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四百三十章:子體侵蝕——心跳占據!
「啊!!」
一聲慘叫響起。
然而這樣的場景已不僅僅是黃茶的個例,而是開始在霧氣中頻繁上演。
也正因如此,岸邊的人群終於出現了真正的騷動。
先是有人小聲嘀咕,隨後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雜,像是水底的氣泡一串接一串地往上冒。
有人開始往後退,有人開始東張西望,有人開始大聲呼喊同伴的名字;
但那聲音在霧氣里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喊出去便沒了回音,只剩下一片空洞的、令人心底發毛的寂靜。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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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個。
第————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出現相同的情況。
他們死死盯著紅霧深處,仿佛看見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終於,在沈白的有意操控之下,應有的效果開始集中爆發了。
有的人開始尖叫,聲音短促而尖銳,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有的人癱軟在地,四肢抽搐,嘴裡念叨著誰也聽不清的話;
有的人拼命往後跑,想要逃離這片霧氣的範圍,可跑出幾步便摔倒在地,爬起來再跑,再度摔倒,膝蓋磕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磕得血肉模糊也顧不上了。
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如此。
那些沒有出現症狀的人,或是症狀較輕的人,他們與前者最大的區別便在於意志力更加堅定,人也更加冷靜,並未因為情況未明就進退失據。
他們站在原地,手按在武器上,眼睛緊盯著紅霧深處,呼吸平穩,心跳穩定。
而在那三個沈白特意保留下來、未被分散開的團隊之中,也沒有一處爆發慌亂。
他們中有人在低聲安撫身旁的同伴,有人在快速評估眼前的局勢,有人已經將手指按在了信號彈的拉環上,只等一個確認便要發射。
不過有一點毋庸置疑所有人,都開始懷疑起眼前的情況,以及這片紅霧,到底還是不是他們所熟悉的那個了。
那些關於「主教大人回來了」的期待,正在被這片詭異的、足以令人發瘋的紅霧一點一點地侵蝕。
有人開始小聲說:「這不對勁————這不是主教大人的紅霧————」話沒說完,便被旁邊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你個死爛崽,這話是能說的嗎?不知道避讖嗎?快呸呸呸!」
沈白在水下,通過手冊記錄著每一個人的反應。
霧主的「心悸疊層」測試。
這是深瞳號升級後所獲得的能力它無需主動觸發,只要有人踏入紅霧範圍,便會被自動影響。
影響的程度因人而異,取決於意志力、靈性強度,以及某種沈白尚未搞清楚的深層因素。
他需要摸清這個能力的實際效果,需要知道在不同的人身上,心悸疊加的速度究竟是多少,臨界點在哪裡,什麼情況下會崩潰,什麼情況下又能撐住。
而這被動的效果,也就是所謂的基礎數值,在最開始的嘗試後說實話並不算很強力。
這與他先前的預期有些出入。
畢竟,岸上這些人之中,並沒有序列超過他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心悸狀態疊加的速度與概率,也仍舊只能說是一般。
並非那種「一入霧便崩潰」的碾壓之勢,而是需要時間,需要累積,需要其他因素的配合。
不過既然數值一般,那便用技巧來彌補好了。
於是他通過紅霧,輔助生成了一些恐怖的景象;
並非真實的景象,而是藉由深瞳號升級之後的靈性共鳴,在每個人的意識深處投射出他們內心最為恐懼的東西。
這也是他主動介入的結果,並非霧主被動能力的範疇。
而不同的人,看見的是不同的東西。
有人看見的是舊世界的災難,有人看見的是迷霧海的怪物,看見的是自己化作樹木的模樣...
