不是憤怒,也不是嘲諷,更像是一種見多了之後的不屑。
李四兒沉默了很久。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他那張總是笑嘻嘻的臉,此刻難得地嚴肅起來。
他的眉毛擰在一起,嘴角往下撇著,像是第一次認真思考什麼問題。
「三哥,」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了。」
張三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從懷裡又摸出一樣東西,是一個扁扁的鐵酒壺。
壺身已經被磨得發亮,邊角有些磕碰的痕跡,但擦得很乾淨。
擰開蓋子,灌了一口,然後遞給李四兒。
酒液入喉,帶著一絲辛辣和溫熱。
「喝點?暖暖身子。」
李四接過酒壺,也灌了一口。
酒液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他齜了齜牙,把酒壺遞迴去。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
張三看著臉上浮現異色的李四,嘆了口氣,然後把手裡那根燒焦的樹枝丟進火里。
樹枝落在炭火上,很快燒起來,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他們確實有一些能力和思想優勢,」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所以讓你覺得他們好像是精英一樣,能很快地達到不低的位置。對吧?」
李四兒點了點頭。
那些人確實厲害,說話一套一套的,做事也有條有理。
跟他們比起來,自己就像個沒開竅的傻子。
張三嗤笑了一聲:「那是他們像寄生蟲一樣,靠著吸取別人的鮮血才得到的結果。
雖然算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並且他們也確實做到了互幫互助;
但在這裡,他們竟然還不死心,想複製舊世界那一套。」
他把手撐在身後,仰頭看著上方。
「這期間,他們做了幾次試探,看有沒有可能性。
包括輿論,人心,甚至最上面那位的態度,他們都在試探。
直到此刻,在經歷了異化,以及營地的建立,還有一些反正最近不太順利嘛,你也知道的—他們認為時機到了。」
他低下頭,看著李四兒,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無奈的笑。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那道從額頭斜到顴骨的劃痕在明暗之間忽隱忽現。
「結果呢?他們一直看到的,不過是李總管的一些反應而已。
而最上面那位,他們根本就完全看不見,或者說,沒資格看到。
在這個超凡世界中,腦子還拎不清,就自以為是,他們不死誰死?
並且他們以為自己掌控了輿論,掌控了人心,卻不知道有多少人,其實只是拿他們當出頭鳥而已。」
他轉頭看向李四。
「所以當時我就跟你說,不要搭理他們,離他們要多遠就有多遠。」
李四兒聽完,若有所思。
他的嘴張了張,剛想說什麼,張三立刻揮手打斷他。
「別問。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你現在就記住一個——咱們的選擇是沒錯的。
能來到這裡,能加入這個艦隊,在一定程度上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李四兒咽了咽口水,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但他臉上的表情,分明還有些不甘心。
那不甘心不僅僅是為自己,也是為那些被帶走的人他們真的有那麼壞嗎?還是只是走錯了路?
「嗯?————三哥,你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你是又「聽到」什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