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四百零七章:「三哥,你不能騙我吧?」
R3號營地。
外界的夜幕已降臨近兩個小時,但這裡是樹島內部,光源本就不明,所以直到此刻,那未知來源的光才算徹底落盡。
並且此刻樹島中的光線比昨天這個時候又深了一層藍得發紫,紫得發暗。
那藍紫色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泛起青灰。
而經過這幾天的切身體會讓營地眾人知道:
顏色越深,夜裡就越不太平。
所以今晚的警戒,比往常多加了三班崗。
而R3營地雖是新建,規模不大,但五臟倒也算俱全。
營地是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相對平坦的木質地面。
苔蘚與藤蔓被砍淨後,露出下面暗褐色的木質,踩上去硬邦邦的,還帶著一絲若有若
無的彈性。
幾頂大帳篷搭成品字形,中間留出一片空地,用來開會、分發物資。
帳篷四周用削尖的木樁圍了一圈簡易柵欄,柵欄上每隔幾步便掛著一枚發光的晶石,在夜色里散發著暖黃色的微光。
那些晶石大多是從那艘帝國巨艦殘骸里撈出來的,能在黑暗中持續發光很久。
此刻圍成一圈,倒像一串溫潤的珠子。
營地的核心是篝火。
最中間是三個餐食篝火,呈環形排列。
篝火周圍圍著一圈人,有的坐著,有的蹲著,有的乾脆半躺著,手裡都端著木碗或鐵盆,埋頭苦吃。
偶爾有人抬起頭,跟旁邊的人說幾句什麼,又低下頭去,繼續對付碗裡的食物。
靠近營地入口的那堆篝火最大,是專門用來做飯的。
旁邊支著一口大鐵鍋,裡面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麼,熱氣蒸騰,肉香四溢,在夜風中飄
散得很遠。
一個身形敦實的中年婦女正拿著長勺在鍋里攪動,時不時舀起一勺嘗嘗味道,又往裡面撒一把不知名的香料。
她旁邊還擺著兩口小鐵鍋,是給晚歸的人留的。
再往裡走,是兩堆稍小的篝火。
一堆旁邊坐著幾個剛從警戒崗換下來的成員,圍在一起小聲說著話,時不時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另一堆旁邊的人多一些,有的在修補衣物,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已經靠在背包上打起了盹。
營地的最深處,還有一堆幾乎要熄滅的篝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❶0❶🅚🅚🅢.🅒🅞🅜超靠譜 】
那是專門留給「特殊後勤部」的。
那堆篝火旁邊的人最少,也最安靜大多是些天賦特殊的成員,負責一些獨特的工作。
此刻只有兩個人坐在那裡:
一個是頭髮花白的「老頭」,正眯著眼打盹;
另一個是看上去就沉默寡言的年輕人,低頭擺弄著一塊發光的水晶。
篝火的外圍,是警戒圈。
幾處警戒篝火位置更高,火光也更亮一些。
篝火旁站著或坐著的人裝備更齊全,神情也更警惕。
他們的目光不時掃過營地外圍那片幽暗的區域,手中的武器從未離手。
更外圍的陰影里,每隔一段距離就設有一個警戒哨。
那些哨兵一動不動地立在黑暗中,手裡握著武器,眼睛盯著營地外的每一片陰影。
偶爾有風吹過,樹冠發出沙沙的響聲,他們的身體就會微微繃緊,直到確認沒有異常,才緩緩放鬆下來。
營地的邊緣,還搭著幾頂用獸皮和樹枝拼成的簡易帳篷,那是值夜的人臨時休息的地方。
帳篷旁邊,物資箱子和各處採集回來的材料碼得整整齊齊。
整個營地,此刻大概有三四十號人。
最多的是那些剛執行完任務回來的,渾身狼狽,衣服上沾著泥巴和不知名的汁液,臉上還帶著疲憊;
也有的是明天才輪到的,這會兒正悠閒地靠在物資箱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還有幾個明顯是後勤的,在篝火和帳篷之間來回穿梭,分發物資、整理工具、記錄著什麼。
聲音不大,但也不算安靜。
篝火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暖融融的。
那口大鐵鍋里的肉湯還在咕嘟咕嘟地響著,香氣飄散,勾得人直咽口水。
這個時間點,正不斷有剛從外面回來的成員圍在火堆旁,一邊烤火一邊等著開飯。
他們有的還帶著些細小的傷口,但精神狀態看起來不錯,正小聲聊著今天的收穫。
