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四百二十章:浮雕與懸空斷梯......(加更求票!)
又走了一陣,隊伍終於穿過了圓盤的中心區域,朝更深處推進。
此前那一波接一波的守護獸攻勢,在折損了兩個人之後,才終於漸漸弱了下去。
而走了這麼久,婁貴彬也終於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在遠方,灰白色地面的盡頭,樹冠與天空的交界處,突兀地出現了一條台階。
一條向上延伸的台階。
它不像樹島內部那些粗糙的、仿佛自然生長或隨意堆砌的階梯,而是規整的、精細的,每一級都一模一樣高的石階。
但它斷了不是從中間斷的,而是從某個高度以上,整條台階像是被什麼東西齊根斬斷,只剩下下半截孤零零地懸在那裡。
斷口處參差不齊,有幾塊石階還懸在半空,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那些懸空的石階下面沒有支撐,就那麼飄著,一動不動。
而在斷口的上方,正對著台階延伸的方向,有一個空洞。
不是裂縫,不是縫隙,而是一個圓形的、邊緣光滑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鑽出來的空洞。
它懸浮在那裡,沒有依託,沒有支撐,就這麼孤零零地懸在半空中。
空洞的內部,是一片深邃的、看不到底的黑暗。
婁貴彬盯著那個空洞,手裡的菸捲燒到了指間都沒察覺。
他感覺到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那個空洞在看他。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看他。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從他的脊椎骨一路爬上後腦勺,讓他的頭皮一陣發麻。
他舉起手冊,對準空洞掃描。
手冊亮了一下,然後暗了。
沒有反饋,什麼都沒有。
這次連「未知」都沒有。
雖然脊背發涼,但眾人還是決定繼續前進畢竟這隻隊伍里幾乎全是九州人,所以除了那豐厚的獎勵確實讓人心動之外,所有人也都覺得:來都來了————
朝著斷梯方向又走了一段距離後,眾人面前又突然出現了一個小的石台。
那出現非常突兀上一秒視線里還沒有,下一秒就憑空出現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空氣中擠了出來,又像是一直在那裡,只是之前被什麼東西遮住了。
石台不大,半人高,表面光滑得像鏡子,灰白色的,和圓盤是同一材質。
婁貴彬沒有靠近。
他先讓一個隊員扔了一塊石頭過去。
石頭在空中劃了道弧線,落在石台上,彈了一下,滾落到地上。
聲音很脆,「嗒嗒嗒」,在空曠的平台上迴蕩。沒有反應。
他又讓一個隊員用繩子拴著一塊肉乾,遠遠地丟過去。
肉乾落在石台上,停住了。
還是沒有反應。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算是什麼意思。
「過去看看。」婁貴彬眯著眼睛說。
「是————
兩個隊員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台,檢查了一圈,然後回頭喊道:「婁哥,什麼都沒有!」
他們的聲音在空曠的平台上迴蕩,像是被什麼東西放大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一部分。
又等了一段時間,派了幾波人過去,確認沒問題後,婁貴彬才走過去,站在石台前,低頭看著那片光滑如鏡的表面。
他兜帽下的灰眸猛然一怔他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但他吃驚的是,那倒影不是黑袍,不是肉山,而是一個————人。
一個正常的、瘦削的人。
那張臉他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但那倒影只持續了一瞬。
然後它就破碎了,像被石頭砸破的水面,漣漪散去,恢復成一片空白。
石台表面重新變得光滑,什麼也映不出來了。
婁貴彬盯著那片空白,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身,深吸一口氣,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那菸頭滾了一圈,冒出一縷青煙,便熄了。
緊接著,他通過手冊,把圓盤、浮雕、屏障、石台、斷掉的台階、懸空的空洞所有的一切,連同自己的備註,一條一條傳給了後方的李劍白。
這次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也就一兩分鐘。
但那一兩分鐘裡,所有人的心都懸著。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有人蹲下來檢查武器,有人靠在樹幹上喝水,有人把背包帶子緊了緊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著婁貴彬手裡的手冊。
然後,李劍白的回覆來了。
「繼續探索。小心前進。注意安全。
不要進入空洞,先確認周圍情況。有任何異常,立刻撤回。」
婁貴彬把消息念了一遍,對著隊員們揮了揮手。
「走吧。注意腳下,注意頭頂,注意四周。誰覺得不對勁,立刻喊。」
「是!」
所有人都低聲應道,然後隊伍繼續前進。
而此刻,在岸邊營地的指揮所里,李劍白正站在那張鋪著獸皮地圖的方桌前,眉頭緊
鎖。
他的面前,除了那張地圖,還攤著好幾張從其他手冊上正在展示的圖片信息包括但不限干圓盤的浮雕、屏障的位置、石台的形狀、斷掉的台階、懸空的空洞等等。