然後,他記錄下了每個人的反應。
不過也正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大多數人才開始在紅霧中迅速疊加起「心悸」的層數。
但不同的是,有的人在疊加到三層時便開始崩潰這其中固然有意志力的問題,但也確有靈性本身便不夠強韌,承受不住那股從霧氣中湧來的恐懼的疊加。
而有的人撐到了四層,渾身顫抖,冷汗濕透了衣衫,但仍舊咬著牙在堅持。
只有少數人,能夠撐到五層仍不倒下。
那些人,要麼是純靠自己一步步爬到管理層級的強人,要麼是意志力遠超常人的老兵,要麼便是腦子構造與正常人不太一樣的怪胎。
而那些沒有出現明顯症狀的人,其實也疊加了心悸層數,只是尚未達到臨界值罷了。
他們中的大多數,停留在了二層或三層能察覺到異樣,比如能感到心跳多了一拍,能感到背後有目光在死死盯著自己,能感到空氣里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但尚不至於被恐懼徹底吞沒。
他們的理智還在,判斷力還在,戰鬥力也還在。
李劍白便是其中之一。
此刻,他正站在岸邊,眉頭緊鎖,身體微微繃緊,卻沒有移動半步。
他眼中的藍光在瘋狂閃爍,【概率之瞳】正在高速運轉,試圖解析這片亂象的本質。
他的心跳已然多了一拍,但至今為止也僅此而已了。
那些幻象其實並未給他帶來任何影響,倒不是因為他看不見,而是看見之後,他的大腦便會藉助那雙眼睛自動將它們歸類為「虛假信息」,隨後丟進回收站里去。
他的意志力確實很強,若硬扛應當也不成問題,但他此刻靠的卻是分析。
他不需要去對抗恐懼,因為他壓根就不相信那些東西是真的。
眼下他更多的是好奇這究竟是什麼情況,主教大人又為何————
除他之外,也另有一些「好苗子」,比如陳濤。
他按著刀柄,目光銳利地盯著那片紅霧,身體紋絲不動。
他的心跳也若隱若現地多了一拍,但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的刀仍按在腰間,身體仍保持著隨時可以暴起的姿態,呼吸仍平穩得像一台精密的儀器。
恐懼對他而言並非需要克服的東西,而是一種信號,既然有人想讓我害怕,那我就更不可能害怕。
特殊才能被看到!
而他願意賭!
張明遠也站在一開始那稍靠後的位置上,未曾移動,手按在腰間的長槍上。
他的心跳同樣多了一拍,但也僅止於此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的神情,只有警惕。
他的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四周,在霧氣中搜尋著那些可能存在的、真正的威脅。
他固然感覺這片紅霧應當是主教大人的手筆,也知道主教大人不會傷害他們.
但「不會傷害」與「不會造成任何影響」是兩回事。
他在適應,在調整,在將自己調整到最適合應對當前狀況的狀態。
其它的班底,比如安東尼、莫妮卡、伊萬、張三、李四、安瀾————
這些人的意志力也遠超普通成員。
他們站在那裡,像一根根釘入地面的木樁,風吹不動,霧撼不動。
並非因為他們沒有恐懼,而是因為他們早已在這個世界中學會了如何將恐懼踩在腳下,踩實了,然後穩穩地站上去。
而在另一處,則是另一番景象。
在沈白進行「人才篩選」時便重點關注的人員之中,井妙兒頭頂那根呆毛早已不再晃動。
它豎著,直直地豎著,像一根被凍住的草。
她的臉色很白,有種失血過多的白。
從一開始到現在,在她身上,「心悸」的層數正以驚人而又穩定的速度疊加著。
一層,兩層,三層,四層僅僅用了不到四十分鐘,便已疊滿了五層。
五層之後,她的身體開始不時地顫抖,眼神變得渙散,嘴唇不住地翕動,像是在說什
麼,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她的手指在空氣中無意識地抓撓著,像是在抓什麼東西,又像是在驅趕什麼東西。
這個情況著實讓沈白也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序列超凡者對深瞳號的船只能力,或者說對恐懼的抗性,應當比普通人更高才對。
而井妙兒更是觸靈者,是靈媒,她能感知到靈體,能聽見那些常人聽不見的聲音。
這樣的人,按理說對恐懼的承受力應該更強才是。
但事實卻恰恰相反。
她恐怕是所有人里對恐懼最敏感的那一個。
或許是因為她的靈性太過開放了?