偶爾有笑聲,偶爾有罵聲,偶爾有人扯著嗓子喊「還有沒有肉了」,偶爾有人低聲說著什麼,然後被旁邊的人噓了一聲,聲音立刻小了下去。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是舊世界某個工地上的休息日。
「喲,三哥,回來了。」
一個敦實的身影從靠近後勤部的篝火旁站了起來。
這人身形矮胖,臉蛋圓圓,皮膚白得不像是已經在海上討了很久生活的人。
但偏偏下巴和臉頰上留了一圈精心修剪過的絡腮鬍,試圖給他那張娃娃臉增添幾分男子氣概,效果卻只顯得有點滑稽可愛。
他手裡舉著一塊正在篝火上烤制的肉塊,油脂滴進火里,滋啦作響。
看到那個從營地外圍走進來的瘦高身影,他咧嘴一笑,聲音裡帶著幾分熱絡。
那瘦高得似麻杆一樣的身影沒有立刻回應。
他穿過營地外圍那幾頂帳篷,繞過一堆碼放的物資箱子。
走路的速度不慢,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刻意的平穩,像是在忍著什麼。
衣服上全是口子和劃痕,好幾處都滲著血。
左臂上纏著一條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顏色發黑。
臉上也有一道從額頭斜到顴骨的劃痕,已經不流血了,但傷口邊緣微微發紅,顯然沒處理過。
他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剛長途跋涉回來的人特有的沉重。
走近了,火光才照清楚他的樣子瘦得跟麻杆似的,顴骨突出,下頜尖細,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兩頭拉長過。
而矮胖青年—李四兒看著快步走過來的麻杆青年,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換上一副擔心的表情。
「怎麼了這是?三哥你————」
李四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去夠身後那口小鐵鍋。
鍋蓋掀開,蒸汽「呼」地一下湧上來,肉香更濃了。
他咽了咽口水,手卻沒停,利索地撈出一個木碗一個木勺,從鍋里舀了滿滿一碗肉湯。
湯色濃白,上面浮著一層細碎的油花,還飄著幾片不知名的葉子,幾塊燉得酥爛的肉在碗裡晃蕩,看著就饞人。
也就在他舀完這碗湯的當口,麻杆青年,也就是張三一屁股坐在了他旁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李四剛把碗端穩,轉過身,就看見張三已經坐在他旁邊。
那張瘦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眼睛卻亮得嚇人,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裡那碗湯。
「你————你這————這是怎麼了?三哥?」
李四有些詫異,又有些驚慌,看著張三身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傷口,聲音都變了調。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湯碗差點沒拿穩。
這離得近了,他才看清張三身上的傷,不只是袖口那道,衣服下面估計還有。
有幾處血跡已經乾涸了,黑褐色的,貼在皮膚上。
但他還沒來得及細問,張三已經伸手把那碗湯接了過去。
也不顧那滾燙的熱湯還冒著白氣,他像感覺不到似的,端起來就往嘴裡灌咕嘟,咕嘟,咕嘟。
李四目光有些發直地看著他。
張三的喉結上下滾動,速度快得嚇人。
湯水從他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淌下去,滴在衣領上,他也不管。
李四兒此刻眼睛可以說是直勾勾的了。
他一邊擔心張三的傷勢,一邊又忍不住盯著那碗湯。
肉湯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張三每咽一口,他的喉結也跟著動一下。
然後他注意到張三身上那些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左臂上那條被血浸透的布條,血漬在變干、變淺。
臉上的劃痕,邊緣的紅腫在消退。那些細小的傷口,有些已經開始結痂了。
三哥的天賦應該沒有這效果吧?