每一份信息都被他用筆標註了關鍵詞,然後用線條連接起來,試圖找出其中的規律。
那些線條分別是用炭筆、紅墨水、藍墨水畫的,在桌面上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而此刻的這裡,也不只李劍白一個人。
他的身旁還站著幾個從各部門臨時抽調過來的人。
最左邊是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人,叫陳算,以前在舊世界是搞兵棋推演的。
雖然不是什么正規軍出身,但腦子好使,邏輯清晰。
他此刻手裡正拿著一支筆,在地圖上標註著每一個可疑的位置。
陳算旁邊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叫阿瀾。
他的天賦很特殊—靈性視覺。
沈白本打算將他往井妙兒的方向培養,因為從天賦來看,他可比井妙兒更適合那個序
列。
但可惜的是,井妙兒獲得序列秘藥、踏入超凡的經歷實在太過玄奇,幾乎不可複製,而井妙兒自己也稀里糊塗,完全不知道她那「觸靈者」序列的秘藥是怎麼回事。
沈白雖然覺得可惜,卻並未讓阿瀾兌換秘藥成為超凡他手裡雖還有一些秘藥,阿瀾的貢獻點也夠了,但沈白還是準備再等等。
因此,阿瀾在艦隊中的地位其實相當特殊,只不過他自己不在乎罷了。
他很信服沈白,所以願意相信他給出的方案。
此刻,阿瀾正盯著那些匯總而來的數據,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自言自語。
再旁邊就是龐松泉了。
那個原婁貴彬艦隊的「白紙扇」,後來被分到了後勤部,但因為腦子好使,天賦不錯,經常被李劍白借調過來幫忙。
他此刻雙手抱胸,閉著眼,像是在思考什麼。
他的眉頭也是緊緊皺著,嘴角往下撇著,像在咀嚼什麼東西。
除了這主要的三個人之外,還有幾個用以輔助的分析員,最後再加上李劍白自己,組成了一個臨時的「智囊團」。
「李總管。」阿瀾突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那些守護獸,我覺得有些不對勁,但還說不上原因。可以先提醒一下他們。」
李劍白眉頭微動:「好。」
「圓盤的材質,和我們之前在R1點發現的那些建築殘骸不一樣。」
阿瀾話音剛落,一名分析員便推了推眼鏡那是他從舊世界帶來的,鏡片已碎了一片,卻仍戴著。
鏡框用膠布纏了好幾圈,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樑上。
「不只是材質的區別,而且————怎麼說呢,感覺不像是一個體系里的東西。」
「不是一個體系?」李劍白抬起頭。
「對。樹島內部的那些建築,雖然風格各異,但能看出是同一個文明在不同時期的產
物。
可圓盤————」
分析員頓了頓,又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圓盤像是另一個文明的。對了,還有之前的一些,我們覺得可能涉及多個文明————」
李劍白沒有繼續追問,轉而看向龐松泉。
「小龐,那五張浮雕圖,你怎麼看?」
龐松泉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茬,沉吟片刻。
「第一個————」他頓了頓,似在組織語言,「那個只有嘴的人形,讓我想起舊世界的一些神話傳說。
傳說里有一種神,祂不說話、不聽、不看,只吃—吃人的靈魂,吃人的記憶,吃人的一切。」
他依次指向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張圖,逐一給出了自己的分析。
說完,龐松泉沉默片刻,又補充道:「但這些都只是猜測。信息還是太少了。」
待其他人負責的部分也匯報完畢,李劍白沉默了幾秒,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圖。
他的雙眼泛著淡淡藍光,正高速運轉。
那些標註在地圖上的點、線、面,在他眼中化作無數條概率的線條,交織、重疊、分離。
「婁貴彬他們現在到哪了?」他問。
一段時間後,探索隊終於來到了平台的更深處。
走在最前面的婁貴彬首先注意到,遠方又出現了一條台階就在之前那條台階的正前方,依舊是向上延伸的。
那台階從灰白色的地面升起,一級一級,整整齊齊,像是用刀切出來的。
但它也斷了。
而在斷口的上方,正對著台階延伸的方向,也有一個空洞,比之前的更大一些。
它懸在半空中,居然是正在詭異地緩慢旋轉著,像一隻巨大的、沒有眼皮的眼睛。
婁貴彬停下腳步,駐足看著那個空洞,看了好幾秒。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來了,比之前更強烈,更清晰。
那個空洞在看他,在等他,又好像————是在邀請他。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
這裡已經基本沒有樹島那種樹木材質的裸露區域了。
地面是堅實的,灰白色的,質感介於石頭和水泥之間,卻又與兩者都不完全一樣。
他蹲下來,用指甲摳了摳地面,指甲陷不進去,地面硬得像淬過火的鋼鐵。
他用力摳了幾下,指甲邊上翻起一小片白茬,地面卻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他舉起手冊,對準地面掃描。
反饋的信息很簡潔:
【未知建築材料。未知配方。未知製作方式。】
依然是三個「未知」。
婁貴彬盯著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他把手冊收起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然後他將新發現的這一切——台階、空洞、地面——全部通過手冊傳給了後方的李劍白。
在得到繼續探索的指令後,又過去了一段時間。
