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四百三十一章:「竟敢困我身軀,擾我教眾,異端邪靈,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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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速度十分穩定,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沿著那些灰暗的紋路,一點一點地占領他們的靈性。
而出乎沈白意料的是,不過短短几分鐘之後,其中一個人的身體便突然開始了顫抖。
不是先前那種源於恐懼的顫抖,而是某種更深層的、仿佛正在經歷蛻變的顫抖。
他的膚色也開始變化—
從正常的膚色,慢慢變成淡淡的紅色。
並非以前那種濃烈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而是一種更淡的、粉嫩中透著暗調的紅色。
與那些已經甦醒的子體一模一樣。
第二個,第三個。
奇了怪了!
他們居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完成了轉化!
不是通過物理接觸,不是通過什麼藥劑補充,僅僅是通過一聲心跳。
別的不說,單這轉化時間相較之前,就可謂是大大的提升了!
沈白記錄下了他們的編號與轉化時間。
可好景不長。
到了下一個的時候。
她的身體開始顫抖,膚色開始變化,但變化到一半,卻停了。
不是完成,是卡住了。
她的身體在兩種狀態之間劇烈搖擺,一會兒暗紅,一會兒蒼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打架。
幾秒鐘後,她猛地噴出一口血,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她的生命體徵,也隨之消失了。
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第八個————一樣的流程,一樣的結果。
最終的結果是,三個人成功,七個人失敗。
沈白看著那些數據,眉頭微微皺起。
成功率比之前用物理方式侵蝕時確實高了一些,但仍舊不夠高,不夠穩定,損失還是太大了。
轉化時間雖然大幅縮短,但失敗的代價雖然沒像之前一樣爆炸,但也是直接死亡,化為一具尚有溫度的屍體。
至於還剩下的這一批測試中的最後一個人,拉傑。
沈白將那聲心跳賦予他的時候,他的反應與其他人起初也並無不同。
非要說的話,便是他沒有僵硬,沒有空洞,身體只是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眼睛猛地睜大,同時灰暗開始爬上他的眼眸。
拉傑的呼吸變得急促,身體開始顫抖,膚色開始變化,但變化的方向,卻與其他人不同。
並非從正常變成暗紅,而是從正常變成蒼白,又從蒼白變回正常。
像是在反覆拉鋸,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爭奪他身體的控制權。
灰暗爬上去,又被什麼東西推回來;
爬上去,推回來;
爬上去,再推回來。
但每一次推回來,他的眼神便亮上一分,呼吸便穩上一點,身體便多出一分屬於他自己的溫度。
沈白盯著他,等待著。
兩分鐘過去了,七分鐘過去了,十幾分鐘過去了。
拉傑仍舊站在那裡。
沒有倒下,沒有噴血,也沒有完成轉化。
他就那麼站著,顫抖著,臉色蒼白著,但眼神;
那雙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與之相對的,是其中的灰暗開始了敗退。
不是那種被推回來的敗退,而是真正的、徹底的、潰敗。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甦醒了,將他從深淵裡生生拽了出來。
緊接著,拉傑猛地彎下腰,一個仿若未成形的心臟一般的肉塊被他吐了出來。
做完這個舉動之後,他虛弱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額頭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便被灰白色的地面吸收了。
那液體中殘存的肉塊也在霧氣中隱沒。
他沒有死。
他沒有被轉化。
他居然掙脫了!!?