李四兒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是這鍋肉的問題。
這鍋肉是今天下午從研發部那邊領的「邊角料」,據說是在這個樹島上獲取了一些材料,然後新研發出來的。
當時他還嫌棄是邊角料,現在看來,研發部搞出來的這些東西,就連邊角料都是好東西啊。
張三一口氣把整碗湯灌完,然後把碗往李四兒懷裡一扔,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呼————舒坦,感覺活過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但精神頭明顯好了不少。
他擦了擦嘴角,緊接著便靠在身後的物資箱上,閉上眼,享受了幾秒。
然後睜開眼,看著李四那張寫滿「我的湯」三個字的圓臉,嘴角扯了扯。
但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四兒啊。」
「嗯?」李四還在盯著那個空碗。
「下一次,就要輪到你這個「特殊後勤」去進行外勤建設了。」
張三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而李四的目光已經移向了那殘存的一些熱湯。
「你個死胖子,可別死了啊。」
張三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隨手扔了過去。
「那,這個給你。隨身帶著。」
此刻李四兒正努力從那小鐵鍋里撈那點殘存的肉湯鍋底還剩一些湯渣和碎肉,他捨不得浪費,而且剛才看張三吃得實在是太香了。
所以乍一聽到張三的話,他還愣了一下,剛準備說些什麼,就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飛過來。
他連忙伸手去接,好不容易撈出來的那點湯渣都差點灑了。
低頭一看。
是一截樹藤一樣的東西。
那樹藤大概有手指粗細,巴掌長,表面呈深褐色,摸上去溫熱的。
藤身纏繞著幾圈細密的紋路,在火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最奇特的是,它的兩端各有一個小小的鼓包,摸上去軟軟的,像是在裡面包著什麼活的東西。
「不、不是,三哥————」李四兒抬起頭,滿臉疑惑,「這不是因為你上次拿到銀色鑰匙」,李總管才獎勵給你的護身物品嗎?
之前我想看一下你都不讓,現在怎麼這麼大方了?」
他把那樹藤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抬頭看了看張三。
隨即頓了頓,壓低聲音,眼神變得有些古怪:「怎麼?你是不是得絕症了?」
張三沒理他。
「還是說————你也像之前那兩個人一樣被替換掉了?可身上也沒味啊,眼珠子也不是綠的————」
李四好奇地往張三身上湊,鼻子開始嗅動起來。
「唉我中張三一巴掌拍在李四後腦勺上,力氣不大,但聲音挺脆,「你個死胖子,皮癢了是吧?還敢消遣你三哥了?
怎麼,傍上你們特殊後勤部龐哥的大腿,當上那個小隊長還是副的,就膨脹了是不?」
張三笑罵著,他那頎長的手臂往前一探,作勢就要搶回那根樹藤。
「丫的,不識好人心。你個肥狗,咬我這個呂洞賓。不要就給我。」
「別別別三哥開玩笑開玩笑,這咋這麼不識鬧呢?」
李四兒被拍了一下,剛準備呲兩句,就見張三要奪回樹藤,臉色立刻變了,連連賠笑o
他的反應也是極快,直接把那根樹藤往懷裡一塞,還用胳膊肘壓住,確保放好了。
張三本就沒打算真搶,看著他這副護食的樣子,笑罵了幾句,重新靠了回去。
篝火噼啪作響,映著兩個人的臉。
李四從鍋里撈出最後那點肉渣塞進嘴裡,又把手裡那塊烤了半天的肉塊三兩口啃完,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
肉汁順著嘴角流下來,他用袖子一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張三又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根菸捲。
皺皺巴巴的,煙紙都有些發黃了,但那股特有的、帶著一絲硫磺味的菸草香氣,還是透過煙氣飄散開來。
他把菸捲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地嗅了一下,眼睛都眯了起來。
猶豫了幾秒。
然後從面前的篝火里抽出一根還在燃燒的木棍,將菸捲湊上去,點燃。
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菸捲前端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
煙氣從他嘴裡緩緩吐出,在夜色中散開。
一陣夜風襲來,火堆火焰升騰,照亮了他半張臉。
那張瘦削的、布滿傷痕的臉,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疲憊。
但可以看到的是,當他深深吸了一口煙之後,整個人的表情都放鬆了下來眼睛眯起,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整個人都被那口煙帶到了另一個地方。
「這熔岩菸捲,果然夠勁兒————」他吐出煙氣,聲音有些含糊,像是在回味什麼,「十個貢獻點一根,雖然貴得要死,但值————太值了————
李四兒把嘴裡那點殘存的肉塊不舍地嚼著,一邊揮手驅散飄過來的煙氣。
等食物全部吞咽下去,他抹了抹嘴,剛想說什麼—突然一愣。
「三哥,你剛才說————我們要出外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