現在的情況與之前相比完全是兩個樣子了—探索隊可以說是在艱難地推進。
因為那些守護獸開始變得越來越瘋狂。
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只是遠遠地跟在後面、偶爾撲上來試探一下,現在它們又開始了主動攻擊,一波接一波,從樹冠里、從樹根下、從岩石的縫隙里,不斷地鑽出來。
「左邊三個!」
「右邊也有!」
「嗎的,後面也跟上來了一群!」
婁貴彬的隊伍不得不放慢速度,一邊打一邊往前挪。
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打一波,打完一波剛走幾步,又一波湧上來。
槍聲、刀鋒破空聲、嘶吼聲混在一起,在這片灰白色的平台上迴蕩,像一場沒有盡頭的混戰。
好在研發部的藥劑確實管用。
那些守護獸只要被藥霧沾上,就會立刻變得遲鈍,動作越來越慢,最後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動都動不了。
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多到藥劑的消耗速度比預期快了一倍。
「省著點用!」老趙喊道,「別他媽的瞎射!瞄準了再噴!」
他的聲音在混亂中格外清晰,像一把刀,劈開了那些嘈雜的叫嚷。
隊伍里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不斷從陰影里冒出來的守護獸身上。
刀光閃爍,槍聲零落,偶爾有一聲短促的嘶叫,然後歸於平靜。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汗珠,每個人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就這樣,打打停停,停停打打。
然後,他們進入了那個範圍。
沒有人知道那個「範圍」的邊界在哪裡。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當他們跨過某條看不見的線之後,那些守護獸的反應,變了。
它們不再瘋狂攻擊了。
它們又停了。
掛在枝頭,蹲在樹根上,趴在岩石後面。
那些黃色的豎瞳,死死地盯著婁貴彬一行人,一動不動。
婁貴彬的肉須微微繃緊。
他停下腳步,抬起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
他的手舉得很高,五根手指張開,像一面豎起來的旗。
所有人都停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只有風吹過樹冠的聲音,沙沙,沙沙,像是在低語。
然後,那些守護獸開始尖叫。
不是之前那種嘶叫,而是一種尖銳的、刺耳的、像是用指甲刮玻璃的聲音。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從樹冠里,從樹根下,從岩石的縫隙里,從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它們叫得如此整齊,如此同步,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指揮它們。
婁貴彬的臉色變了。
因為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叫醒了。
咔嚓————
樹枝斷裂的聲音。
不是一根,是很多根。
咔嚓,咔嚓,咔嚓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從樹林深處擠出來,把擋在它面前的一切都碾碎。
那些斷裂的樹枝從樹冠上掉下來,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然後,從枝繁葉茂、被遮擋的視野深處,從那些黃色豎瞳熄滅的黑暗中,衝出來一個東西!
那東西太大了。
比之前見過的任何守護獸都要大。
它的體型至少是普通守護獸的三四倍,四肢粗壯得像樹幹,爪子鋒利得像鐮刀。
那張嘴——那張長滿利齒的嘴微微張開,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是有無數條舌頭在翻湧。
它的身上,掛著其他守護獸的殘肢。
不是被撕咬後留下的,而是正在融入它的身體。
一隻守護獸的頭顱嵌在它的肩胛上,眼睛還在轉,嘴還在張合。
半截軀體掛在它的腰側,像是一個沒來得及吞下去的包裹。
那些殘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變成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滲進它的皮膚。
而且,不只是那些殘肢。
沿途,那些正常的守護獸,開始往它身上撲。
不是攻擊。
是獻祭。
一隻,兩隻,三隻它們從樹上跳下來,從岩石後面衝出來,從四面八方湧向那隻巨大的守護獸。
撲到它身上,然後開始融化。
那些撲上去的守護獸,甚至沒有掙扎,沒有慘叫,只是安靜地、順從地、像是完成了某種使命一樣,融入那隻巨大守護獸的身軀中。
它們一個接一個地撲上去,像飛蛾撲火,像朝聖者跪拜。
在這樣的情況下,它的體型在膨脹,它的氣勢在攀升,它的那雙眼睛從黃色變成了暗紅色正在變得越來越瘋狂。
「我中————」有人小聲罵了一句。
沒有人接話。
此刻,所有人雖然都有些發懵,但探索隊的隊員畢竟不是那些三流話本中的故事主人公,不會等待對手進化完全才攻擊。
在那巨大守護獸衝出來的那一瞬間,婁貴彬的幾個副手幾乎同時喊了出來:「所有人—集中攻擊那個異變的守護獸!」
「藥劑為主!其餘能力為輔!」
「不得延誤!不得節省!所有人立刻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