沈白看著拉傑,沉默了幾秒。
隨後他拿起一旁的白骨葫蘆,喝了一口深海朗姆酒。
這小子,還真是有點意思。
紅霧仍在瀰漫。
那些被恐懼吞沒的人,已經癱倒了一大片。
有的在低聲啜泣,有的在喃喃自語,有的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可一直到一個半小時之後,沈白才略顯滿意的點了點頭,該結束了。
他並非真的想把這些人都弄瘋。
測試的目的,大半都已達到了他知道了恐懼值的獲取,知道了子體的特殊和可惜,知道了心悸疊層的速度與臨界點,知道了心跳占據的成功率與失敗代價,知道了不同意志力的人在不同層數下的表現,知道了哪些人值得重點培養,哪些人只能當作炮灰。
而那些暫時無法測試的部分,他也沒轍。
所以此刻剩下的,該是宣告了。
下一刻,水面炸開。
不是爆炸,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從水下猛地抬起。
那巨大的暗紅色艦體,在紅霧的包裹中,緩緩上升了數米。
不是浮出水面,而是「抬」起來了;
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從海底伸上來,將整艘船捧在了掌心。
緊接著,紅霧開始凝聚。
那些瀰漫在岸邊百米範圍內的霧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開始向海面上方收縮、旋轉、匯聚。
它們越聚越密,越聚越濃,從淡紅變成深紅,從深紅變成暗紅,又從暗紅凝聚成一個人形。
百米之高。
穿著赭紅色的教袍,袍角在海風中微微翻飛。內里是一件漆黑的鐵十字軍裝,領口緊扣。
頭戴大檐帽,帽檐下露出半張臉的陰影。
線條充滿神聖感,嘴唇輕抿,眼神悲憫。
是沈白。
卻並非真的沈白,而是紅霧凝聚成的沈白。
那巨大的、百米高的、懸浮於海面之上的沈白形象,俯視著岸上那些被恐懼折磨的人們。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癱倒的信徒,掃過每一個仍在堅持的管理,掃過李劍白、美咲、
胡靜..
然後,他開口了。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靈性深處湧出的共鳴。
「竟敢困我身軀,擾我教眾,異端邪靈,消散!」
那聲音如同一口巨鐘被敲響,渾厚的聲波從海面向著岸邊推去,所過之處,紅霧翻湧,空氣震顫,每一個人的靈性都在那聲音里微微顫抖。
那聲音並非從耳朵進入,而是從靈性深處直接響起的,像是有人在你心裡點了一盞燈,燈一亮,黑暗便散了。
直到此刻,眾人才恍然發現,身邊環繞的哪裡是什麼主教大人的標誌性紅霧,分明是濃郁的黑色霧氣,其中還有著各種各樣若隱若現的恐怖身影。
那些身影扭曲著,掙扎著,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從這個世界上驅逐出去。
它們發出無聲的尖叫,在主教大人的神威之下一點一點地消散,如冰塊在陽光下融化,如墨水滴進清水裡被稀釋,最終什麼都不剩。
身邊那些恐怖的景象,這才漸漸地、不甘地消失了。
那些多出來的心跳聲停了,那些令人崩潰的感覺消散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重置鍵。
空氣變暖了,光線變亮了,那些被恐懼籠罩的人,像是從噩夢中醒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著樹根,有人互相攙扶著。
而清醒過來的眾人,聽著方才那猶如神威天憲般的聲音,望著眼前這腳踩巨艦、雙眼緊閉、微微低垂、既像是在俯視眾生又像是在聆聽祈禱的熟悉的巨大身影,岸上的人全都愣住了。
然後,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了下去。
「主教大人————」
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在寂靜的岸邊,每個人都聽見了。
隨後便像是連鎖反應一般,一個接一個,一個接一個。
普通成員們跪了下來,信徒們跪了下來,子體們跪了下來,那些平日總是冷著臉、拽得二五八萬的巡邏隊員也跪了下來。
他們在恐懼消散之後,感受到的是另一種東西。
並非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一種更深的、更純粹的、從骨髓里湧出來的敬畏。
所以他們跪了下來。
不是被強迫的,而是自然而然,仿佛膝蓋自己便彎了。
「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猩紅之主庇佑!」
有人開始誦念教義。
那些在迷霧海時便背得滾瓜爛熟的句子,此刻從他們嘴裡湧出來,帶著哭腔,帶著顫抖,帶著近乎瘋狂的虔誠。