開放到任何情緒的波動都能輕易地在她身上放大、共鳴、共振?
沈白看著她迅速崩潰,猶豫了一下。
隨後他通過紅霧,在她身邊製造了一個短暫的「安全區」。
並非解除恐懼,而是用另一種更強烈、卻不至於造成更多傷害的刺激,讓她以這個狀態維持到六十分鐘後,看看是否會開始持續產出恐懼值。
這也是他需要測試的關鍵節點之一。
至於井妙兒的情況,就當是給她練練膽好了。
畢竟一個算得上是半拉核心管理層的人,現在這副樣子也著實太掉份了————
他收回目光,留了一個印記作為閾值提醒之後,便不再關注她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那些意志堅定的人,也在紅霧中慢慢被消耗著。
並非被恐懼擊垮,而是被那種持續不斷、從靈性深處湧來的壓迫感一點一點地磨損著o
像水流過石頭,石頭不會碎,卻會被磨圓,會被磨光,會被磨掉稜角。
沈白感覺差不多了,便開始測試下一個環節。
心悸狀態的疊加,只是第一步。
他真正想測試的,還有那個可以被稱作「心跳占據」的能力。
手冊上說,當目標的心悸層數達到一定程度,深瞳號便可以選擇「敲響第二聲心跳」
被籠罩者將在那聲心跳中直面自己的結局,或被占據,成為它延伸的一部分:
或拼死掙脫,卻也可能在餘生的噩夢裡反覆聽見那聲心跳。
他需要知道,這個「占據」的實際效果:
成功率是多少,轉化時間有多長,掙脫的條件是什麼,失敗後的後果又是什麼。
沈白點燃一根熔岩菸捲,一口煙氣吐出之後,他選定了第一批測試目標。
他先是選了幾個普通的成員那些心悸層數已疊加到五層以上、意志力相對薄弱的人。
此外還有一個比較特殊的人選,是拉傑。
沈白對拉傑的印象倒是很深。
當初還是他在迷霧海上親手把他「撿回來的」。
這個垃圾佬,天賦是【廢物利用】,身上永遠掛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上回因為倒霉運的關係,在船長室門口,他那堆破爛里掉出來一個會爆炸的玩意兒,差點射中他。
但沈白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倒是沒怎麼在意這個,因此既未清退,也未懲罰他,後面這小子還因為捕獲到守護獸,被婁貴彬點名調到了外勤組。
甚至可以說,正是因為他,艦隊探索平台的進度才向前邁了一大步。
沈白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運氣,又像是某種更為本質的、能讓他從絕境中爬出來的韌性,趁此機會也正好測試一下。
吐出一口煙氣,沈白意念一動。
深瞳號的某處,那顆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跳動,而是更重、更沉的一下,像是被人用力捶了一記。
那聲心跳,也並非通過耳朵傳遞,而是通過靈性,直接傳入了每一個被紅霧籠罩之人的感知深處。
咚。
那一瞬間,岸邊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不是聽到,是感覺到。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們靈性的最深處,輕輕敲了一下。
不是疼痛,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觸碰的感覺。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伸進了他們的意識深處,輕輕撥動了某根弦。
有些人只是身上一陣麻酥之感湧現,眉頭皺了一下,隨後便沒事了。
但那些被沈白選中的成員,反應卻要劇烈得多。
他們的身體猛地僵住,眼神變得空洞,仿佛在那一瞬間,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接管了。
他們的眸子開始變得灰暗,那是子體侵蝕的標記灰暗從瞳孔深處開始蔓延,像墨水滴進水裡,一點一點地向外擴散。