「血乃生命之川流,亦為權柄之印記————
「敬畏猩紅之主,祂賜予我等彼岸之引航————
「於迷霧中持守聖徽,於狂濤中堅定信仰————」
聲音從一個人到十個人,從十個人到上百人。
最終,整個岸邊的營地,都淹沒在了那片誦念聲中。
沈白坐在高背椅上,噙著朗姆酒,透過那百米高的紅霧化身,俯視著這一切。
井妙兒跪在人群邊緣,那根呆毛重新恢復了活力晃動起來,但她已顧不上壓住它了。
她的眼睛裡,倒映著那個巨大的、莊嚴的、讓人想要頂禮膜拜的身影。
她的嘴唇在翕動,和周圍那些人一樣,誦念著那些關於鮮血、關於赤潮、關於猩紅的教義。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念,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清醒的才對,她只是需要一個庇護而已才對啊。
可為何此刻,那些詞句像是從靈性深處自己湧上來的,不需思考,不需回憶,就那麼自然而然地流了出來。
張明遠跪在她旁邊,低著頭,嘴唇在動,卻沒有聲音。
他的雙手按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很大,但他在控制,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莫妮卡跪在人群最邊緣的地方,頭壓得很低,額頭幾乎貼到了地面。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極致的、幾乎要將她吞沒的敬畏與欣喜。
她的嘴唇貼著地面,沒有誦念,沒有聲音,只有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李劍白倒是沒有跪,這是沈白給他的優待,也算是對他這段時間表現的認可。
他站在棧道入口處,雙手垂在身側,仰著頭,望著那個由紅霧凝聚而成的巨大身影。
他眼中的藍光仍在微微閃爍,卻不再是那種高速運轉的閃爍,而是一種更柔和、更穩定的光。
他在看,在看那個身影,在看那些跪拜的信徒————
在眾人的狂熱中,沈白收回紅霧。
那百米高的化身,開始緩緩飄散。
不是破碎,不是崩塌,而是像晨霧一樣,一點一點地變淡,一點一點地透明,最終融入空氣,融入海風,融入每一個人的呼吸里。
但岸上的人仍跪著,仍在誦念。
沈白站在船長室里,通過紅霧看著這一切。
他看見了那些跪拜的人,那些誦念的人,那些沒有跪卻低著頭的人。
他看見了美咲嘴角的笑意,胡靜眼角的淚光,李劍白——
他看見了拉傑,那個剛剛掙脫了子體侵蝕的垃圾佬,正蹲在人群邊緣,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看見了井妙兒,那個恐懼閾值低得離譜的觸靈者,正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唇在快速翕動。
他看見了莫妮卡,那個被他留在深瞳號里待了許久的女人,正將額頭貼在地面上,身
體微微顫抖。
最後看了一眼手冊上顯示的剩餘時間,沈白閉上眼,開始整理剛才測試所獲得的數據以及稍後的安排。
海面上,深瞳號靜靜地漂浮在那裡,暗紅色的艦體在紅霧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
李劍白站在岸邊,望著那個方向,眼中滿是喜悅以及如釋重負。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那些仍在誦念的信徒,沉聲說道:「主教大人剿滅邪靈異端歸來,晚些時候會安排覲見,現在都起來吧。該幹什麼幹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卻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是。」
營地重新恢復了秩序。
那些癱倒的人被攙扶起來,那些崩潰的人被帶回去休息,所有人都開始默默地回到各自的崗位上。
一切如常。
但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李劍白站在岸邊,望著海面上那艘已然面目全非的深瞳號,眼中的藍光微微閃爍。
他不知道主教大人在這段時間裡經歷了什麼,不知道那艘船究竟變成了什麼,也不知道那些神眷者的膚色為何會變淡。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主教大人,更強了。
而他這段時間所做的一切,主教大人是認可的!
而這,便足夠了。
他轉過身,走回營地,等待主教大人稍後的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